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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小说:指间欢颜(全文)

 沈清微微一愣,捧着电话轻轻摇头:“我……最近很少给他打电话。”事实上,早上他打了两通电话过来,她都没接。

  林媚听了叹气:“你这样可不行,逃避不是办法。或许,直接告诉他,你们一起分担”

  “不可以!”沈清急急地打断她的话,害怕面对他知道这件事后会出现的任何一种后果。

  她想了想:“我会想办法尽快证明自己的身世。”毕竟,这才是当务之急。

  挂了林媚的电话,沈清又犹豫地拨通许倾玦的手机。当听筒里传来那道低凉的声音时,她狠狠握住了电话线。想念,却再也无法毫无顾忌地说出口。

  “是我。”她低低地说。

  “你在哪?”许倾玦一贯冷淡的声音有些忧虑,“之前打电话怎么都没人接?”

  “我……”沈清环顾四周:“在江云逸家。”忽然想到许倾玦并不知道他的名字,于是补充道:“就是原来在画廊想要买我画的那个人。”

  许倾玦一怔,问:“怎么会在他家?”

  沈清语焉不详:“有些事要处理。”

  许倾玦又问:“你母亲她怎么样了?”

  “还好。”沈清闭了闭眼,距离她在机场给他的允诺,已经过了近十天。

  “我这边的事很快处理完了,如果你还不能回来,明后天我会去伦敦找你。”

  明明许倾玦的声音淡淡的,沈清听了却有流泪的冲动,她咬了咬唇,突然狠了心:“你不要来!”

  拒绝得太快,许倾玦一顿:“怎么了?”

  不要对我好,沈清在心里默默地说。如果注定要面对不堪的真相,那么她宁愿从现在开始就学着适应没有他的日子。

  “沈清?”那边又不确定地唤了一声。

  她收拾情绪,平静地说:“倾玦,我们结婚的事,先缓一缓吧。”

  电话那头长时间的静默让她措手不及,明明心痛却又不得不狠下心,“给我一些时间,我这边遇到了一些事情,我需要点时间去确定某些事。”只能到此为止,没办法说得更多。

  “我现在……不能和你结婚。”话说出口,心都在抖,“以后,等事情清楚了,我会亲自给你个交代的,好吗?倾玦,答应我!”

  听筒里安静得似乎能听见对方的呼吸,良久,那道淡然的声音才再度响起,“好!不论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等你。”

  终于控制不住,眼泪流了下来,沈清轻颤着,不敢多言:“好。你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倾玦!倾玦!如果这等待将永无止尽,我们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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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续。。。。。。。。。。

[发帖际遇]: 平凡人生上课迟到,魅力减少魅力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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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急于寻求真相,可是,一时却毫无头绪。沈涛去世,可能知道内情的罗慧娟也不在了,林双华那边她暂时是不打算再去的,唯一的线索,只剩许展飞。

  做DNA检测吗?她若真去找他,恐怕必然会掀起轩然大波。沈清头痛至极,但还是决定去买最快回国的机票,然后悄无声息地返回。

  这两天,许倾玦继续有电话来。沈清陷入了彻底的煎熬中,那么渴望听到他的声音,却又如此害怕接听他的电话!几次通话,面对他的关心,只能是含含糊糊,力求尽快结束通话!

  这段时间,江云逸为自己的画展忙碌,偶尔回家,对沈清的事也不多做打探。在沈清回国的前两天,画展也顺利结束,他接了一通电话后却不禁沉下脸,他苦恼地抓头发:“想不到我也有这么一天,居然要被安排相亲。”

  沈清带来的行李不多,简单打了个包,坐在沙发上看他的神情,微微一笑:“谁让你游戏花丛,不肯正经定下来?”

  “那些都是我不爱的,而我爱的......”他突然凑上前,气息温热:“偏偏不爱我。”

  “我现在没心情开玩笑。”沈清有气无力地推开他,去睡觉。

  身后的声音却又响起:“反正你后天才走,明天还有空,就帮帮我吧。”

  沈清停住脚步,疑惑地回头。

  江云逸笑得很贼:“我帮你一次,这回轮到你报答我,明天跟我去见我妈妈,演演戏。”

  白吃白住这么久,外加他确实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伸了援手,面对如此举手之劳,沈清实在无法拒绝。

  第二天,被逼着去女装店买新衣。

  江云逸发挥出独特高超的审美能力,对于帮她挑衣服一事乐此不疲。

  沈清反倒安静地站在那里,任由他将衣服一套一套地往自己身上比划。忽然之间,就想到从前帮许倾玦买衣服的情景,他也是安安静静地站着,由着她胡闹。

  “嘿,怎么了?一脸忧愁,哪像和我热恋中的女人?!”江云逸的手在她面前挥了挥。

  沈清动了动嘴角,努力让自己高兴一些,可是,萦绕在心底的人始终挥之不去。

  一个小时后,拎着袋子走出店门时,低着头的沈清稍没注意,与前面正匆匆赶路的人撞了个正着。

  “Sorry。”她抬头,却不禁一愣。

  对方显然也愣住,抚着被撞疼的肩膀,看了看她,又奇怪地看了看她身边拎衣袋的男人,终于皱眉:“沈清,你到底在搞什么?”

