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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那么近 你那么远 (全文)

 再过半个小时我们就要关门了,男子还是没有来,难道他还没有发现护照掉了吗,真是个粗心大意的家伙。

  就在我替他着急的时候,他终于出现了,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焦急。当我把护照递到他眼前时,他脸上的表情顿时缓和了下来,他松了口气。接过护照,连声说了不下十个谢谢。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包,从里面抽了几张钱给我,说是对我的谢意。我拒绝了,这也太俗了吧,拾金不昧的精神我还是有的,况且这本护照对于我来说一文不值。

  “要么,一起吃顿饭吧,我真的要谢谢你。”他的语气听起来很诚恳。

  语嫣站在我身边冲我使眼色。我笑了笑,还是拒绝了,“不用了,这是我们店里的规定。”

  他脸上闪过一丝失望,又问道:“你几点下班?”

  我说:“八点半。”

  他看了下手表,说:“快到了,我在这里等你,会不会影响你工作?”

  “可能不方便,经理对我们要求很严。”其实经理不在,搬出来吓唬一下而已。

  他于是看了下外面,说:“那我在对面那家西餐厅等你,OK?”

  “我待会儿还有事。”我仍然拒绝他。

  “不会吧,那明天怎么样?”

  “明天我也有事。”

  他盯着我的脸,笑了笑,“借口吧?”

  “不是。”

  “那待会儿见喽。”他指了指马路对面的西餐厅。

  “哎,先生……”

  “不见不散!”

  他转身出了家具店,朝西餐厅走去,不给我拒绝的机会,这人怎么这样?

  语嫣和菲菲又说开了,语嫣说她代我去好了,菲菲说她不要脸,语嫣说那男的是她的春天,菲菲却说那男的可能看上我了……两人唧唧喳喳地又吵起来了。

  男人坐在西餐厅靠窗的位置,我们在店里可以看到他,他在看一本杂志,偶尔扭过头来看一眼家具店。我不想赴这个约,这算什么?除了安和,我从来没有单独与男人吃过饭。

  说曹操曹操到,安和不知怎么这个时候来了,他很少到店面来,不过这里倒是有他的一张大班桌。他一进门大家都不说话了,可他似乎仍察觉到了店里的气氛有点不寻常,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语嫣说:“没出什么事。”可她说完又忍俊不禁,偷偷冲我笑。

  安和更加疑惑,看了看我,问道:“怎么了,叶眉?”

  我脸一红,说:“没,没怎么。”

  “一定有什么事,菲菲,你说。”他转向了菲菲。

  菲菲于是指了指对面的西餐厅说道:“那里有个男人在等叶眉,可叶眉不肯去。”

  安和有些意外,看了看我,问道:“他是谁,找你有什么事吗?”

  菲菲如此这般把我捡护照的事情说了,安和对我说道:“你做得很好,怎么,不想给人家感谢的机会吗?”

  我说:“店里不是有规定吗,拾到客人遗失物品不得有接受客人馈赠的行为。”

  安和说:“下了班,你不受公司规定的约束。”

  我不说话。

  语嫣对我笑道:“要不把机会给我吧,那么帅,我的魂都被他勾走了。”

  安和听她这样一说,对我笑了笑说:“随你吧。”

  下班后,语嫣前去替我赴约。我回学校,安和提出送我,他不是很忙的时候,送过我一两次,不过都会先带我去餐馆吃晚饭。这次也不例外,只是和我没什么话,他平时话就不多,这样一来气氛就显得很沉闷,我有些不自在。

  后来他打电话叫庞燮来吃饭,庞燮于是带着琦琦来了。庞燮是个话匣子,天南地北古今中外说个不停,倒是打破了沉闷的气氛。安和喝了点酒,因为开车的缘故,他平时很少喝酒,我想也许他有心事,但我不便问。

  庞燮又提起他儿子家教的事,对我表示感谢和歉意。其实我觉得这种事情说不上谢,是他过于谨慎了。为了表示谢意,他还抢着要买单,真是个有趣的男人。琦琦似乎知道这回事了,居然亲热地叫我好妹妹,还说要送衣服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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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才不想给她做妹妹,也不想要她的衣服,就她那品位,不是红就是绿,穿得像个戏子,我可不想糟蹋自己的形象。

  我觉得庞燮和琦琦的行为很有意思,其实,他们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了,越想简单却越复杂,人真是奇怪的动物。

  安和送我回学校的路上,突然下起雪来,纷纷扬扬的雪花漫天飞舞,飘落在树上、屋顶上、地上……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比往年来得晚,但是它的到来令人欣喜。

  有很多人在雪中欢呼雀跃,安和问我想不想下去玩雪,我说想,他于是把车停在了路边,我们下了车。我张开双手,雪花轻盈地飘在我手上,慢慢融化,我感觉到一丝细细的冰凉,但是很舒服,柔柔的。安和站在一边看我,我感受着雪花的快乐,对他毫不掩饰地开心地笑着,他也冲我笑,他笑的样子很好看。我的心里充满了温柔,不知是因为雪花,还是因为安和,总之,我心里被填得满满当当的,就像那个秋日回过头来看到他的脸一样。

  我觉得很开心,也有些小小的幸福。

  回到车上,安和打开收音机,也许主持人知道下雪了,在朗诵徐志摩的《雪花的快乐》。

  假如我是一朵雪花,

  翩翩地在半空里潇洒,

  我一定认清我的方向——

  飞扬,飞扬,飞扬——

  这地面上有我的方向。

  不去那冷漠的幽谷,

  不去那凄清的山麓,

  也不上荒街去惆怅——

  飞扬,飞扬,飞扬——

  你看,我有我的方向!

  在半空里涓涓地飞舞,

  认明了那清幽的住处,

  等着她来花园里探望——

  飞扬,飞扬,飞扬——

  啊,她身上有朱砂梅的清香!

  那时我凭借我的身轻,

  盈盈的,粘住了她的衣襟,

  贴近她柔波似的心胸——

  消融,消融,消融——

  融入了她柔波似的心胸!

第二天早晨醒来,我拉开窗帘一看,只见窗外成了一片银白色的冰雪世界,树上、屋顶上、地上都铺上了一层皑皑白雪,美极了。

  我给米瑶打电话,告诉她下雪了。她正在海边散步,一听下雪了,发出兴奋的尖叫声。说想回来看雪,我说赶紧回来吧,否则雪化了,可她后来又说不想回来了。我问她在那边过得怎么样,她说还行,给我捡了许多贝壳。她每年寒假都会给我带一些贝壳回来,我经常看着那些贝壳想象大海的样子。

  谈论完我这里的雪和她那里的海,她问我家具店的生意如何,我说挺好的。

  “姐夫呢,很忙吧?”

  “好像很忙吧,我也不常看到他。”

  “哦,你们想我了吗?”

  “听起来好肉麻啊。”

  “快告诉我,想没想嘛?”

  “我嘛,当然有那么一点点想你啦,至于你姐夫,我可不知道喽,要不要我问问?”

  “讨厌,你这个坏丫头。”

  “难道你不希望他想你吗?姐夫想小姨子也是人之常情啊,嘻嘻。”

  “还胡说,回去我撕烂你的嘴。”

  “好啊,你又打不过我,手下败将。”

  “我是因为心肠好,不和你斗。”

  “心肠好就别天天吃海鲜,省点钱给我买薯片。”

  “美的你。”

  ……

  我一到家具店,语嫣一脸愁容地向我抱怨,“哎,真没劲,春天都没正眼瞧我几眼,只是一个劲地问你,真是气死我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命中有时终须有,命里没有莫强求。

  快下班的时候,“春天”又出现在家具店,语嫣欢喜地冲我嚷着:“春天来了。”

  “春天”径直走到我面前,“你昨天怎么爽约了?”那口气听起来像是在质问我。

  我说道:“我同事不是去了吗?”

  “可我约的是你,她不能代表你。”

  他说话怎么这么不顾及别人的感受,我有点看不惯他,于是说道:“可是我并没有答应你啊,我同事好心去了,你应该感谢她没让你无聊地等下去才对。”

  “但是你最后也没有拒绝我,所以我以为你会来。”

  “‘你以为’并不代表‘我会’。”

  他笑了下,“我们好像弄得有点复杂了,其实我只是想表达下我的谢意,你不希望一个想表达谢意的人带着遗憾离开这里吧?”

  “不至于这么严重吧,我怎么会让你有遗憾呢?”

  “当然会有啦,好了,今天我还在那里等你,还是那句话,不见不散。”

  他又不给我拒绝的机会离开了家具店,他这人似乎超级自信。

  我开始怀疑他的动机了,他到底是来买家具还是另有所图,没准那个护照是他故意落在家具店的,越想越不对劲,我决定不理他,爱干吗干吗去吧,姑奶奶我可没工夫陪你玩。

  备受打击的语嫣一脸郁闷,“哎,怎么不是我的春天呢,还让我好没面子。”

  我笑了笑,反正也不是我的春天,今年冬天这么美,干吗还要去想春天呢。

  安和一天都没来店里,不知他在忙什么。我看着窗外的雪,有点想念昨晚的那场雪,电台里的那首诗,还有他温和的笑容。

  我心里如揣了一只小兔,蹿上蹿下。

 我担心“春天”因为我昨天的爽约长记性,于是提前下班,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离开了家具店,还好,他似乎没发现开溜的我,我得以顺利撤退。

  本以为不理他,他会知难而退,没想到第二天,他又来家具店了,真是够执著的。他来的时候安和刚好也来了,好像找店面经理有事,安和多看了“春天”几眼。

  “春天”依然对我一脸微笑,倒是蛮有绅士风度,但这次没有提我爽约的事情,只是走到那个黄花梨木书柜前,看了一会儿,对我说道:“上次你说这个书柜打几折?”

  我说:“九折。”

  他说:“那好吧,我买了,要交多少订金,什么时候可以送货,年前能送吗?”

  我被他弄糊涂了,看了看他,什么意思,前天还嫌贵,今天怎么变得这么痛快了。

  “先生,不好意思,这个书柜是非卖品。”我还没反应过来,安和对他说出了这样的话。

  我更加糊涂了,这个书柜什么时候就成非卖品了?我和语嫣她们都吃惊地看着安和,可是安和一脸平静。

  “春天”似乎也有些意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安和,说道:“可是,前天这位小姐还说能打到九折,怎么今天就变成非卖品了。”

  安和说道:“对不起,她来我们店没多久,不太了解情况。”

  “春天”半信半疑地看着我,我看了看安和,安和是老板,他既然这样决定,我当然得听从他的,于是对“春天”说道:“先生,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是非卖品,对不起了。”

  “春天”问安和:“哦,是这样啊,那么请问这个书柜为什么不卖呢,是因为价格吗?”

  安和说:“不是价格的问题。”

  “春天”问道:“那是因为什么?”

  “对不起,有些别的原因,您可以挑选其他书柜。”安和说完转身走了。

  “春天”看了看我,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其实我也不理解安和的想法,生意人怎么会跟钱过不去呢。

  我于是对“春天”说:“先生,您不妨看别的书柜,我们这里的东西都很不错的。”

  “春天”笑了笑,说道:“可是我对那个书柜情有独钟。”

  “那实在对不起了。”

  “没关系的,只是又多了个遗憾而已,你就不能帮我消除一个遗憾吗?”

  我明白他话里的意思,笑了笑,没有回答他。最后,他对我笑了笑,离开了家具店。语嫣惆怅地对着他的背影,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菲菲又送了她两个字,“花痴”。

  不过“春天”并没有离开我的视线,他又走进了那家西餐厅,坐在窗边,他好像知道我会看那个西餐厅,故意不说出来,但是让我知道,这人真是难缠。

  语嫣看着西餐厅,脸上荡漾着甜蜜的笑容,似乎在回忆和他在一起时的情景。

  安和与店面经理谈完事,没有立即走,而是坐在大班桌后,似乎在看一份文件。下了班,员工们都走了,我收拾完东西,见安和没有走的意思,于是走到桌边,问他什么时候走。

  安和抬起头,看了看四周,说道:“哦,都走了吗,你怎么没走?”