  四月伦敦的空气里弥漫着湿冷的味道,两人坐在街心广场的石凳上。

  如果不是真实发生,许曼林永远也想不到一贯温婉的女子竟然也会有如此作风,“我真被你弄糊涂了,你们究竟是在演哪出?明明说好过几天就要结婚的,可偏偏来了趟英国就什么都变了。你知不知道,那天接完你的电话,二哥在会议室里脸色变得有多难看?事后我问他出了什么事,他却一句话不肯说,只是一直拨电话。是打给你的吧?你为什么不肯接?我在旁边看得都担心死了,生怕他突然出什么状况。”

  沈清捏紧拳头:“他……没事吧?”

  许曼林抚额,奇怪地瞟她:“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我看不单你疯了,他也疯了。一身的公务不说,单就伦敦这边的气候他也不适应,可硬是让秘书订了最快的航班赶过来。”

  不得不说,做了二十多年的兄妹,许曼林从没见过像那天一般冰冷而固执的许倾玦。似乎谁的话对他来说都不管用,没有人劝得动他,那只捏着手机的手那么用力,说话的声音也仿佛降到零度以下。

  “对不起。”沈清咬着下唇,盯着潮湿的地面。

  许曼林赌气道:“你跟我说也没用,有什么话,和他说吧!”

  闻言身体一震,沈清迅速看向她,摇头:“曼林,我有不得已的苦衷。请暂时别告诉他你见过我。”

  许曼林叹气道:“没办法的。他已经在这里了。我们今天凌晨到这里的。他已找人查你的行踪。恐怕这个时候,报告已经送到他手上了。”

回到江云逸家的时候,果然看见许倾玦站在门口等她。

  接近傍晚时分,薄暮缭绕,可是那道淡漠修长的身影仍旧远远地就抓住了沈清的目光。还没等她走近,陪在许倾玦身边的男子便低声跟他说了句什么,许倾玦闻言立刻回头,失去焦距的目光对准沈清的方向。

  那个男人是许倾玦进入公司后的特别助理,沈清也认识,她慢慢走过去点头打了个招呼后,对方便很识趣地离开,钻进不远处的一辆轿车里。

  熟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在自己面前停下,许倾玦紧紧捏着盲杖上前一步,低声问:“出了什么事?”

  沈清不说话,只是抬头看着慢慢逼近的高大身影,那张脸上还带着长途飞行留下的苍白和倦怠。她闭了闭眼,心疼的同时,突然发现自己早已无比想念他的气息。

  静默了一会儿,得不到回音,许倾玦的语调愈加低沉:“沈清,你说话。”突然之间,那种没办法了解她情绪的挫败感再度浮了上来。“究竟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不肯接我电话?”他顿了一下,眉峰微动,“还有,什么叫作不需要等你了?”

  沈清微仰着头,与他近在咫尺,几乎能闻到他颈边的清香。怎么办?现在说出原因吗?他是如此痛苦!可如果说了,只会让他更加痛苦!他的身体,承受得了这样的打击吗?沈清心里翻江倒海,却只能沉默!内心从未如此的纠结,如此的疼痛!

  修长的手在身前摸索着探了一下,很快就触到沈清的身体,许倾玦手臂一伸,便牢牢扣住她的肩膀。

  “是不是和你母亲有关?”虽然之前她在电话里的话语和态度十分伤人,但他仍旧耐着性子,问道。

  可是,回应他的,却仍旧是久久的沉默。

  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空气中的雾气更重了些。就在许倾玦的耐性快要消耗怠尽之时,一股久违了的温暖气息扑上胸前,同时他感到腰间一紧,已被人轻轻抱住。

  “倾玦,我想你了。”沈清将头埋在他的颈边,喃喃低语,声音轻得仿佛只是自言自语。终究不能抑制对他的想念与爱恋。哪怕拥抱一下,也是好的啊!

  许倾玦心绪起伏,刚想抬手抚上那一头柔顺的发,怀中的人却已先一步倏然退开,远远离开他伸手可及的范围。许倾玦僵在半空中来不及收回的手在停顿了一秒钟后恼怒地紧握成拳,胸前的那一片冰冷和失落使他真正变了脸色。他眯着眼,声音听来近乎咬牙切齿:“沈清!你究竟在搞什么!”