  我说:“看你也没有走。”

  他嘴角笑了下,说道:“怕我一个人寂寞啊?”

  我脸一红,说道:“不是的。”

  他看着我的脸,笑道:“开玩笑的,瞧你,脸都红了,你怎么还不走呢,是不是因为他?”

  我一愣,问道:“谁?”

  他指了指马路对面的西餐厅,说道:“那个人。”

  不用看,我也知道“春天”还坐在那个地方,我的脸又红了。

  他笑了下,说:“他看起来对你有好感,你真的不想赴约吗?”

  不知为何,我心里有些委屈,谁都可以叫我和那个男人约会,可是这话从安和嘴里说出来有些刺耳。我转身坐到沙发上,沉默不语。

  安和问道:“怎么了,不高兴了?”

我是有些不高兴了。

  安和见我仍不说话,于是从大班桌后走到我跟前,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说:“真的生气了?”

  我瞪了他一眼,说道:“谁说我生气了?”

  一直以来我对他的态度都很有礼貌,他对我瞪眼睛的举动似乎有些意外,愣了一下,说道:“脸都拉得老长了,还说没生气,为什么生气,是我说错话了吗?”

  “我没有生气。”

  “真的没有?那你不去赴约吗?”

  “不去。”

  “他看起来蛮不错的。”

  “没感觉。”

  “那对什么样的男人有感觉呢?”

  这个问题对于我来说是个难题,我也不知道什么样的男人会让我产生感觉,但是有一点我知道,我对语嫣的“春天”没有一丁点感觉。

  安和见我答不上来,笑了下说道:“好了,以后再给我答案吧,走,吃饭去。”

  “你不忙了吗?”

  “再忙也得吃饭啊。”

  安和拉着我走出了家具店。

  “他在看你。”上车的时候,安和告诉我,其实他不说我也知道。我没有说话。

  “现在改变决定还来得及,你可以去和他共进晚餐,老板是不会干涉员工谈恋爱的。”

  “谁说我想和他谈恋爱了?”

  “那你喜欢和什么样的男孩子谈恋爱?”

  “不知道。”

  “那我给你个选择题,A.英俊小生;B.有为青年;C.富家子弟。”

  “一定要在这三种中做选择吗?”

  “如果你有更好的理想人选,可以另外选择。”

  “那,我选择B好了。”

  “有为青年?这个答案不错,目光长远。”

  “我随便选的。”

  安和笑了笑,没说话,专心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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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没再出现,可能因为看到我与安和在一起的那幕后有了想法,急流勇退了。

  如果他真那样想,是他的误会,但还算明智,笨蛋才会去爱一个对你没感觉的人,付出了满腔热情,感动了人家的心还好,若感动不了,只会落得满身伤痕。

  现在谁愿意为了感情弄得伤痕累累,所以,他是明智的,也是理智的。

  不过,我没想到几年以后还会遇到他,而且他会在我生命中一段空白的时间里扮演一个重要的角色,就像我嘲笑的那种笨蛋,偏偏想用满腔热情来焐热一颗冰冷的心。有些人一旦遇上了,便再也逃不掉,命运真是奇怪,不信也得信。

  其实,站在他的角度来看,他与我相遇真的算不上幸运,如果没有遇上我,他的生活也许是另一番光景。同时如果我没有遇到安和呢,我的生活,安和的生活,一定也是另一番光景。是不是从一开始,有些相遇就是错误的?我不知道,但对于与安和的相遇,我从不后悔,即使最后弄得伤痕累累。

  “春天”不再出现了,语嫣好几天都打不起精神来,少女一动春心,就会变得迷迷糊糊,分不清现实与幻想了。菲菲取笑她,等待下一个“春天”吧。

  语嫣无奈地说了句名言,是啊,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菲菲说她听语嫣说这句名言不下十次了,一次次的希望,一次次的失望,又再一次次的希望。不过我很欣赏语嫣这点,她懂得希望,有希望总比没希望好。

  闲下来的时候,我看着那个书柜,怎么也想不明白,安和为什么不愿意把书柜卖给“春天”,并没有人跟我说过这个书柜是非卖品。

  不过自那以后,书柜倒真成了非卖品。

安和给我介绍了一个“有为青年”。

  “有为青年”叫乔扬,当时看来,安和并不是刻意介绍乔扬给我认识的,纯属偶然。

  一天我给安静上完课,安和恰好在家,邀我喝下午茶,当时我觉得很意外,他居然有此等闲情逸致。在茶馆里,我遇见了乔扬。

  乔扬属于是那种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透着阳刚之气的大男孩,朝气蓬勃,脸上总是带着愉悦的笑容,笑的时候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很适合做牙膏广告。总之他给我的第一印象像未经人事,率真可爱的大学生。我没想到安和也有这样可爱的小朋友,实际上,乔扬并不是什么小朋友了,他已参加工作三年,在本市一家五星级酒店从事管理工作,据说此酒店是本市最高级的酒店,出入的人非富即贵,曾接待过沙漠里某个国王的儿子,乔扬能在这种酒店从事管理工作,说明他怎样有为了,而且正值青春年少,因此他像一支绩优股,正呈上扬走势,前途无量。

  乔扬看起来一直都很快乐,喜欢笑,而且笑得很自然,舒畅,一点也不做作,给人感觉倒是舒服,至少比庞燮那样的朋友舒服多了,看不到一丝世俗之气。我相信他这样的男人很有市场,有点像童话里的白马王子,他恰好开的是一辆白色的车子。

  乔扬与安和聊天时跟庞燮与安和聊天时不一样,后者大多聊的是些与我无关的话题,我是个局外人,但乔扬与安和聊天有我说话的份儿,即便我不想说,他们的话题也会转到我这里来,推到我跟前,由不得我不说话,除非我是哑巴,所以我没有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

  其实聊的也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天南地北,从神舟六号到韩国的青春偶像剧,从某位体育明星到本市的空气质量……我们三人聊了一下午,杂七杂八地说了好多话,而且灌了好多水,我跑了N趟洗手间,弄得自己都难为情了,一个大姑娘在两个大男人面前不停地跑洗手间,你说难不难为情。所以我不可能列入淑女之列,若在古时,把我送进宫,相信皇帝佬儿选妃时绝不会选中我。

  不过乔扬选中了我,不是妃子,而是女朋友,现在没有皇帝妃子一说了。

  茶馆偶遇后,乔扬时常打电话给我,刚开始是那种普通朋友的问候,比如——“今天有没有卖出家具,听说你快成店里的金牌导购了,是真的吗,不过那天喝茶时没见你怎么说话啊。”“天气真不错,难得出太阳了,心情很好吧,有没有兴趣来我们酒店的旋转餐厅吃午餐,我向安总给你讨两个小时的假。”“今天晚上有空吗,我刚好要去你附近,一起吃饭如何,我请安总让你提前下班。”

  我还没给他答复,安和的电话就来了,“乔扬帮你请了两个小时的假……”“乔扬向我讨人情了,你今天提前下班吧……”

  这算不算前后夹击,或者说里应外合,反正我被乔扬拉着吃了午饭也吃了晚饭,而且不止一两次,接着,隔三差五的,乔扬会有新的理由约我。安和在一边推波助澜,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乔扬给拉走了。但是,乔扬不给你任何压力与负担,和他在一起的感觉是轻松的,愉悦的,就像他脸上的笑。他有很多笑话,他讲给你听时,由不得你不笑,除非你的血是冷的。

  他的进攻属绵里藏针型,等你意识到他的目的时,他快要达到目的了。这个大男孩,不能说没有心机,但他的心机似乎纯洁得很——一切只因喜欢。

  后来,乔扬十分直接地对我说,他喜欢我——因为我是一个特别的女孩子。

  我哪里特别了?

  你说话的神态,你笑的样子,你的思想……总之,很多地方都很特别。

  MY GOD!

  我如果说我想和你谈恋爱,你是不是又要来一次MY GOD?

  啊?!容我慢慢思量……

  想和我谈恋爱的话我不是没听过,读高中时就有嘴上长着绒毛的男生这样对我说,但被我严词拒绝,我哪有工夫谈什么恋爱,我要刻苦学习,前途是重要的,生活是重要的。

 但是现在不同了,再过半年我就大学毕业了,我有大把的精力和时间谈恋爱了,乔扬是个很不错的人选,出身良好,单身贵族,房车俱全,且前途无量,嫁给他不必再过穷苦日子,而且凭他的人际关系,我毕业后工作不成问题,他已经暗示过我,前程似锦,幸福触手可及。

  可是,我爱他吗?我不知道!我只是被动的,糊里糊涂地站在了他身边。我从来没有爱过一个人,也没有人爱过我,我不知道我和乔扬在一起这算不算谈恋爱,这算不算是爱情。

  我想象中的爱情,是美丽的,奇妙的,欣喜的,幸福的,但是和乔扬在一起这些通通没有过,连心跳加速的情况都没有过。当然,乔扬没有帮我系过安全带,我已学会了如何系安全带,乔扬对我始终是尊重的,连手指都没有碰过,但我抓过安和的胳膊,他是距我最近的一个男人,乔扬不是。

  我为什么总是联想到安和,拿他来与乔扬比,我怎么了?要和我谈恋爱的人是乔扬!可是,我真的能和乔扬谈恋爱吗,我爱他吗?我会爱他吗?我能爱他吗?我无法决定,原来,爱情不是美丽,也不是奇妙,而是烦恼,是犹豫不决,举棋不定。

  乔扬以为是他吓着我了,他知道我没谈过恋爱,我告诉他的,尽管这种事情很难让人相信,但他相信。这点我很感激乔扬,他对我的尊重是发自内心的。

  也许我的爱情是一块干净的白布的缘故,乔扬更加喜爱我,更加想得到我,他想在我的白布上画上朱红的第一笔。乔扬以他的方式让我来接受他,他当我在这方面天生的弱智,而他偏偏喜欢我的这种弱智。

  其实他理解错了,我并非弱智,而是我不清楚我到底爱不爱他,会不会爱他,我不能确定他是不是我命里的那个人。

  好在春节临近,我要回家过年了,可以暂时逃避这件事情,这也是唯一的办法。当你无法决定一件事情时,选择逃避也是不错的。

回家前,安和付了我工资,家教加上家具店的工作,有五千块,我惊讶不已。

  “我说过我会好好感谢你的,你让安静很快乐。”安和给了我解释。

  “可是,这太多了。”

  “你放心,我不是慈善家,我的付出是需要你回报的,你会对安静更好,对不对?”

  “安总……”

  “好啦,我说过我对你有要求的,收下吧,小笨蛋。”

  叫我小笨蛋,什么意思,说我智商低吗?但是他的语气中又透着一丝亲昵,像对安静。

  我找不到答案,于是数了一千块留下来,余下的还给他,“先还你四千块吧。”

  “什么意思?”

  “上次你借了钱给我,我说过的,有钱了会还你的,先还你一点吧。”

  “既然诚心还钱,怎么不把你手里的钱全给我呢?”

  我脸一红,说:“叔叔住了那么长时间的院,我怕家里年过得紧张,得带点钱回去。”

  他把钱推给了我,“你还是先拿回去过年吧,那笔钱等你以后有钱了再还。拿自己的钱还自己,听起来好像有点滑稽,对不对?”

  最后,那五千块还是留在了我手中,我有些气馁。

  不过又有些高兴,毕竟是第一次“挣”这么多钱。

[发帖际遇]: 平凡人生给别人写情书被拒绝,魅力减少魅力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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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回家那天,乔扬因为忙的缘故,无法送我上火车,酒店年底事务繁多,而且他的职务决定了他的时间大多时候属于上帝们,我能理解。不过他给我买了件礼物——手机,他希望随时听到我的声音,想知道我是否天天想他。我没收他的礼物,我们的关系还没有深到那个地步,而且我也无法保证天天想他。

  乔扬终究还是有些气馁,但不能勉强我,他尊重我,他与安和的风格不同,能让我有许多回旋的余地,不像安和,说一就是一,说二就是二,容不得我有三了。

  乔扬不能送我,安和送了我,也给我买了礼物,是一些保健品,说对叔叔有帮助,他和乔扬看问题的层面不同,应该说安和想得更周全,他知道我过的是一种寄人篱下的生活,懂得如何改善人际关系。

  安和是在知道乔扬无法送我后提出送我的,他似乎刻意做得光明磊落,当着我的面给乔扬打了个电话,说女儿想送我,安静的确来了,不过没让她下车,因为车站人多。乔扬通过安和的手机,跟我如此这般说了一通话,很是关心我。我除了“嗯”就是“噢”,我不想和他很亲密似的,特别在安和面前,而且我和乔扬也并未确立情侣关系。

  第一次有人送我,感觉很好。尽管火车上人很多,但是卧铺车厢相对而言很宽松,第一次坐卧铺,得感激乔扬,是他帮我弄的。安和上车帮我把行李安顿好,时间还早,我于是和他下了车,在站台上站了会儿。人们大包小包的行色匆匆,脸上写满了回家的幸福。

  我想起米瑶和米兰去三亚了,于是问安和春节怎么过。

  “和米瑶的父母一起去三亚,他们喜欢在那边过年。”

  “一定很开心了,那边天气比这边好多了,也不冷。”

  “还行吧。”

  “那你父母呢,你不和他们一起过年吗?”

  “我是孤儿,我很小的时候他们就去世了。”

  我惊讶地看着安和,我们的命运竟是如此相似。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

  “没关系的,我已经走过来了。”

  “你一定吃了不少苦。”

  “同是天涯沦落人,那种苦你和我都有深刻的体会,所以你不必同情我。”

  “不是同情,是……”

  “小心!”安和突然打断了我的话,把我拉到了怀里。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我吃了一惊,我回过神来,顺着安和的眼神看过去,只见一个扛着个大大的编织袋的男人急匆匆地从我身边跑过,他似乎太急于赶火车了,以至于没注意到站台上别的人。

  我被安和抱在怀里,他的怀抱很温暖,给人一种很安全的感觉,让人舍不得离开。在他怀里我感觉到了自己的娇小和柔弱,我喜欢这样的怀抱。他的双臂很有力,紧紧地抓着我,而我没有感到疼痛,只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快了,脑子里有点乱,嗡嗡作响,脸也烧得厉害,这是我第一次被男人搂在怀里,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很紧张也很奇妙,这算是拥抱吗?

  我像个惊慌失措的孩子,睁大眼睛,凝视着安和。

  安和也凝视着我,他的眼睛里有一些迷离,有一些怜爱,有一些犹豫,有一些矛盾,还隐隐有一些痛苦……

  最后,他把他的目光移向了别处,同时,松开了他的手。他似乎有些尴尬,笑了下,嘴里说那人冒冒失失的。我也恍恍惚惚地说着,是啊,那人真是冒冒失失的。

  检票员提醒旅客上车,安和于是对我说道:“好了,你得上车了,在车上注意安全。”

  我说:“好的,不会再被人撞了。”

  他笑了下,说:“别睡着了,小心坐过站。”

  车到老家的时间是午夜。我说:“不会的,我不睡觉。”

  “到家了给乔扬报个平安。”

  “你不担心我吗?”

  “你要愿意给我报平安就打我电话吧。”

  我上了车,火车开动,安和消失在我的视线里。我看着渐渐远去的站台,心里涌起一阵莫名的失落与惆怅,我还在回味他怀抱里的味道,原来男人的怀抱是那样的宽厚和温暖。

真想在那样的怀抱里停留一百年。

  当然,我知道,不可能,心底渐渐涌起一阵惆怅与失落
 叔叔出院后身体恢复好了,他知道我今晚回来,本想来车站接我,我没有同意,冬天的夜晚太冷,而且我以前下火车都是这样一个人回家的,已经习惯了。

  我下了火车,没有急着回家,先找了个公用电话给安和打电话。他好像还没有睡,电话才“嘟”了一声就传出他的声音,他问我是不是到了,我说刚下火车。他又问叔叔家远不远,我说不是很远,走路十几分钟就到了,他说不安全,要我坐出租车,说回去后给我报销车费。我说好,而他好像不相信我的话,要我保留出租车票,回去后他要看,真是厉害!

  后来,他问我是否给乔扬打过电话了,我说没有,他说我应该打给乔扬,乔扬会担心我的,我不喜欢他这个时候提起乔扬。我问他在干什么,他说没干什么,叫我给乔扬打完电话赶紧回家,回到家了再给他打个电话。

  我于是给乔扬打电话报了个平安,乔扬的声音听起来迷迷瞪瞪的,估计睡着了。打完电话,我坐出租车回了叔叔家。

  叔叔一家对我的回来十分高兴,婶婶问寒问暖,火车上挤不挤,有没有冻着,懒得要命的叶莺也从床上爬起来,给我沏了杯热气腾腾的茶……我第一次有了回家的感觉,安和借我的那四万块钱让一切都变了,钱真是个好东西,连亲情都能改变。

  我把安和送的礼物拿了出来,婶婶一看,满脸笑容地责怪我不该乱花钱买这么贵的东西,后来还抱了下我,表示心疼。我领会了安和的用意,他在为我考虑,他洞悉人情世故。

  大家杂七杂八说了一通话,好不容易各自回房睡觉了,我这才从房间里轻手轻脚地走到客厅,拿起电话给安和打了个电话。本来我一进门就想给他打的,可是当着叔叔一家人的面不好意思打,怕精明的婶婶捕风捉影,只好忍到现在。

  “对不起,我本来一到家就想给你打的,可是人多,不太方便。”我向安和解释。

  “没关系的,我知道了,给乔扬打过电话了吧?”

  “嗯。”

  “家里还好吗?”

  “还好,你还没睡觉吗?”

  “我已经上床了。”

  “是不是吵醒你了?”

  “没有,我在看书。”

  “早点睡吧。”

  “现在已经不早了。”

  “对不起,害你担心了。”

  “我看书入迷了,忘了时间,与你无关,如果,我说如果我打这个电话,你不太方便吧?”

  “可能有一点点,你想给我打电话吗?”

  “没有,只是随便问问,好了,你赶紧睡吧,晚安。”

  “好的,晚安。”

  我轻手轻脚地回到房间,刚要上床,叶莺拧开了台灯,我吓了一跳。

  叶莺坐了起来,笑嘻嘻地看着我,问道:“姐姐,是给男朋友打电话吗?”

  我脸一红,说道:“别胡说,不是的。”

  “那是给谁啊,你的声音听起来好温柔啊。”

  “真的很温柔吗?”

  “那当然,从来没有过的温柔。”

  “好了,小丫头,赶紧睡吧。”

  “姐姐,你是不是谈恋爱了。”叶莺不依不饶。

  “没有。”

  “那刚才是给谁打电话呢?”

  “我同学。”

  “男同学吧?”

  “不是,女同学。好啦,快睡吧。”

  “不对,一定是男同学,你别骗我,我经验丰富啊。”

  “别瞎猜了,我感情没你那么丰富,好啦,睡你的大觉吧。”

  “我睡不着。”

  “那你数绵羊。”

  “你帮我数。”

  “你欠揍吧。”

  “讨厌!”

  叶莺啪的一声关了台灯,不久发出了轻微的鼾声。而我却睡意全无了,睁大眼睛看着黑夜,脑子里情不自禁地浮现出安和的影子。他此时还在看书吗,是否已经睡着了,或者,或者想起了我呢。

  可是我,与他分开还不到十个小时,居然脑子里全是他。

 见鬼,我怎么会这样?我在想他吗?我应该想乔扬才对!可是,我想的是安和,是的,我想的是安和,千真万确!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我的天!我怎么会想他呢,怎么要想他呢,怎么可以想他呢?难道我真的像叶莺所说的那样,谈恋爱了?我真的谈恋爱了吗?

  不可能,我哪里谈恋爱了?没有,我没有!即便有,也应该是乔扬啊,可是我脑子里为什么只有安和?

  我不能想安和,绝对不能,绝对不能……没有,我没有想他,真的,没有……

  想乔扬,想他的笑,他的眼睛,他的头发,他的声音……

  可是,结果,最后都成了安和的!

  我不停地说服自己,但是我又没法欺骗自己,我就是想安和,就是想安和,乔扬代替不了,把他强拉过来,他只是一闪而过,想的还是安和,而且对他的想念越来越浓,越来越浓,如同这黑夜,深深地把我包围了,我无处可逃。

  我第一次在深夜开始了对一个男人的想念,有一点快乐,又有一点痛苦,还有一点点酸。

  为什么会这样?

  我不知道!

[发帖际遇]: 平凡人生玩弹弓打碎玻璃,赔了金币4块硬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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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婶婶终于问起了那四万块钱的事情,我说是一个同学借的,婶婶问那个同学家里是不是很有钱,我说是的,她又问同学家里是干什么的,我说贩毒的。

  婶婶吓了一跳,意识到我在开玩笑后故意冲我瞪眼睛,骂我死丫头。婶婶还问我那个同学是不是男生,我说是的,她看着我笑眯眯的,我明白她的意思,没有多说什么。

  今年寒假婶婶对我特别好,好得出奇,胜过对叶莺,我们的关系变得融洽起来,似母女。

  有个亲戚来向婶婶要债,婶婶哪有钱,亲戚便和婶婶吵了起来,几乎砸椅子掀桌子,我于是给了那人四千块,好歹解了急。婶婶感激我,问我哪来那么多钱,我说在家具店打工挣到的,另外我还说那四万块也不用她操心,我会想办法还。我知道婶婶目前没能力还钱,而我马上快毕业了,也许我参加工作后能还上那笔钱,也算是尽婶婶这些年来对我的养育之恩吧,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尽管她平日里对我凶巴巴的,也谈不上爱我,但她毕竟把我养大了,如果没有她,如果她真把我扔了,或者送到孤儿院,我不知道现在的我会是什么样子,所以我还是要报答她的。

  婶婶因为不用为还钱操心,于是对我好得不得了,也更加喜欢我了,给我做了很多我爱吃的点心。我发现婶婶其实并没那么可恶,她的俗气中也有可爱的一面,一旦喜欢上你,就会对你好得不得了。

  我也原谅了她以前对我的种种不好,现在想来也怪不了她,本来生活就困难还要抚养别人的孩子,谁都不会乐意,她不过表现得比较强烈而已。

  我突然觉得自己长大了,觉得以前对她的憎恨,不过是年少无知罢了。想到这些,有些好笑,这都是钱的魔力。钱居然能让一个人洞悉人间是非,抹平人间恩怨。

  叶莺原本在家里是个骄横的小公主,但是因为我为这个家作出的贡献,她的公主地位动摇了。叶莺因此对我有意见,但是又不敢发泄出来,她现在已失去了婶婶的庇护与支持,只好以冷淡来表示她的不满。不过,我没再跟她计较了,还给她买了些衣服,她又与我十分亲热了,小女生还是好哄的。

  今年的春节似乎格外温暖,尽管家境不宽裕,但是叔叔一家还是把年过得热热闹闹的。

  很温馨的家,很和睦的家人,我长这么大,感受到的最美好的春节。我非常开心,不过开心之余我心底常常不知不觉地涌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惆怅,淡淡的,却又抹不掉,丝丝缕缕,缠来绕去。

  大年三十的晚上,当新年的钟声快要敲响时,我拨通了米瑶的电话,这是我们的习惯。她那边很热闹,我向她祝福新年,她也向我祝福新年,她好像在看春节晚会,也许是晚会上的相声或小品很好笑,她笑得很厉害,像风铃,叮叮当当,因为风太大了,便没了节奏。

  我本来还想让她代我向安和祝贺新年,想了想,没有说出口,挂了电话。

  窗外传来阵阵爆竹声,燃放烟花爆竹的禁令解禁了,因此今年的烟花格外多,一朵朵,一片片,把那夜空渲染得五彩斑斓,光彩夺目,加上一阵阵惊天动地的爆竹声此起彼伏,天地间,一片喜庆祥和,热闹非凡。

  叶莺拉着我到阳台上看烟花,烟花很绚烂,起初,我看得还开心,后来却突然莫名地感到有点寂寞,那种寂寞是从来没有过的,胸口像被什么堵着了。但我脸上一直挂着笑容,像烟花一般绚烂的笑容,谁也没有看到我心底的寂寞,当然我也不会让他们看到。

  就在我寂寞地看烟花绽放时,婶婶叫我接电话,这个时候,会是谁,我的朋友很少。

  “新年快乐!”是安和的声音。

  我心里一动,握着话筒,说不出话来。

  “怎么,不祝福我新年快乐吗?”