  沈清知道他被激怒了。过去,她从不曾听见他用这样的语气说话——接近恼羞成怒的口吻。

  “倾玦,”她苦笑着:“你不是答应了给我一点时间的吗?再等等,好不好?等我处理好一些事情。”她悄悄抬手抹去眼角的一点潮湿。

  许倾玦面色一变,胸口突如其来的钝痛令他喘不过气来,机场里她搂着他时的保证还是那么得清晰。他闭了闭眼,“……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你这么坚持?连我都不能告诉吗?我们可以一起来解决啊。”

  沈清摇头,“倾玦,我真的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行。”看着他逐渐苍白的脸孔,她心中一痛,却还是坚持,“我需要时间,再等等,好不好?”

  这个样子的他,如何能够承受这样突如其来的真相?倘若最终证明林双华是错的,那么一切还好说,可是,如果结果恰恰相反呢?沈清不敢去想象他身体与精神双重崩溃的样子。不能因为未知的事,把他的健康赌上!

  决心已下,沈清看了看表,平静地说:“我晚上还约了朋友吃饭,你回去吧。”

  许倾玦站着没动,半晌,才淡淡地道:“朋友,是指江云逸?”

  “对。”

  英俊的面孔陡地冷了下来,空洞无华的眼神定定地盯着不知名的一处,沈清还来不及再说话,面前修长的男人已经倏然转身。

  沈清心里一痛!他是误会了吧?但,也许,误会也好吧?倘若结果真是那样不堪,就让他这样误会,也许是个不错的结束方法——他最好永远不要知道真正的原因!

 看着他在完全陌生的环境里茫无目的地摸索,脚步略微踌躇地向前迈去,沈清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步,伸出的手还没碰上他,冰冷的声音便已夹杂着不稳的气息传了过来:“沈清,我是瞎了,但还并不蠢。如果你要离开我大可不必这样迂回婉转,直接说出来,我不会强留你在身边。”

  湿冷的风轻轻吹过,掀起两人的衣角。沈清呆呆地立在暮色中,看着那道冷漠的身影在来人的指引下隐入车内。

  这是他第一次用那个字来形容自己。沈清只觉得心口如同有一根细线,紧紧缠绕着疼痛。

  他真的以为,她已经不爱他了?

  她又怎能不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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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吃饭的时候,沈清明显得心不在焉,可也不知怎么的,江母看起来竟然对她十分满意。也是直到这时沈清才发现,江云逸不去当演员实在是可惜了。席间对她呵护倍至体贴非常,就连偶尔的眼神交流他也注意到,温情表露得自然而恰到好处。

  江母以为自己家儿子终于有了正式交往结婚的对象,也就安下心来,真的不再提相亲的事,看着沈清的眼神愈发爱怜。

  晚上回到家,沈清坐在床边发呆。想着回去该如何跟许展飞开口。

  正想着,手机响起来。

  许曼林火急火燎:“不管你们今天发生了什么,现在可不可以立刻来一趟?”

  沈清赶到酒店的时候,许曼林已经快急得跳脚。

  “你说,他在里面?”沈清望了望充斥着云鬓香影的宴会厅,有些奇怪。

  “我劝不住,没办法。”许曼林无奈摇头,“公司打算和英国的NT集团合作成立马球俱乐部,今天的酒会就是为了这个而设的。本来由伦敦分部的负责人参加就好,可是也不知对方从哪得知副总裁——也就是二哥连夜从公司总部赶了过来,于是直接发函,邀请二哥与NT总裁共同主持酒会……要知道,于公,这次合作对公司以后的市场拓展确实十分重要,然而于私,我们都心知肚明,二哥目前哪里适合来这种场合?从凌晨下飞机,直到现在,他只在等候你消息的时候休息了两三个小时,我实在没办法想象如果再折腾一晚上,会出什么状况?”说完叹气,望着沈清,“你们下午见面都谈了什么了?他回来后整个人都变了,脾气倔强得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一向都很倔强。”沈清小声嘀咕:“而且还很笨!”她心里生气伤感,眼光却仍不自觉地在人群中搜索那道削瘦的黑色身影。

  即使只是静静地站在众人当中,许倾玦依旧那么耀眼,他的身旁有人在说些什么,而那张朝向出口处的侧脸,冷峻淡漠,似乎和周围的人隔绝开来,更显得清俊优雅。

  “酒会已经过半,现在离开谁也不会说什么。只有靠你了,他听你的话,让他快点回去休息。”

  没有听到回应,许曼林转头,却见身旁的女人一双漂亮的眼睛越瞪越大,不禁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此时的许倾玦正从容地接过旁人递来的酒杯,就唇而饮。

  他居然敢喝酒?!沈清猛地回头看许曼林,见她者也是一副吃惊的模样,不禁深深换了口气,似一阵风般穿过大红地毯铺就的宴会厅,冲向许倾玦。速度之快,令身后的许曼林几乎反应不过来。

  “许先生,预祝此次合作愉快!”NT年轻的总裁露出雪白健康的牙齿微笑着举杯。

  “不准喝!”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

  英国男人诧异地抬头,只见对面不知何时多出个东方佳人,且二话不说地劈手夺走了许倾玦的酒杯,而自从进场以来就以冷面示人不动声色的许氏副总裁却在刹那间表情震动,这不得不令他颇感好奇。

  “请问这位小姐,您是?”他绅士地欠了欠身。

  沈清却似乎没听见,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飘浮着冰块的纯净液体,再次深深皱眉——如果不是她阻止,他是否真会喝下整杯加了冰的伏特加?