  “哦,你,你也,新年快乐!”我结结巴巴。

  “谢谢你,怎么说话结结巴巴的,在吃东西吗?”

  “不是,有点意外,你是在三亚吗?”

“是的,安静也在。”

  “她还好吧?那边天气还好吧?”

  “安静很好,天气也很好,你呢,怎么样?”

  “我也好,只是……”我一惊,差点说出心事,赶紧打住了。

  “只是什么?”

  “没什么,只是这边有点冷。”

  “哦,那多注意身体啊,多穿点衣服。”

  “好的,你也多穿点衣服。”

  “呵呵,这边天气很暖和,不用多穿衣服。”

  “哦……我脑子有点不好使了,呵呵。”

  “有没有祝福乔扬新年快乐,他向我问起你,我怕你不方便,没把电话告诉他。”

  “还没来得及。”

  “如果方便,向他祝福新年吧,他很想你。我挂了,顺便祝你叔叔全家新年快乐!”

  我怏怏地挂了电话。你怎么知道乔扬在想我?你给我打电话就是想提醒我祝福乔扬吗?

  “是那个男同学吗?”婶婶神秘兮兮地问道。

  我回过神来,自嘲地笑了下,摇了摇头。

  婶婶半信半疑,“真的吗,那是谁?”

  “是另一个同学。”

  “一定是姐姐的男朋友!”叶莺大声嚷道。

  我脸一红,握紧拳头冲叶莺晃了晃,叶莺却一脸无赖,继续嚷道:“是就是嘛!”

  婶婶笑嘻嘻地看着我,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也许婶婶希望我交到一个有钱的男朋友,那样或许能在某些时候帮她一把,就像叔叔上次住院一样,当她处于绝望之中时,我能以一个救世主的姿态出现在她跟前。所以,她从来没有阻止过叶莺交男朋友,当然,更不会阻止我交男朋友了,不过,对方最好是个有钱人。

  我后来还是打了下乔扬办公室的电话,没人接,我不想打他手机,不想让他知道叔叔家的电话后不时打电话来,给婶婶平添许多幻想。我相信婶婶若知道了乔扬的条件,定会举双手支持的。另外,我相信乔扬收到的新年祝福一定很多,多我一个少我一个没多大关系。

  今年的春节最温暖,也最漫长,因为想念一个人,所以漫长,真正——昨夜甚短,今夜甚长,挨几时东方亮?

  在这长长短短的夜里,我做出了一个决定,我不知道是对是错,但是我不想欺骗自己。
漫长的春节终于过完了,我坐上了回校的火车,看着窗外后退的田野树木,我有种归心似箭的感觉,恨不得下一秒钟就到了芜平。

  火车终于到站了,下了火车,我看了看四周,有种久违的亲切感。我刚走出出站口,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声音很熟悉,我顺着声音一看,居然是乔扬。

  “还好吗?”他接过我手里的包,对我愉悦地笑着。

  “你怎么在这里,送人吗?”

  “接人。”

  “谁?”

  乔扬用手指敲了下我的头,“你呀,傻瓜。”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学校?”

  “这是秘密。”

  “你不说,我不理你了。”我故意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

  “好好,我说,是安总告诉我的。”

  “安总,他怎么知道?”

  “他小姨子不是你同学吗?”

  原来如此,米瑶问过我的归期,没想到她当成情报卖给了乔扬,回头好好审问她。

  乔扬拉着我去停车场,然后开车带我去吃晚饭。开车的时候他不时扭过头来看我,我被他看得不好意思,问他:“看什么,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你瘦了没有,想我了吗?你怎么一个电话也不打给我?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想给你打电话,可是不知道你电话多少,都怪你当时不肯要我的手机,否则我可以天天听到你的声音了,你是存心害我得相思病吧?”

  “年底你们酒店的事情不是很多吗,怕打的时间不对,影响了你的工作,回头你们领导怪罪下来我担待不起。”

  “没那么严重,再忙,你的电话还是有工夫听的,你还没有回答我,有没有想我呢?你看起来好像瘦了一点点,想我吧,哈哈。”

  我不置可否,笑了笑,把眼光投向了窗外。乔扬杂七杂八地说着,他的语气中满是久别重逢的喜悦,我想到那个决定,有些犹豫,我真的不想伤害他,但是我更不想欺骗他,也不想欺骗自己,我相信我对他还不至于有多么重要,他应该是放得下的。

  吃饭的时候,当乔扬又说着那些关于想念的话语时,我说出了我的决定——乔扬,我们还是做好朋友吧。

  乔扬当时手中正拿着汤匙,举在了半空中,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我,满脸的难以置信。“为什么?你不喜欢我吗?”

  “不是。”

  “那是什么?你的变化太大了,是不是你家里反对?”

  “没有,他们并不知道。”

  “你都没有对他们提过我?你和我交往不是真心的?”

  “不是,正因为是真心的,才不想欺骗你。”

  “可是,你为什么突然跟我提这个呢,我们在一起不是很好吗?”

  “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并不长,你还不了解我。”

  “了解一个人,喜欢一个人不一定需要很长时间,《魂断蓝桥》里的玛亚和罗伊不是认识才一天就相爱了,并决定结婚吗?”

  “那是电影。”

  “可是来源于生活。”

  “乔扬,你不要固执,我认真考虑过了,我不爱你,这样对你不公平。”

  “你没有谈过恋爱,怎么知道你不爱我呢?”

  “我的感觉……”

  “感觉有时候会出错的,你不要太早下结论,你试试看,你会发现你是爱我的。”

  “对不起,乔扬。”

  “你不要说对不起,我会给你时间的。”

  “你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没用的。”

  “我会帮你,帮你爱上我。过几天去见我父母好吗,我对他们说起了你,他们也很想见你。”

  “对不起,恐怕不合适。”

  “要不,这周六吧,你一定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哦,不,你不打扮就很漂亮了,我父母一定会非常喜欢你,哦,对了,明天有时间吧,我们去买衣服好不好,我真粗心,还没给你买过衣服呢,都怪我……”乔扬前言不搭后语,像个不会游泳的人掉进了水里,拼命挥舞着双手想抓住些什么。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喜欢我了,可是,我不能……我有些难过,为他,也为自己。

  但是,我不想改变我的决定。

  乔扬送我到学校,并且帮我把行李拎到了寝室,当时有两个室友正在整理东西,乔扬彬彬有礼地问候她们。她们冲我挤眉弄眼,我视若无睹。

  时间不早了,乔扬坐了一会儿就走了,我送他下楼,室友叫他有空来玩,他说好。我想没这个机会了,我已决定,不会改变,我清楚我的固执。

  “请你记着,我是爱你的。”乔扬提醒我,他第一次对我说爱我,可见他不是随便的人,也许他没打算这么早说出来,只是再不说来不及了,所以得抓紧时间,抓紧我。

  我无话,只是对他笑,笑得很尴尬,记住了也没用,我不爱他。

  乔扬发动车子离去,那一刻我脑海里情不自禁浮现另一张画面,安和也在这里发动车子离去过,今天接我的人若换成了安和,我会是怎样的心情,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沉重吧。

  进宿舍楼时我抬头看了下,果见我们那间寝室有两只黑黑的小脑袋探了出来。

  估计少不了一阵唧唧喳喳,懒得理她们了。

  那一晚,我仍旧想着安和,他应该回来了吧,应该就在这座城市,在距我不远的地方,和我呼吸着同样的空气,可是我见不到他,他那么近,却又那么远。

  我的心有点痛,这是不是所谓的咫尺天涯?

我最终还是没有去见乔扬的父母,见了更麻烦,纠缠不清,无法摆脱。

  乔扬舍不得松手,始终要帮我,帮我爱上他,想尽了办法,甚至买了枚钻戒,发光的石头比米兰那颗还要大,耀眼的光芒刺得我睁不开眼睛,但是我没有收,不合适。

  乔扬又请了安和当说客,毕竟当时是因为他我们才得以相识,他也算得上半个红娘吧。虽然乔扬觉得找安和当说客这种事情面子上有些难堪,一个大男人谈恋爱还要媒人来帮忙传话劝解,太没用了吧,可是,若要顾得了面子就失去了红颜。面子死活都在脸上,但红颜一去便回不来了。这人群中,找一个人来代替另一个人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安和于是以说客的身份出现在我身边,我心里很别扭,并且有些难过,谁都可以来当说客,可是安和不行,绝对不行。

  好在安和并没有摆出说客的姿态,我想,他应该是了解我的,可他还是不应该,乔扬对于他就那么重要吗,他们不过是朋友,不过,我和他——我和他,连朋友也不是。

  安和抽着烟,在朦胧的烟雾里问我为什么不接受乔扬。我说没感觉。

  他笑我的感觉。

  但我不觉得好笑,对于我来说,感觉是最重要的,否则当初我不会错过“春天”,或许那人对我真有意思,否则他不会意气用事,明知书柜的利润空间还接受那个价格。

  也或许他也有似锦前程,也能真心待我,也能给我一段爱情,也能……谁知道呢,世事难料,但是我的感觉把他挡在了门外,我是相信感觉的。

  安和于是不再勉强,只是强调了乔扬的前途无量,确属“有为青年”,让我斟酌。

  我没有斟酌,在叔叔家我已考虑得很清楚了,我需要物质上的安稳,我也需要感情上的真诚,既然鱼和熊掌不能兼得,我只能有所舍取。

  我觉得我果真遗传了父母的基因,到现在我才体会到了母亲的果敢与父亲的痛苦,爱一个人,原来是忧喜参半,苦痛交加。

  乔扬无计可施,一筹莫展。毕竟时代已不同,不像古时,被五大三粗的汉子强按着头拜天拜地拜高堂,然后又拽进洞房,门一锁,生米煮成了熟饭,不成也得成。

  强扭的瓜不甜,乔扬懂得这个道理,最后,他万般无奈,只好松开了他的手,其实,他并没有抓住过我的手,他抓住的只是一些幻觉。

  因此,关于乔扬,就此告一段落。

  他不是不惆怅,而我,也不是不惆怅。

  只是,各自的惆怅不同。落花流水,各有闲愁。

  米瑶知道了事情的始末,但她没有发表任何言论,只是在我和乔扬的事情画上句号后,依旧挽着我的手走在校园里,或坐在篮球场看“灌篮高手”,看那只篮球被众人抢来抢去,然后投到篮筐里,掉下来,接着,继续抢。

  好像有一个段子,把某个阶段的女人比喻成篮球,抢来抢去,抢到手后扔掉,女人对于男人,好像不过如此。

  我不希望自己是篮球,我希望我是宝物,抢到我了,生生世世紧紧抱住我,当然,抢我的那个人是我想要的,不要像“春天”,不要像乔扬,要像……嗬,有些心事是不能说出口的,说出来会化成泡影,真令人惆怅,也令人伤感,为何偏偏是他呢?

  傍晚的篮球场,天空依旧有云飘过,依旧能听到一两声鸟的叫声,一切都似乎没有改变。

  但是我知道,改变了,我的心境。

  我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没有未来,没有结果,什么都没有,只有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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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了一个“有为青年”,又来了一个“有为青年”。

  “有为青年”也是安和的朋友,也是偶然相识的。当时看来那都是偶然相识,后来才知道,不是,刻意安排的,能叫偶然相识吗?当然不能!那些“偶然相识”都是有原因的。

  “有为青年”经营了一家电脑公司,在高级写字楼里摆了二三十张办公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据说本市一位经常出现在电视里的官员是他的什么亲戚,经商的一旦攀上当官的,不想发财都难。因此“有为青年”的事业蒸蒸日上,也是前程似锦,前途无量。不过美中不足的是二十七八的人了仍单身一人,连个女朋友都没有,据说一心忙事业,耽误了。大丈夫何患无妻,可见他是个有远见的人。

  忘了说他姓甚名谁,此青年叫张君瑞,第一次听到他的名字,觉得很有意思,张君瑞,不是《西厢记》里的张生吗,不知有哪个女生取名崔莺莺,帮他圆一段佳话。

  “我叫你莺莺,好不好?”后来张君瑞这样对我说道。

  我和张君瑞见面并非和乔扬那样“约会”似的见面,而是因为工作。开学后,我仍旧在家具店当导购,只星期天上一天,星期六给安静上课。不过不像寒假时那样专门负责某种家具,而是做些杂事,或者轮到谁休息了就顶她一天的缺。店面经理时常让我去张君瑞的公司给他送一些文件,也正是因为送文件,我才得以“偶然认识”张君瑞。

  当时我心里纳闷,卖家具的怎么跟卖电脑有那么多文件要送,送文件可以叫快递啊。店面经理的解释是我的时间最充裕,而且叫快递不放心,文件很重要,怕万一弄丢了。什么文件这么重要,让我充当跑腿的快递员?另外店面经理还叮嘱我千万不要得罪张君瑞,他是公司的重要客户。也许里面有一些渊源吧,这千丝万缕的关系不是我所考虑的。

  因此我尽职尽责地做快递员,一来二往,便和张君瑞渐渐熟了起来。起先,因为店面经理慎重叮嘱的缘故,我以为张君瑞是个难以亲近的人,事实并非如此。每次我给他送文件,他都叫秘书沏上一壶茶,然后问我有没有时间陪他喝茶,说是上好的茶叶,某个朋友从哪里哪里特意捎来的,他好像对喝茶很感兴趣。

  我并不想陪他喝茶,但店面经理的叮嘱挂在耳边,因此,我有些犹豫。

  张君瑞见我犹豫,便打电话给店面经理——我留叶小姐在这儿喝一杯茶没问题吧。

  那边不知怎么说,总之,张君瑞笑眯眯地说我可以晚些回去。

  人家既然备好香茶,而且替我请了假,我不好推辞,另外,坐在沙发上喝茶毕竟比站在家具店里好,在家具店上班是不能坐的,从早晨八点半站到晚上八点半,除了中午吃饭可以坐下半个小时,除此都是站着的。最主要的是,我怕不小心得罪了他。店面经理说到安和那里,岂不是坏了我在安和心目中的形象。陪张君瑞喝茶时我觉得有为安和做牺牲的感觉,但这种感觉又是幸福的,尽管无人知晓。然而,后来知道真相后,觉得自己是个十足的大傻帽儿。

  每次陪张君瑞喝茶,短则半个小时,多则一个小时,如果张君瑞不忙,则会更长。

  张君瑞请我吃了几顿饭,他的原话不是请,是一起吃工作餐,已到用餐时间,事实如此,而且我回去不一定有饭吃,于是我和他一起共进了几顿工作午餐。他为了表示真的吃工作餐,刚开始带我去写字楼的餐厅吃,不算贵,一顿下来二三十块钱而已。于是我要求AA制,我现在有两份工作,所以和他AA得起。张君瑞见我如此,笑着同意了,每次都与我AA制。也许他只是觉得好玩。

  后来,他说员工常见我俩在一起不太好。我果真见到有些人不时看我俩,我倒无所谓,反正不认识他们,他们也不认识我,只是对张君瑞不好,于是被他拉去了餐馆,在餐馆我便无法与他AA制了,我A不起基围虾和大闸蟹。

  除了和他吃饭,我们还有过一些接触,好像都是刚好碰上的,比如我给安静上完课走出安和家的小区没几步,他的车便停在了我身边,说刚好经过这里,可以捎我一段,于是我上了他的车,却被他拉去了茶馆而不是学校。还有,比如我在家具店下了班准备回去,他的车又停在了我身边,说刚好在附近办事,于是把我拉上了车,于是又去了别的地方……

很多偶然,很多巧遇,似乎我与他真的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他与我是有缘的。

  后来,我们变得十分熟悉了。他带我看电影,带我参加朋友的聚会。他和乔扬的方式不同,乔扬处处尊重我的意见,顾忌我的感受,而张君瑞不是,他会拿着电影票跟我说去看电影好不好,把我带到了酒店跟我说陪他参加朋友的聚会好不好,我没有选择的余地。我把他的这种方式理解成他不太会与女孩子交往的缘故,事实并非如此,是他太自我,太骄傲了。

  我和张君瑞的交往超出了工作范围,我不再是为安和做“牺牲”了。

  张君瑞看我的眼神有些暧昧了,乔扬也有过这样的眼神,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不知如何是好,我有些彷徨,我想逃离,但是我不知如何逃离,因为稍不小心就会弄得很麻烦,乔扬与安和不存在利益关系,而张君瑞不同,他是安和的重要客户,我不能像对乔扬那样对他。

  但是张君瑞不了解我心底的想法,他依旧约我,吃饭,看电影,他把我当成了女朋友。

  有一天,他在茶馆里对我说出了那样的话——我叫你莺莺,好不好?

  叫我堂妹莺莺倒是可以,但我不可以,我叫叶眉,顶多可以叫成眉眉。

  当然,我明白,不只是“莺莺”或“眉眉”两个字那么简单,更深的意思我是懂得的。

  我说不好,我说这话时是低着头的。

  他问为什么。

  我不答,只是低着头。

  他又问我爱不爱他。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爱,我仍旧低着头。

  他似乎有些意外,坐到了我身边,他本来是坐在我对面的。

  “你不爱我?”他的声音有些不自然。

  我不敢看他,他突然用手抬起我的下巴,他的举动让我吓了一跳,我想躲开,但他的指头紧紧扣住了我,他似乎早料到我会这样。我动弹不得。

  他强迫我看着他,他脸上挂着笑,但笑里含着一股杀气,他不肯服输,他与乔扬不同。

  “你真的不爱我?”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逼问。

  “不爱。”

  “到底爱不爱?”

  “不爱。”

  “那你为什么和我约会。”

  “我没有。”

  “我们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不算约会吗?”

  “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

  “是……”

  “你在玩我?”

  “我没有。请你松开手,你弄疼我了。”

  他反而捏得更紧,似乎想要把我捏碎。

  我有些恼怒,除了安和没有人碰过我,张君瑞算什么,我用手去掰他的手指,但他依然紧紧捏着,我动不了他。他用力了,他生气了,因为我触犯了他的骄傲,他由不得别人在他面前撒野,更何况我这样一无是处除了年轻的女孩子,而我这样的女孩子大街上有一大把,随手可抓一个回来陪他喝茶,聊天,吃饭,看电影,甚至上床。是我不知轻重,不知天高地厚,我凭什么违抗他,他叫我莺莺是给我面子,是看重我,否则我在他嘴里连麻雀都不是。

  但是,我才不在乎,我才不要听你叫什么莺莺燕燕的,你没有资格碰我!你没有资格!

  我情急之中,恼怒之下,端起茶杯,把水泼在了他脸上……

  我没有考虑后果,我只想摆脱他,没人可以这样碰我,除了安和。

  也许水太烫,也许张君瑞的自尊心受到伤害,也许……

  总之,啪的一声,我的脸上挨了他一巴掌,当然,他已松开他的手指,我得以自由,可以动弹,但我的脸上是疼痛的,他打了我。他换了一个人,与平日完全不同,我没看到月亮的另一面,我差点以为他是个很好的人。

  我捂着脸,看着他,他也看着我,不,瞪着我,他的眼睛充满了愤怒,我想他从来没有经历过别人对他无礼的事情,正如我没经历过别人打我耳光的事情一样,即便是婶婶,再怎么讨厌我憎恨我也没打过我耳光。

 我的眼泪几欲掉下来,但是我忍住了,我不能哭,不能,绝对不能,不能让他小看了我。我不在乎他!

  张君瑞可能没想到我的倔犟,他站起身来,拿起我刚才用过的茶杯,手一松,啪的一声,茶杯掉在地上,四分五裂,碎了,他在暗示我。

  服务生惶恐地跑了过来,刚要出声被张君瑞制止了,他的眼光无比凶狠,无人敢惹。

  “回去跟你们安总说,我不要你。”他指着我的鼻子一字一句地说着。

  什么?是安和要把我给他吗?

  “你什么意思?”

  “装糊涂?你不是想找男朋友吗?”

  我如坠云端,谁说我要找男朋友了?安和?安和安排的吗?!

  我站在那里愣了半天,碎了的茶杯在我脚底下无声地躺着。

  原来,一切都是安和安排的——那些重要文件不过是些废纸,店面经理的叮嘱是故意的,那些偶然并非偶然……

  张君瑞说这些时,嘴角带着嘲讽的笑。他做人是有条件的,你对他好他才对你好,你爱他他才爱你。他是个极端的人,想要你便把你当成宝,得不到便把你往死里踩,连喘息的机会都不给你,而且你越难堪越痛苦他越高兴越得意。

  是的,我是难堪,是痛苦。

  我想到了乔扬,乔扬也是安和安排的吗?是的,一定是的。否则安和怎会总是提醒我要与乔扬这个那个的。

  啊,他安排得真好啊!

  那我成什么了?跳梁小丑?我不敢想下去……

  难道对于安和而言,我不过如此吗?像一只流浪猫,或一只流浪狗,偶然跑到了他跟前,他便帮我找主人,帮我找个愿意收养我的人,但不考虑他自己,他不需要我。

  啊,是啊,他当然不需要我,他怎么会需要我呢。

  张君瑞从我脸上的表情里得到了满足,他以为他戳着了我的伤疤,他踩着茶杯的碎片,扬长而去。那些碎片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我知道,那是心碎的声音,碎的是我的心。

安和知道我被张君瑞打耳光的事情了,张君瑞告诉他的。他倒是个真君子,敢作敢当。

  安和无比内疚,也始料未及,他如我一样,并没看到张君瑞的另一面,他与他相识多年,只知他品行极好,无不良习惯,无风流史,且前程似锦。人是有多张面孔的,连亲生父母都未必能看到子女的所有面孔,更何况朋友呢。所以,安和看错人,错不在他,我也不怪他。

  但是,我还是怪他——他不该把我当成一只猫、一条狗,随便送人。乔扬不行,又送张君瑞,如果张君瑞不告诉我真相,也许还会有李君瑞,王君瑞,赵君瑞,直到有人要我。

  安和说他没有把我当成猫、狗,他只是想帮我,他以为我需要……

  “你以为,你以为你懂我,是不是?你的以为是错的,你以为的是你以为的,不是我需要的,你凭什么以为,你了解我吗,你懂我吗,你知道我需要的是什么吗?”

  我不再畏惧他,也不再顾忌什么,我冲他吼着,真实面目呈现他面前,狰狞恐怖,无所谓了,反正撕破面子再也不相干了。不就是借了你几万块钱吗,我还有大把的时间挣钱,我还得起,我的一生未必廉价得只值几万块,谁能担保以后我发不了财呢,连本带利地还给你如何?

  “对不起,我可能是理解错了,能告诉我,你需要什么吗?”

  “我需要——你!”我失去了理智,没假思索,泄露了心底的秘密。

  说了就说了,也没什么可后悔的,反正不再相干了,说出来总比在心底藏着掖着好,你要嘲笑便嘲笑好了,反正我不会再见你,也不会与你有任何关系。我会辞去安静的家教,辞去家具店的工作,解除我们之间的雇佣关系,我不再被你安排,不再让你看我做跳梁小丑。

  安和吃惊地看着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凝固的雕塑。

  开弓没有回头箭,我只得一条路走下去。

  “你觉得很好笑,是不是?”