  NT总裁发现自己完全被对方忽略了,不太在意地挑眉笑了笑:“呃……许先生。”问不到正主,他只好调转方向。

  此时的许倾玦神色早已恢复正常,他侧身倚在沙发靠背边,淡淡地说:“这位是我的未婚妻,不懂礼仪,请别介意。”

  近在耳边的清冷声音彻底唤回沈清的神思,她低低地“咦?”了声,匆匆回头,落入眼中的是一张在灯光下有失血色的完美侧脸。他刚才说什么?未婚妻?沈清一时怔住。这时候,突然感到腰间一紧,一只稍显冰凉的手已经准确无误地揽上她的腰,动作却并不轻柔。

  许倾玦低下头,伏在她耳边用中文低语,淡色削薄的唇勾起嘲讽的弧度:“不管你愿不愿意,至少配合一下,否则很可能会被人赶出去。”

沈清被他紧紧地拥着,腰上微微生疼,身侧的许倾玦却又神色平静地对着对面的人说:“抱歉,我要带她先离开。”

  “幸会。”NT总裁朝微微皱眉的沈清笑道:“二位请便。”

  下一秒,沈清便被腰后那股强大的力量带离酒店。

  原本一直跟在一旁的林助理是个懂得察言观色的人,一见气氛不对,立刻自觉地放慢脚步,与在酒会入口处遇到的许曼林一起故意落在后面,将更多的空间留给前面的一男一女。从背后看去,走在前面的二人莫名得合谐,许倾玦在沈清的身边,居然连手里的盲杖都没用到,就这样脚步平稳一路顺畅地往酒店出口处走去。

  直到出了酒店,许倾玦才收回之前一直放在沈清腰后的手,径自靠在墙边不动声色地喘息。过了一会他才问:“你怎么会来?”声音在夜色中显得尤为低沉。

  沈清站在路边,一阵风袭来,分明感觉到方才被许倾玦揽过的地方,风透过衣料带着沁凉的冷意。反手一摸,果然薄薄的亚麻裙腰处已是一片微湿。沈清心中惊讶,一言不发地上前捉住许倾玦的手,随即着急起来。因为他的手除去异乎寻常的冰凉之外,掌心处早已尽是冷汗。

  许倾玦先是一愣,继而皱了皱眉:“你干什么?”那只手却任由她握着,忘了挣开。

  沈清仔细辨认,似乎能从他的声音中察觉到一丝压抑的痛楚,她气急地反问道:“这话该我问你!到底哪里不舒服了?”

  “没什么。”许倾玦抽回手,本就淡色的唇在月光下更显得血色尽失。

  沈清呆在原地,当初那个封在冰壳中的男人又回来了!

  许倾玦背贴着墙,低下头狠狠蹙眉,他不懂此时此刻沈清又出现在他面前,究竟是为了什么。略微调匀气息,他侧过头,“你要独立的时间和空间,或者干脆你要就此离开,全都随便你,现在又跑来做什么?”

  又是那副言论!可是沈清此时却无暇理会。虽然光线较暗,令她无法看清许倾玦的表情,但那近在耳边的逐渐粗重的喘息声却已经给了她答案。

  “去医院。”她扶住他的手臂。

  固执倔强的男人没有移动脚步。待一波痉挛般的疼痛稍稍缓解后,他伸手冷冷地拨开那双温暖的手,讥讽地开口:“不必费心。”

  疏淡的语气令沈清胸口一震,而在她动作僵住的空当,许倾玦已经扶着墙壁艰难地站直身体。

  沈清顾不上许多,只好再次拉住他微冷的手,语气强硬:“总之你得先去医院。”

  许倾玦转头朝向她,脸色苍白,额间已渗出冷汗,脸上的神情复杂难测。

  就在沈清以为他还想推拒的时候,手上突然一沉——令她猝不及防地,身边的男人已经身体前倾,脱力般跪倒在地。

  沈清在空旷的医院走廊里不安地来回踱步,直到医生从急救室里出来。

  医生看着急忙凑上前来的两女一男,摘下口罩,一长串英文从口中冒出:“病人没有大碍,已经送入病房休息。要知道,疲劳过度和情绪起伏过大都有可能引起病发,家属平时应当尽量注意避免这两种情况的发生。”平淡公式化的语言,沈清听着心里却涌起一阵内疚。

  双双作了保证之后,医生才带着护士离开,临走前叮嘱尽量不要打扰病人休息。

  许曼林终于吁了口气,拍拍沈清的肩,摇头道:“幸好事先找了你,否则今晚他还不一定要怎么折腾。”

  沈清颇无奈,引起他情绪起伏的人,恐怕正是她吧?