  安和摇了摇头,点了根烟,抽了起来,他没问我是否介意,他不介意我的感受了,他只介意他的感受——一个女孩子死皮赖脸地跟他说需要他,好轻浮的女孩,好险恶的心思。赶紧躲得远远的,不要沾惹,否则指不定会有多少麻烦。

  我猜那么多也没有用,他不肯告诉我,他的心思,我无法猜到。他什么样的世面没经过,什么样的人没见过,我这样的女孩子,算哪根葱,自不量力。他若真要找个小情人,自有一堆如花似玉的女孩子涌上来,比我漂亮一百倍的,比我温柔一百倍的,比我善解人意一百倍的多的是,我连队都插不上,轮都轮不到我。

  “不要辞掉安静的家教和家具店的工作,好不好?”他抽完一根烟,只对我说了这句话。

  我猜不到他的心思,可他猜到了我的心思,姜还是老的辣,我算不过他。

  我看着他,无话可说,我若坚持,反被他看轻。像被人抛弃的女人,无计可施了,只得哭天抹泪地威胁——你如果不要我了,我就去死,死给你看。但谁都知道,她是不会死的。命是最要紧的,谁会把命轻易送掉,好死不如赖活着,一生长着呢,后面还有多少风景可看。

  他把我的退路堵得死死的,不要我,又不许我离开,把我困在那里,动不得,弹不得。

  我无比后悔,不该把心思说出来,这下好了,他看我像透明人,而我看他呢,永远像雾里看花,看不懂,摸不透,这样太不公平。

  他不告诉我他的心思,他懂得分寸,懂得什么可以露,什么不可以露,而且他也没必要跟我浪费口舌。于是,他不再谈论我的需要,只是为他的所作所为向我道歉,还说会让张君瑞当面向我道歉。

  后来,张君瑞果真在家酒楼订了个豪华包间,摆了一桌山珍海味,向我赔了礼,道了歉。

  其实,张君瑞的道歉对于我来说根本没什么意义,我要的是安和的态度,可是他不给我。

  但是我相信,对于张君瑞,安和用了些手段,否则,张君瑞不可能放得下架子,他不是也有个有头有脸的亲戚吗?这其中的方方面面我不得而知,安和也不会告诉我,所以我不想给安和添更多麻烦,对于张君瑞我见好就收,适可而止,换了别人,打了也就打了,能怎么着。仗势欺人的事从古到今比比皆是,薛霸王打死冯公子不照样在大街上大摇大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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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此,张君瑞于我而言,不再相干,他以后的事情我也不得而知。但是,从他身上我懂得了人是有多张面孔的,因此后来我与人打交道时多了些谨慎,看人也多了些心眼。但有些人我还是没看懂的,因为另一面藏得太深,当我看到时已成悲剧,比如米瑶……

  所以有时候我又会想,永远不知道有些人的另一面是否会好一点呢。

  可是,谁知道呢,人是最难捉摸的。想想还是小时候与叶莺打架抢东西吃比较好,喜欢就是喜欢,憎恶就是憎恶,永远只有一面。

  张君瑞从我生活中抹掉了,但安和抹不掉,他印在我心里,烙在我梦里,刻在我骨子里,我知道了我的感觉,知道了我的所爱,知道我要的爱情,要的人。

  但,我来晚了,没有赶到正好的时间,不像那片落叶,恰好在他离去时落在了他的车顶。

  安和不再与我说话,不再看我,不再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他在刻意躲避,躲避我的心思。

  他像一个君王,而我像他的臣子嫔妃,因一次莽撞失礼,被打入天牢关进冷宫,他想见我时可以见我,但我想见他时却见不到他,我只能等,而这种等是无望的,我不知道能否等得到,我相信如果他决定不再见我,我便永远也等不到了。

  我像一个在沙漠里行走的人,我走了很远很远的路,我渴极了,突然看到远处有一个湖,湖水清澈,波光粼粼,我欣喜若狂,向前走啊,走啊,可是永远也走不到那湖边,我明白了,那是海市蜃楼,我走不到的。我只能改变方向,再走下去,我会死在沙漠里。然而我还是忍不住回头看那远处的“湖”,心底被丝丝缕缕的惆怅缠绕着,缠绕着,我多么希望那是真的。

  然而,那不是真的!

  我只得挥刀割断那些惆怅,割断幻想,割得我心里血如泉涌,真的,好痛,好痛
 青鸟不传云外信,丁香空结雨中愁。

  我觉得这句诗是我心情的最好写照,虽然我的身体未被关着,但是我的心却与安和似乎隔了千山万水。

  我每天都会想到安和,但是他呢,他没给我片言只语,他似乎都不知道我的存在,或者说,忘记了。

  辞去家具店的工作,他会笑我小儿科;辞去安静的家教,安静会泪汪汪地看着我。所以,我只能为难自己,让自己困在这里,陷在这里。不过,这种日子不会太久了,我们要实习了,找到实习单位,我就有借口离开这里了,我可以放弃他,可以忘记他。尽管比较艰难,但是我相信我可以做到的,一生还长着呢,我会遇到我命里的人,权当安和是一次排练罢了,有些人的爱情不也是需要经过一次次彩排才能正式登上舞台的吗。另外,我也一定要做到,我不能让自己沉沦下去,事实上我与安和也是不可能的,他身后有米兰,有安静,有他的事业,有他的世界,我为何硬要挤进去呢。

  这样想来,他原来是为我考虑,为了我好,其实我也想过这一层,只是不愿接受。我希望他想念我,正如我想念他一样;希望他深爱着我,正如我深爱着他一样。但是,不可能,他比我理智,他懂得进退,而我像个傻子,闭着眼睛一个劲地往前冲,结果把他吓跑了。想想,觉得自己很可笑,也很可悲。其实我不过不小心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罢了,然而我心底为他却吃了这么多苦,他知道还好,若不知道,岂不是冤枉得很,真的很不值。哎……

  因为要找实习单位的缘故,所以我们的课程减掉了许多,一下子多出许多时间来。

  米瑶要我陪她逛街,她父亲早已帮她找好实习单位,在市委宣传部。尽管我没找到实习单位心情欠佳,但还是陪她逛了街。

  米瑶买了一堆东西,我便给她拎袋扛包,四年下来,我为她付出多少汗水啊。好在这丫头还算有良心,每次买完东西都带我去餐馆犒劳我一番,这次也不例外。

  米瑶带我去了一家看起来还不错的餐馆,正点菜时一个女人的笑声传入耳中,倒不是她笑得多动听,而是笑得太刺耳,像锅铲刮锅底的污垢。

  我随意看了下,不看不要紧,这一看我看到了安和。我的心怦然一动,天知道我有多久没看到他了,天知道我有多渴望看到他。

  但是,偏偏是这个时候,很不适宜的一个时候——他在一大桌人当中,那个“锅铲”坐在他身边,“锅铲”的身子紧靠着他,她的一只胳膊似乎挽着安和,傻子都看得出来他们的关系非同一般。如何描述“锅铲”呢,举个例子吧,有这样一种女人,比如目前几个当红的女演员,面容如花似玉,可是嘴一张声音大打折扣,而“锅铲”正是这种女人,她的笑声虽然刺耳,但她的模样绝对标致。皮肤是白嫩的,嘴唇是性感的,笑容是妩媚的,胸部是丰满的,还有她的腰肢,她的大腿,虽然我看不到,但是我可以猜得到,原来,安和喜欢这种类型的,原来,安和是有情人的,原来……

  我的心开始往下沉,往下沉,一直往下沉,可是沉不到底,就那样悬在半空中,上不去,下不来……我宁愿陷入黑暗的深渊,那样我可以什么也看不到,或者升到九霄云外去也好,我也看不到安和了,可是我悬在了半空中,我看到了他,看到了他身边的女人。我曾经幻想,曾经渴望,曾经期盼,一瞬间,那刺耳的笑声像一根针,把我心底的泡泡一个个全刺破了,连影子都没给我留下。我仅有的幻想都没有了,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有的只是喉咙里的感觉,像被什么堵住了,无法呼吸。

  但是,我不能把我的痛苦流露出来,米瑶在我面前。我努力往下咽口水,回过头来。我看到了米瑶脸上的震惊——她也看到了安和与“锅铲”。安和是她姐夫,她有理由震惊。

  因为安和他们坐在最里面一桌,而我与米瑶刚才只顾着赶紧坐下点吃的,所以没注意到安和,而“锅铲”偏偏用笑声把我们引了过去,童话里巫婆经常用笑声迷惑人,我相信“锅铲”一定是巫婆的化身。

米瑶脸色苍白,她的震惊似乎一点也不亚于我,她站起身来,拉我离开,我求之不得。我们仓皇而逃,各为各的原因。

  在逃出大门的那一刻我忍不住回了次头,我看到了安和的目光,他正看着我和米瑶,也许我们逃跑的动作不够优雅,引起了他的注意。我不知他有何感受,但我顾不了,我只求赶紧逃跑。

  米瑶的脸色始终苍白,我没想到她那么在意米兰,我相信唯有太在意亲人才会如此震惊。后来我才明白,并非如此。

  我们都没有胃口了,米瑶回家,我回学校,米瑶跟我说对不起,其实她不知道现在山珍海味摆在我面前我也吃不下。她只是震惊,而我还有难过,还有伤心,还有失望,还有痛苦,还有沮丧……她不会懂得的。

  真是欲哭无泪,欲笑无声。

  回到学校,我整个人像虚脱了,躺在床上起不来,从下午躺到第二天上午。室友以为我病了。是的,我是病了,而且病得很厉害,这种病无药可治,眼泪都不管用,因此我没有流泪,一滴也没有,我只是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夜。我从来没有经历过那么黑的夜,黑得没有边际,黑得没有尽头,像个无底的洞。

当我从床上爬起来时,我已做好了一个决定。

  既然心底仅有的一点幻想都没有了,就没必要留恋什么了,长痛不如短痛。我有时候还是很果断,也很勇敢,我有点佩服自己。

  我去了家具店。很意外,安和居然在那里,似乎在等我。

  他总是猜得到我的心思,他吃定了我!

  我以为他会说些什么,希望我坚持家具店的工作,然而我失算了,他没有,他在店面经理给我的离职手续上签了字。安和,多么温暖的两个字,可是笔迹多么冰冷,像刀,像剑,像针,像刺,像一切可以扎伤我心的利器。

  菲菲和其他店员真以为我的离职是因为要实习了,这是我的借口,我总不能对她们说我的梦破灭了,我的幻想没有了。但是安和是清楚其中缘由的,可他不动声色地看着我脸上的伤心和绝望,我相信他看得到,他连我的心都看透了,不会看不到我脸上的表情。

  我领了工资离开了家具店,信封不薄,我相信安和早做好了准备。他把路都给我铺好了,我若不辞职,反倒显得死皮赖脸了。我以为自己骨气了一把,没想到还是没跳出他的算盘。

  接下来该辞去安静的家教了,尽管心里有些不舍,担心安静会眼泪汪汪地看着我,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我无路可走了,只能对不起无辜的安静了。

  然而,安和在我离开家具店后截住了我,他算好了我接下来会做什么,但是在家具店他不便说出来,所以他让我从他眼前离开了,而我当时的心底非常痛苦,我希望他能拉住我,他没有,我以为他不会,事实上,他会,他在我一个人走了段路后拉住了我,他把我拉上了车。

  他不说话,专心开车,表情凝重。我也不说话,已无话可说,我不知道他要把我带到哪里去,最后,车子停在了一条偏僻的马路旁,少有行人车辆,路两旁是高大的树木,阳光透过树叶洒下一地斑驳的影子,深深浅浅。

  安和下了车,走到一棵树下,没叫我,我在车上坐了会儿,也下了车,但和他有些距离。我不想再靠近他了,他是一个海市蜃楼,可望而不可即。

  但是,他走到了我身边,靠近了我,连同他身上的烟草味和植物的味道。不过他没有抱我,他只是站在我跟前,我可以看到他胡子的根部。我的心跳加快,我没救了,我无法欺骗自己,我对他还有感觉,这种感觉是在别人那里没有的,只对他有,只对安和有,他是我命里的人,是我命里的劫,是前世的怨,今生的愁。

  “我作为一个父亲恳请你不要离开安静,好吗?”他的声音是诚恳的,真切的。

  他知道他女儿对我的依恋,所以他不允许我离开他女儿,不允许我令他女儿不快乐,他要想方设法保护他女儿。好伟大的父亲,好自私的安和!

  “不可以离开安静,但是可以离开你吗?你知道我离开安静她的心有多难过,可是你知道我离开你我的心有多痛苦吗?你为什么从来都不考虑我呢?你太自私了!”

  “对不起,我有我的苦衷。”

  “你的苦衷,是因为‘锅铲’吗?”

  “什么,什么锅铲?”

  “就是昨天那个女人。”

  安和听了一笑,看着我,问道:“你叫她锅铲?”

  心疼了?哼,就是要让你心疼,你越心疼我越高兴,我理解张君瑞当时对我的心态了。

  “为什么那样叫她?”

  “她的声音不像锅铲刮锅底吗?”

  “哈哈……”安和大声笑了起来,用手拍了下我的头,像忘了我们之间的过节儿。

  但是我没有笑,我只是看着他笑,我有什么值得笑的呢,也许他笑是因为怜爱他的女人。

  “你喜欢她那种类型的女人,对不对?”

  安和止住了笑,没有给我回答,他点了根烟抽了起来。

  “能给我一支烟吗?”我看着安和。

  安和愣了下,把手中的烟掐灭了,对我说道:“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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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你可以做的事情我不可以?”

  “我们不要谈这个问题了,安静喜欢你,你也喜欢安静,我们不要把大人的恩怨发泄到孩子身上好不好?不要离开安静。”

  我不说话。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如果我继续留在安静身边,我会继续想念他,幻想他,只有离开一切与他相关的东西,才能彻彻底底地把他从我的脑海里抹去。

  “叶眉……”他的声音很温柔,但是我知道,他是因为他女儿,不是因为我。

  他竟然算计我,抓住我的弱点算计我,太卑鄙了,谁都可以算计我,可是他不可以……一时间,百般恨,千般愁,夹杂着万般委屈,一齐涌上心头,眼泪控制不住,哗地掉了下来,吧嗒吧嗒,掉在手背上,掉在地上,掉在安和的怀里。

  安和又抱住了我。但我已不相信他,他是卑鄙的,无耻的,他的拥抱是为了他的女儿,他才不在意我的感受,我哭我笑我喜我悲与他毫无关系,他当我是空气,当我是风。他只是叫我的名字,只是抱着我,只是用手擦掉我的眼泪,没有多余的言语。我多希望他说一些好听的话来哄我啊,说我好也行,说我可爱也行,说喜欢我也行,为什么别人那么容易说出来的他不能说出来呢?

  “叶眉,你要相信我,我是为了你好……”他终于说别的了,不知是否是真心话,但仅说了这一句便没有了下文。

  他把我抱得紧紧的,我可以感觉得到他硬硬的胡子扎在我的脸上,尽管他没有吻我。但是我吻了他,我把我的嘴唇压在了他的嘴上,我把我的初吻送给了他,我不知道这叫不叫吻,但是我多么强烈地渴望得到他啊!我的眼泪打湿了我的唇,还有他的唇。他没有移开他的唇,他任我压着,似被动又似主动,总之他没有移开他的唇,我吃到了他唇上的烟草味,我吃到了他的气息,而我的心底是绝望的,他不肯吻我,他应该吻我的,像小说里描写的那样,甜蜜地吻我,亲热地吻我,激烈地吻我……可是,他没有,他没有啊!

  我离开了他的怀抱,跑到一边,蹲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我估计我的声音一定比“锅铲”的还要高还要刺耳。

  安和走到我身边,也蹲了下来,叫我的名字。

  眼泪像蕴藏了几千年,哭不尽,淘不干……

  但是,不能让它肆无忌惮地掉下去,我擦干泪,站起来,看着安和,“我答应你,不离开安静。”

  “我能为你做什么吗,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都愿意尽力去做。”

  我要你爱我,你能做到吗,你不能做到,所以,我能要你做什么呢,什么也不能!

  我摇了摇头,没什么可要的了,我要的你给不了,你给不了啊,你给不了!

 米瑶也病了几天才来学校,无精打采的,看来她的病与我的病不同,是真的病。

  我问她有没有在米兰面前说什么,我到底还是关心安和。米瑶摇了摇头,她还算聪明,这种事情说出来只会破坏家庭和睦,米兰又不是那种温柔贤淑型的妻子,上次安静生日就让我见识了她的泼辣,若这种事情吹到她耳朵里,他们家不又闹得底朝天。

  想到这些,我心底有些害怕,看来我的爱是盲目的。还好,安和是理智的。但是我心底还是爱他啊。

  我没能辞去安静的家教,所以星期六仍然去安和家给安静上钢琴课。

  那天安和照旧躲着我,不过米兰在家,也没有打麻将,很意外,她今天居然没有牌局。

  我教安静弹了会钢琴,米兰叫我去她卧室,来安和家很多次了,可是除了客厅和卫生间以及安静的卧室,其他地方我一步都没有踏进过。我懂得分寸,也知道别人的忌讳,尽管有时候我很好奇,想看看安和睡觉的床是什么样子,还有他盖的被子和他用的枕头。

  第一次踏进她和安和的卧室,我有些紧张,同时心里也怪怪的,我看了眼大大的双人床,有点不是滋味。自己喜欢的男人和别的女人睡在同一张床上,真是让人难以接受。

  “小叶,麻烦你帮我看下拉链,好像卡住了。”米兰坐在梳妆台前,手在身后摆弄着。她今天打扮得很隆重,穿了一套天蓝色的套裙,胸前别着一朵白色的绢花,像要去参加宴会。

  我回过神来,上前帮她弄拉链,问题并不严重,轻易就解决了。我正要出去,她又拿起一条项链对我说道:“能不能再麻烦你一下,帮我戴下项链好吗?”

  项链很好看,坠上的钻石很大,光彩夺目,我接过项链帮她戴。

  她看着镜子问道:“这条项链与我的衣服相配吗?”

  那么大颗钻石,与什么都配。我说:“相配。”

  她又问:“这条项链好看吗?”

  我说:“很好看。”

  她说:“花了三万多块。”

  我说:“这么贵啊。”

  她笑了笑没说话。

  我帮她戴好了,以为没事了,可她对着镜子看了看,又说道:“我怎么觉得这项链和我的衣服不是很配啊,我想换一条试试,你帮我取下来好吗?”

  她好像故意在我这个浑身穷酸气的学生面前摆阔,我没说话,又帮她把项链取下来。

  她顺手把项链放在梳妆台上,对我说道:“好了,你先出去吧,麻烦你了。”

  我于是出了卧室,继续教安静弹钢琴。

  不一会儿,米兰从卧室里出来了,脖子上换了条红宝石项链。她给了我些钱叫我带安静去餐馆吃午饭,说过一会儿她要出门。她经常这样,于是我也没有多想带安静出门了。我和安静回来后她披了件羊绒大衣准备出门,我下午还有事,不能像往常那样带安静,于是说了我的情况,她说她吃完午饭很快就回来,让我先陪陪安静。我不忍心把安静一个人扔在家里,只好同意。

  两个小时后她果真回来了,不过同时回来的还有安和,他们好像从什么宴会上回来。安和的出现让我有些意外,同时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受,天知道我有多想他。但是我先前跟米兰说过我有事的,所以他们回来了我也不得不走,我心底好懊悔,如果知道安和会回来,天大的事我也会放一边。但是安和并不看我,我只得怏怏地拿起放在门厅里的书包准备离开。

  “我的项链怎么不见了?!”米兰的声音从卧室里传来,听起来很惊讶。

  “哪条项链?”安和的声音。

  “那年我生日你送的那条,本来今天准备戴的,后来觉得和衣服不配,就换了。我明明放在梳妆台上的,怎么会不见了呢?真是奇怪,怎么不见了呢?”

  “你有没有记错,确定是放梳妆台上吗?你再找找看。”

  “没记错啊,我还让小叶帮我戴来着,我都找遍了,没有。怎么不见了呢,真是奇怪。”她嘀嘀咕咕的,像在认真找。

一听米兰的项链不见了,我这个时候绝对不方便走了,于是站在门厅等她找出项链。

  米兰在卧室里找了一通还是没有找到,于是问我:“小叶,你看见我的项链了没有,就是上午你帮我戴的那条。”

  我说:“没有。”

  米兰说:“我出去后家里来什么人没有,钟点工来过吗?”

  我说:“没有。”

  米兰说:“一直都是你和静静在家吗?”

  我说:“是的。”

  米兰沉思了一会儿,瞟了眼我的包,说:“那就怪了,项链怎么不见了呢,小叶,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她盯着我,眼光十分犀利,像把刀子,她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我脸一红,说:“我不知道,我后来没去过你的卧室了。”

  米兰说:“小叶,你干吗紧张,我又没说你去我的卧室了,难道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去过我的卧室?你看见那条项链在梳妆台上,你就拿了,是吗,是这样吗?”

  我愣住了,她什么意思?

  安和看了眼我,难得他看我一眼。他对米兰说道:“叶老师怎么可能呢。”

  米兰说:“当然,我也不相信,再怎么穷也不能偷人家的东西啊,对不对,小叶?”

  我像被人打了耳光,脸一红,说道:“米兰姐,你怀疑我?”

  米兰盯着我,说道:“我哪里怀疑你啊,可是,这家里又没有别人来过,项链怎么好好的不见了呢,难道它长了脚。小叶,能不能把你的包让我看看,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

  安和对米兰说:“你别无理取闹。”

  米兰说:“你凭什么说我无理取闹,我又没说小叶怎么了,只不过想看一下而已,小叶,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对不对?”

  是的,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有什么可怕的呢?这样也好,免得她怀疑我,我于是把包递给了米兰。米兰拉开拉链,在里面翻了翻,然后像变魔术似的,手里拿着一条项链!

  正是那条钻石项链!散发出刺眼的光芒,刺得我的眼睛一阵剧烈的疼痛。

  我目瞪口呆!我的血凝固了!我的思维停止了!脑子里一片混乱!

  “怎么会在我的书包里?”我瞪着那条明晃晃的项链,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切。

  米兰冷冷一笑,说:“小叶,这正是我要问你的,我的项链怎么会在你的书包里呢?”

  安和似乎也很震惊,看着我,似乎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我心里乱成一团,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也不知道。”

  米兰说:“难道它长脚了,自己跑到你的书包里了?”

  我的脸烫得厉害,“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米兰说:“你是不是见我忘了收起来,就趁我出去的时候偷了藏在书包里了。难怪你今天不肯陪安静多待会儿,还急着要回学校。”

  我说:“不是,请你相信我,我绝没有做这种事情。”

  米兰说:“相信你,你叫我怎么相信你啊,你是不是穷疯了,看到好的东西就想偷?”

  我努力为自己辩驳,“没有,我真的没有偷,我绝没有这种想法。”我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证明我没有偷东西的意图。

  安和见我急得要哭了,出来打圆场:“可能叶老师真的没有拿。”

  米兰眼一瞪,说道:“那么说是你女儿偷的啦?”

  安和脸色一变,瞪着米兰说道:“你胡说什么?”

  米兰转身一把抓住安静,把项链在她面前晃了晃,吼道:“这是不是你偷的?”

  安静吓得大声哭了起来,拼命地摇头哭喊着:“我没有,我没有!”

  安静才那么大的孩子,她哪里知道这项链的贵重,怎么会偷项链呢,而且怎么会把它塞到我的书包里呢,大人一眼就能明白的事情,这明摆着是米兰做给我看。

  安和把安静从米兰手中夺了过来,大声说道:“你别无理取闹。”

米兰冷笑道:“既然不是你女儿,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小叶,你真的不愿意承认吗,你难道要我给警察打电话查清这件事,然后让你们学校知道你偷了人家的东西?”