  心情松缓下来,两人进入陪护房,沈清隔着玻璃,只见许倾玦闭眼沉睡,神色宁静。

  就着明亮的灯光,许曼林这才注意到:“你的手?……”

  沈清低头,手背及手腕处还留着淡红色的瘀痕。她心中一恸,想起方才许倾玦昏倒之前,抓着她的手有多么用力,直到上了救护车都不曾松开。沉默了一会儿,她终于低声说:“曼林,我该怎么办?”

 听完全部事情经过的许曼林着实愣住,好半晌才呆呆地说:“这么说来,我们两个有可能是姐妹?”

  “是啊。”沈清苦笑,这真是上天开的大玩笑,而且,还是很俗套的玩笑。

  “不能让二哥知道!”轻握她的手。

  沈清回头,凝视病床上的人:“我知道,所以……事情才会搞成这样。”

  无法得知实情,于是他只好乱猜,而且竟冷然地表态可以放她离开。沈清心酸,却又找不到理由怪他。

  许曼林定下心神想了想,“你立刻回国吧,现在只有去找老爷子求证。”

  沈清沉默着。

  “怎么?你不想知道真相?”许曼林追问。

  “当然想。我已经订了明天回去的机票。”她点头,而后又皱眉:“可是,我怕。”

  许曼林何尝不明白她的担忧,但没有其它办法:“只能这样做了。否则,你如何向他交待?早晚拖不过去的。”她朝病房努努嘴。

  沈清轻轻点头。不知自己在这种情况之下离开,许倾玦会有什么反应?

  原本订的航班接近第二天中午才起飞,沈清回去拿了行李便直接留在了医院。

  经过一晚的休息之后,许倾玦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些,平日的淡漠疏冷也因沉睡着而冲淡不少。

  沈清趴在床边稍稍睡了会儿,再清醒过来,是因为一些细小的动静。

  她闭着眼没有动,明显感觉到那只微凉的手正轻触着自己的额头和脸颊。她不敢睁眼,生怕仅仅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会惊动感觉敏锐的许倾玦。

  修长的手指,一点一点地摸索,划过她的眉眼,直到嘴唇,带着浓郁的流连意味。他动作十分轻微,似有若无,显然也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吵醒了她。

  这份触感要命得熟悉和甜蜜,沈清贪恋地想,就让时间这样停止吧!或者倒退回去,回到十多天前安静相守的时光!

  偏偏不一会之后,轻轻的敲门声响起,许曼林走进来。

  听见声音,许倾玦的动作明显一僵,随即倏然收手,面无表情地睁开漆黑的眼睛,仿佛刚才的流连全都不曾存在过。

  无法再装睡,沈清抬起头,恰好见到许倾玦淡淡地别过脸去,心里有说不出的失落。

  许曼林眼尖,立刻发觉自己进来的不是时候,不免尴尬,咳了声,上前轻声问:“二哥,感觉怎么样?”

  “没事了。”许倾玦的声音有些黯哑和僵硬。

  没有人知道,分隔半个月,他有多么想念她、想念这种感觉。当早晨醒过来察觉手边伏着一个人时,他竟然突然担心起来,生怕守在自己身边的不是沈清。一向看轻许许多多事情的他,居然也会害怕。不过,幸好,他摸到了熟悉的手,和脸。

  许曼林对沈清指了指腕上的手表,沈清垂睫,缓缓站起来。

  也不知许倾玦是否也感觉到了,原本侧对着她的脸,稍稍一动。

  总要交待的吧。沈清在心里叹气,轻声说:“我要搭今天的飞机回国。”

  许倾玦神色冷然,淡淡道:“曼林,我要出院。”几乎当她不存在。

  许曼林显然不赞同,还没开口,只见沈清俯下身去。

  沈清的手按在他的肩头,平静地道:“倾玦,能不能多爱惜自己的身体一些?你不住院,我会难受。”

  病床上的人面色一动。

  沈清继续说道:“我要告诉你,一切都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爱你。”顿了顿,温热的唇吻上他的额头:“胜过任何人。”

  此次回国,没人知道即将面对的是什么,但是,至少现在还可以,明明白白地说爱。

  十几个小时之后,沈清回到东半球。

  面对不解的许展飞,她只淡淡地问了句:“还记得林双华吗?”

  老人盯着她的双眼中立刻闪现的震惊和揣测,使她的心往下坠了坠。

  末了,她低问:“我……到底是谁的女儿?”

  许展飞竟然也不确定!

“有些东西是会遗传的,所以当初我就觉得你和她很像,我也曾怀疑过你是不是我的女儿,害怕你不能与倾玦结婚。直到你说了你母亲的名字,不是我猜想的那个人,我才暗暗松气。可是,谁知道……”他仔细看着沈清,掩饰不住眼神里的探寻,似乎想要从她的眉眼中看出些许端倪“当年外界盛传她生下我的孩子,而事实上,在她发现自己怀孕之前我们就已经渐渐断了来往,后来你出生,我也曾问过,她却一直不肯告诉我你究竟是谁的孩子——我知道,她恨我……”

  沈清默默地听他讲起过往的种种——也曾真心喜欢过,所以才放任她高调的言行举止,可是日复一日,他才渐渐发现自己错得离谱,伤害了家人,特别是爱他的妻子。而那时的林双华显然已经不能满足于自己当时的身份和地位,嚣张跋扈,甚至常常以死相逼。于是他狠了心,渐渐冷淡下来。再后来,沈清出世,林双华伸手向他借钱,语气胁迫,却又偏偏不肯明说她的真正身世。许展飞签支票的时候,考虑更多的并不是名声和地位,这个女人,二十岁便和他认识,此后数年纠纠缠缠,大好青春年华都在蜚短流长指指点点中度过,到头来,连孩子都可以抛下不顾,远走他乡。他不忍,见她异乡窘迫。

  末了,他对沈清说:“可不可以让我和她通个电话?”

  使用的是免提,许展飞认为沈清有权听见他们的对话。

  很快,林双华的声音从万里之外传过来,早已不复当年的清脆娇柔。或许恰好碰上良好状态,她还记得他:“许展飞,你终于想起我来了吗?”

  许展飞叹了口气,“双华,好久不见,……还好吗?”

  “好!好得很呐!前几天女儿还来看我。”得意满足的语气。

  沈清皱眉,当着她的面,她可从来没表现过有多开心。

  许展飞问:“沈清她……是不是我的女儿?”

  电话那头低低缓缓地笑了,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在房间内回荡,沈清竟不禁一悚。

  “你以为呢?”林双华反问,“听说你儿子很爱她啊,现在应该痛不欲生吧?”

  “双华!”许展飞瞥见沈清变了脸色,语气不禁严厉:“给我真话!”

  “休想!当年你有多么狠心,说不管我就不管,现在还敢妄想什么?你儿子痛苦,你也不好过!你们姓许的统统都不能过安宁日子……哈哈哈……”

  笑声张扬可怖,沈清在一旁捏了捏拳头,想到许倾玦,几乎有挂断电话的冲动。

  很显然,那个女人,从来没把她当成自己的女儿。她只陷在自己的世界,只想报复当年深爱的男人留给她的痛。

  许展飞也突然静下来,神色间渐渐浮起模糊的悔意,眼神遥远空洞,似乎又掉入回忆中。

  沈清再也听不下去,上前一步,手指就要按下,里面却又传来一阵极低的絮语:“……沈涛那么聪明的男人,怎么可能帮人白养几十年的女儿?……可是,许展飞……你家永远也安宁不了了……你怎么能够过比我更好的日子……”

  除了前几句,后面几乎全是断断续续的语句,连不成意思。沈清僵住,一时间头绪纷乱,心底却因为隐约冒头的猜测而燃起细小的希望。

  “我们去做鉴定,好不好?”她坚定地望向许展飞。

  不管林双华说的是真是假,显然神智不清的她忘记了这项最有力的证明工具。再大的风暴,都终会有平息的一天。

  第二天从医院做完抽样,沈清突然身心俱疲,回到家想了想,还是将日用品全数搬回对门自己的房子。许倾玦的家里有太多她存在的痕迹,可是现在的她,不敢轻易放任自己再去贪恋那份熟悉的气息。

  迷迷糊糊睡了一阵,突然被门外一阵乒乓乱响吵醒。走出去看,竟意外地发现对面门户大开。干净宽敞的房间里,狼籍一片,水瓶水杯的碎片散落一地,身材修长清瘦的男人立在屋子中央,神色冷峻。

  沈清不可置信,眨眨眼:“你怎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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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见声音,许倾玦倏然回头,少见的怒不可遏:“是你把东西拿走的?”

  什么东西?沈清反应了半天,才想起来:“啊,是我、我……”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还没消失,许倾玦已经抿着淡色的唇,大步走过来。

  “你小心点!”沈清跳脚,避开地上尖锐的利器冲过去,人才刚到跟前,手臂已被牢牢攫住。

  “痛……”不自禁地皱眉。

  那只捉住她的手迅速一松,却仍旧不肯放开,将她拉至身前。

  许倾玦冷着眉眼,声音头一次近乎咬牙切齿:“沈清,你就逃吧,躲得远远的。无非因为我是个瞎子,无论如何也追不上你的脚步,所以你就可以明目张胆地一次又一次把我当傻瓜,搅乱我的生活然后拍拍手走开!”

  他简直气急败坏。在伦敦的医院,他竟然还为她的表白震动不已,所以不管不顾地急急赶回来,要的只是一个对于之前种种的合理解释,可是回到家,却意外地发现属于她的用品被搬走了大半,明显是想从此跳出他的生活。这个女人玩的花样让他恐慌而恼怒。他冷哼:“把你的东西统统拿走!以后,再也别出现在我面前!”