  我一愣,不管这件事的结果怎么样,让学校知道了终究不是件光彩的事,而且马上要毕业了,如果查不清楚,这将成为我的污点,想到这些,我有些后怕,于是沉默不语。也许,我的沉默在旁人看来是我的默认——我偷了那条项链!

  安和看着我,他的眼神难以捉摸。我有口难辩,而且在米兰面前,我能跟他解释什么呢,我能对他说出我心里的痛吗,我不能,绝对不能,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眼里的复杂。

  米兰说道:“看在米瑶的分上,我不想追究这件事了,你走吧,别再来了。”

  我愣住了,看着她,她的表情像一块冰,她的眼光像一把刀。

  我知道再怎么辩解都苍白无力,我拿起书包,黯然离开了安和的家。

  从安和家到公交车站台的那段路对于我来说,是我二十多年来最漫长最艰难的一段路,每一步都十分沉重。我在路边一条长椅上坐了下来,慢慢梳理凌乱如麻的思绪。

  我如坠入云里,我不明白,我根本没有拿她的项链,可是项链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包里,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回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米兰叫我帮她拉拉链,戴项链,取项链,对我说项链很贵,叫我带安静出去吃午饭,然后叫我等她回来,然后说项链不见了,然后在我包里找到了那条项链……

  怎么想都像是她预先设计好了的,可是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她为什么要陷害我呢,可是对我的惩罚仅仅只是解雇我,这是为什么?

  是因为讨厌我吗?如果讨厌我直接叫我走人就行了,没必要这样费心思啊,如果不是因为讨厌我,那又是为什么呢?这一切究竟是因为什么呢?我想过来想过去,头都想大了,可还是找不到答案,我始终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其实,我倒不怎么担心米兰对我的看法,不过感到委屈而已,我最担心的是安和的态度,他会怎么看我,他会相信我没偷她的项链吗,他到底会相信我还是会相信她……

  本来今天安和的出现让我心底充满了欢喜,尽管这欢喜里有些酸楚,但是现在我宁愿他没有出现。至少我还能在他心中保留一个纯洁的形象,可是现在,没有了,我成了贼。

  我好恨自己,好恨这莫名其妙的事情,为什么会这样呢?

  我要跟安和解释,我要告诉他,我没有偷那条该死的项链,哪怕那颗钻石有拳头那么大我也不会偷的,哪怕我一穷二白我也不会偷人家的东西的。

  全世界的人都可以不相信我,但是安和不可以,他不可以!

  但我没有勇气,我不敢拨打他的电话,我怕他用平淡的声音敷衍我。

  我在路边哭了起来,行人步履匆匆,没一个人注意我,没一个人在意我。

回到学校,很晚的时候,我接到了安和的电话,他的车子停在学校附近。

  我见了他,他给我带了些吃的,他猜到了我没吃饭,发生那种事情,我哪有心思吃饭。

  “我没有偷那条项链,你相信我吗?”

  “我相信。”

  “是真的吗?”

  “真的,否则我不会来找你,如果我不来找你,你是不是准备难过一晚上?”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那样,我真的只是帮她戴过项链,我绝对没有偷。”

  “我知道是她故意做的。”

  “你也认为是米兰姐陷害我?”

  “你以为我是傻子?我相信她是有原因的,所以,你要懂得保护自己。”

  “可是当时我真的好害怕你误会我。”

  “你不了解我。”

  “你不让我靠近你,我怎么了解你。”

  “看来你这次可以离开安静一阵子了,是不是很高兴?”他转移了话题。

  他仍旧躲避我,既然要躲避我,为何又来安慰我呢?既然怕我难过,又为何不肯跟我说真心话呢?你要折磨我到几时?!

  他递给我一个信封,我不用看也知道是钱,我不想要。

  “这是你该得的。”

  “上次家具店的工资就多给了。”

  “这是两码事。”他把信封塞到我手中。

  “你马上要实习了,开销会比较大。米瑶说你还没找到实习单位,去乔扬那里怎么样,他给你安排好了,在酒店的音乐茶座弹钢琴,工作不是很累。你放心,乔扬我没有看走眼,他不是心胸狭隘的人,绝不会让你再吃亏了,你不想让他做你的男朋友,可以让他做你的普通朋友,他是个值得交的朋友。另外,在实习单位有个人照应会好一些。”

  他到底还是关心我!他在我委屈失望的时候说出这番话,是为了让我重拾信心,看到希望?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说过,只要是我能为你做到的,我会尽力去做。”

  “因为安静的缘故吗?”

  “你可以这样认为。”

  “为什么不能有别的原因呢?”

  “晚上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好好睡一觉,明天去乔扬那里看看。”他又转移话题。

  我知道,我进不了他的门,他总是把我挡在门外。而他在门里看我!

  安和,你到底要怎样?

  为什么你的身体靠我这么近,而你的心却离我那么远呢?

[发帖际遇]: 平凡人生上课睡觉,魅力减少魅力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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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再给安静上课了。

  米瑶知道我“偷”项链的事,但她并不相信我会做那样的事,她与安和一样信任我。大学四年的上下铺,她还是了解我的。我觉得米瑶与安和是我生命里最珍贵的宝贝,其实,在米瑶的心里,我与安和又是她生命里最珍贵的宝贝,我很久以后才知道的。

  刚开始我不明白米兰为什么要陷害我,后来我知道了,正如安和所说,她是有理由的。不知她从哪里风闻了我与安和的“交往”,总有那么一些人喜欢捕风捉影,然后如此这般传给相关的人。米兰尽管不肯定那些事情的确凿,但防患于未然,所以演了那一出戏,既赶走了我又毁坏了我在安和心中的形象,一箭双雕,可谓用心良苦。好在演戏的人是她,看戏的人也是她,旁人并未糊涂至此。

  米瑶去了市委宣传部实习,没几天就被派到了北京,说是考察,实为旅游,真是好福气。

  而我听从了安和的安排,去了乔扬所在的酒店。尽管以前讨厌他安排我,但这次还是被他安排了。我知道,唯有这样,才能再见到他。他要见我是容易的,我见他却不容易,我唯有服从他的指令,不偏离他为我安排的轨道,否则我休想再见他,好可悲的事情。

  本来再见乔扬之前我心里有些别扭,但是见了乔扬后,我心里坦然了,他果真如安和说的那样大度,以一个朋友的姿态迎接了我。这让我反倒不自在,不过我不后悔,我也不认为当初的决定是错的,发现自己不爱他的时候没必要再和他相处下去,伤害了他人的感情也欺骗了自己的灵魂,不如坦诚相待。

  乔扬对我仍然尊重,脸上依然带着愉悦的笑容,不过不再在我面前说一个爱字,连喜欢都不说了,尽管他的眼中偶尔会闪过些许留恋,但只是偶尔。时间让他恢复了,本来我和他就没有经历多少风花雪月,所以他要从那段没有始也没有终的称不上恋情的恋情中走出来并非难事。而且想和他约会的女孩子排着长长的队伍,从正月初一排到了寒冬腊月,他要找一个人代替我也非难事。

  我的工作是在音乐茶座弹一架三角钢琴,钢琴音质棒极了,估计价格不菲。一起工作的还有一个拉小提琴的女孩,皮肤很白,头发很长,眼睛很大。另外还有几个歌手,唱的大多是一些靡靡之音,给那些喝茶的人营造出一种浪漫的氛围。

  工作的确很轻松,随意性也很大,因为来这里的客人并非为音乐而来,他们只是需要一种有音乐的环境。来这里的客人既有谦谦君子,也有狂蜂浪蝶,所以被客人邀请喝茶聊天是常事,但我不怎么会与陌生人交往,显得有些木讷,相比之下,拉小提琴的女孩子倒是游刃有余,客人比较喜欢找她,有时可以赚到小费。不过,对于我来说客人喜不喜欢找我无所谓,我不过在这里实习一阵子罢了。

  不过有些事情并不是我想如何就如何,偏偏就被一个客人缠上了。

  此客人既不像谦谦君子也不像狂蜂浪蝶,大概五十来岁,长相一般,衣着倒是非凡,每次都由一个高大的男子陪着。怎么被他盯上的我也不清楚,总之有一次高大男子递了点歌单给我,让我弹《爱的纪念》,满足客人的点歌需要是我们的服务内容,所以我就弹了那首曲子,后来他让我继续弹,我一直弹了五遍他才罢休。

  他离开茶座时,高大男子递给我张支票,一千块,我从未收过那么高的小费,有些惊愕,但我没有兑换支票,我心底不安,太容易得到的钱不一定安全,也许是需回报的。支票上的签名龙飞凤舞,难以辨认,所以我根本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就叫他“支票”吧。

  此后,“支票”经常来,仍然由那个高大男子陪着,仍然点《爱的纪念》,仍然让我弹五遍,仍然给一张千块支票,不过多了一束花,不是玫瑰,而是勿忘我,一种蓝色的花,不代表爱情,却又包含爱情。

  刚开始“支票”不与我说一句话,只是坐在那里听我弹钢琴。后来我把支票还他,我手上有他六张支票了,这不是一笔小钱,但是他不理我,也不收,连看都不看我。我的自尊心受到刺激,于是把支票放在他面前,可是那个高大男子拿起支票命令我:拿着!

  我偏不拿,高大男子便塞给我,我放下,他又塞给我,而且他的目光特别凶狠,怎么,非得收你的小费不成?我于是当着“支票”的面把支票撕掉了。

  “支票”愣了下,随即大笑,笑了一阵,对我说:“请坐吧。”语气倒还客气。

  我便坐下了,“支票”让高大男子去别地坐,然后给我要了杯饮料。

  “你这么讨厌钱,家境一定很优越,对吗?”

  “相反,很不好。”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肯收我的支票呢?”

  “太多了,我怕烫手。”

  “你收到最高的小费是多少?”

  “两百块。”

  “你只值这么多钱吗?”

  我脸一红,“音乐是不能用钱来衡量的。”

  “所以我给你一千块也不算多。”

  我语塞,被他套住了,他又笑,“喜欢那种花吗?”

  “勿忘我?你在怀念一个人?”

  “不是,怀念一首音乐,就是让你弹的那首。”

  “有故事的音乐?”

  “单纯的怀念。那些花你不会扔进垃圾桶了吧?”

  “没有,花是单纯的。”

  “支票是复杂的?”

  “人也是复杂的。”

  “呵,”他笑,“愿意我给你提供一种衣食无忧的单纯的生活吗?”

  我一愣,看着他,“你有条件吧?”

  “聪明,条件是做我的情人,如何?”

  如此直接?

  “为什么选我?”

  “我观察你一段时间了,你合我的口味,特别是刚才,所以我提前做决定。”

  “比我漂亮的女孩子多的是,而且想要你提供那种生活的大有人在。”

  “但是你合我的口味。”

  “你当我是一道点心。”

  “是的,甜心。”他亲昵地笑,凑到我脸前。

  我看清了他脸上的皱纹,纵横交错,我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

  “对不起。”我起身欲走。

  他拉住我,“考虑我的话,我会再来!”

  我挣脱他,回到钢琴前。

  高大男子替他结账,照例给了我一张千元支票,他早准备好了。

  后来,他果真还来,照旧一首《爱的纪念》,照旧一张支票,照旧一束勿忘我,花大得吓人,要用两只手才能抱住,字条上写着——亲爱的甜心。

  渐渐地,这事成了大家谈论的话资,加点盐,添点醋,就变味了,传来传去,传到了乔扬的耳朵里。乔扬到茶座来看了一次,一见“支票”,目瞪口呆,话都说不出来了。“支票”走后,乔扬拉我到一边问我怎么和董青远扯在一起了。

  “哪个董青远?”

  “你不知道吗,就是给你送花的男人,青远国际的老板。”

  哈,派头好吓人!我拿出他今晚给的支票一看,签名依稀是董青远几个字。

  “他听你弹钢琴有多久了?”

  “两三个星期吧。”

  “你们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乔扬……”

  “我是说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