  他这样说着,却低下头,手指灵活地抚上她的脸颊、准确将自己的唇附上她的,继而狠狠吻上她。

  沈清愣在这个不带一点柔情的怀抱里,本能地挣了挣,却被禁锢得更牢。眼睁睁看着那张英俊的脸迅速盖下来,来不及反应,齿关已被撬开。

  唇舌纠缠间,他的气息铺天盖地,令沈清几乎无法呼吸。扣住她后脑和背脊的力量很大,有隐隐生疼的感觉。她用手抵住他的肩头,挣扎着想要喘一口气,却丝毫动弹不得。隐约中,她似乎尝到一丝血腥味,不知是来自于她还是他。

  许倾玦从来没有如此狠地吻过她。

  和以往任何一个吻不同,这一次没有温柔,更不存在爱意,仿佛只是为了渲泄,或像是为了确定某样至为重要的东西的存在。

  就在沈清以为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许倾玦突然松口,两人带着粗重的喘息,沈清感觉眼角有些湿意,隔着迷蒙的泪水,看见了许倾玦脸上错综复杂的表情。

  身后的手一点一点地松开,许倾玦转过身,“将你的东西全部带走!”

  事情演变成现在这样,的确是始料未及。

  沈清回到自己家里,死死咬着下唇,之前弄破的伤口隐约又有血丝渗出来。

  很快,就能拿到亲子鉴定的结果,现在的她,就像坐在法庭里等待宣判的犯人,此后的命运和生活,全在那一张单薄的纸上。

  可是许倾玦,显然已经被彻底惹怒了。在此之前,她从没见过这种姿态的他,完全恼羞成怒。还有那一地的碎玻璃,扫起它们的时候,她简直不能相信是出自于他的杰作。

  睡前关灯的时候,沈清动作突然停住,静静地站了几秒钟后,她伸手拉上落地窗帘,屋子陷入一片幽深的黑暗。

  沈清站在墙边,慢慢闭上眼睛,于是眼前最后一丝光线也都消失不见。伸出手,她一步一步踩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摸索着缓慢地向前走去。

  这周围的一切她都了若指掌——左边是沙发组合,右边是饭厅,前方六七米的地方是卧室的入口和电视柜。

  可是,明明已经这样清晰,却无法轻易迈开脚步向前,甚至,此刻她是否朝着正前方走去都不能确定。

  一切都变得那样的不确定。

  地分明是平的,可是仿佛每踏出一步,等在前方的都是不可见底的深渊。黑暗之中,似乎有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挤压推搡,逐渐蚕食着她踏出步伐的坚定和勇气。

  ……终于,她在客厅中央停了下来。不再走,不再摸索,只是原地呆呆地站着。

  夜风吹了进来,掀动窗帘,银白的月光透过微小的缝隙洒在墙角。

  四月的夜晚,安静幽暗。

  沈清却蹲下来,抱着膝失声痛哭。

在这样一个没有依凭找不着方向的世界里生活,需要多大的勇气?
还是门对门住着,却重新成为陌路。沈清之前几乎将在杂志社的所有假期用光,回国后立刻消假上班。而许倾玦,似乎比她更加早出晚归,有时她刻意开着门,想要听到他进出的动静,可是,从来都是寂静无声。

  仅是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一切的一切就都变了。

  从甜蜜到艰涩。

  从温暖到冷漠。

  从过去身与心的无限贴近,到如今近在咫尺却又似隔着千山万水的距离。

  那一天终于到来的时候,许展飞正在接受家庭医生的常规体检。沈清一个人从医院走出来,头顶阳光耀眼,她走了两步,只觉得微微晕眩。

  报告还捏在手中,方才技术员的话明明温和,听在耳中却无比响亮。

  “从这15个STR位点的比对来看,其中有过半的位点数值是不匹配的,所以,从技术上来说,你们不可能有亲缘关系。”

  真的吗?不可能有亲缘关系!

  接过报告的时候,沈清的手微微发抖,连日来心里紧绷的弦一松,身体也跟着放松下来,踏在坚实的水泥地上,脚步竟有些轻飘。

  倾玦,我们没事了!一切都没事了!

  她打电话到许宅,说了结果之后,还好心情地跟许展飞开了句玩笑:“以后应该还有机会叫您爸爸。”

  剩下的,就只有许倾玦了。

  沈清坐在车里,心底突然开始不确定起来,他会原谅自己的隐瞒吗?他能对上一辈的纠缠释怀吗?

  在许氏公司的一楼大厅坐了近半个小时后,沈清再次走到前台:“请问,许副总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可以见我?”

  “哦,”新来的前台小姐抱歉地看她:“副总裁正在开会,请稍等。”

  与之前那三四次完全相同的回答令沈清垮下肩。会不会太巧了,难得来一次公司,就碰上长时间的开会?依目前的情况看来,说许倾玦有意不想见她的可能性反倒更大些。

  “可不可以给我一杯水?”耐心被磨得所剩无几,但沈清还是好脾气地问。

  可是,等到一杯温水入喉,沈清却捂着腹部咬牙皱眉。

  “小姐,怎么了?”身旁有人问。

  沈清抿着唇,痉挛的疼痛竟让她说不出话来。只过了几秒,手心已遍布冷汗,脚下一软,跌进沙发里。

  突发状况吓到了在一楼来往的员工和客人,众人纷纷聚过来,那位端水给她的前台小姐也很慌,一双手扶住她的肩,连声问:“你哪里不舒服?”

  沈清摇头,自己也说不上来,只觉得腹痛如绞,眼前发黑。

  这时已有人拿手机拨120,沈清还隐约听见某些人提议直接开车送她去医院。

  身边传来温和的男声:“小姐,现在就送你去就医,你还忍得住吗?”

  沈清咬着唇,虚弱无力地点头。

  被人抱上车时,她想,如果在许倾玦的地盘上当众晕倒,他会不会还能避而不见?

  沈清心中想着的那个人正在开会,突然一位秘书进来,在助理耳边低语了两句。助理脸色微变,看了看坐在长桌顶头的人,此刻正神色平静地靠在椅背里,专心听销售经理的业绩汇报。

  因为眼睛看不见,所以需要特别好的记忆力,因此即使手边有打成点字的报告,许倾玦还是听得格外认真。

  助理深知他一向不喜欢被打扰,可是,之前秘书通报进来的消息,确实至关重要。甚至他可以肯定,在重要会议与那个女人之间,副总裁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因此,他轻咳了声,凑到许倾玦身侧,低声:“许总。”

  果然,对方眉头不悦地动了动,姿势却未改变,姿态仍旧专心致志。

  助理咽了咽口水,声音更大了些:“许总,楼下出了点事。”

  小声的嘀咕被面前的话筒放大,所有高层纷纷抬头看过来,许倾玦双手环在胸前,终于有了反应,神情极淡,显然已经不大高兴:“什么事?很重要?”

  “是。”助理硬着头皮把话说完,“刚才有位来找您的沈小姐,在一楼身体突感不适,被送往医院急救。”因为他也只是听秘书转达,并没见到真人,所以不敢明确地说沈清的名字,但是能来公司找副总裁的姓沈的女子,又能有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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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话音刚落,身侧的人已经迅速立起,还不小心挂倒了桌边的玻璃杯。

  急性阑尾炎,沈清立刻被送入手术室。

  果然是应验了乐极生悲这句老话。

  麻药过后,沈清昏昏沉沉醒过来,腹部的伤口开始泛疼,她闭着眼轻轻嘶了口气。

  “你醒了?”头顶突然冒出一道清冷而焦急的声音。

  沈清一惊,连忙睁眼,修长清俊的身影立在床头的光影之中。

  许倾玦扶着床沿坐下来,又探出手摸到沈清的脸,微微皱眉:“你怎么样?伤口痛不痛?”

  沈清不说话,牢牢盯着他——那张脸上流露出的担忧毫无遮掩。她心中柔软,慢慢抬手,按上他的手:“我没事。”眼泪却失控般滑下来。

  手中明显感到湿意,许倾玦神色微变,早已忘记前几日的绝决,一时慌起来:“伤口很痛吗?我叫医生来。”说着就要起身。

  “不要走,倾玦。”沈清拉住他,声音低微轻颤:“别生我气了,好吗?我有很多话要跟你说。”

  重新坐下的许倾玦却微微一怔,漆黑的眼底刹时毫无光采,被她握住的手慢慢抽出来:“你先休息。”眉间的挣扎和犹豫一闪而逝,最终却还是缓缓起身:“我回公司,曼林和林媚会来照顾你。”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媚和曼林分别来看她。

  林媚说:“还以为雨过天晴,现在看来,最大的一块乌云还笼罩在你头上。”

  许曼林也说:“现在真相已经大白,你们俩的冷战什么时候结束?”

  面对她们,沈清都只有苦笑:“我也不知道,他不给我解释的机会。”心底真的渐渐开始惶惑。

  许曼林反过来安慰她:“说到底他这次也是被你吓到,你闷着声什么都不肯说,他自然只好乱猜,生气也是难免的。不过别担心,他那么紧张你,听说你住院一声不吭丢下满屋子的高层赶过来,寸步不离地守在手术室外。”她笑了笑,“他那么爱你,只要你说明原委,肯定会接受的。”

  只不过,目前不是她说不说的问题,而是许倾玦明摆着避而不见——自从那天之后,他就再也没出现过。

  林媚啧啧有声:“这也太狠了吧?看来果然是气得不轻,居然连一次探视都没有。”

  “有是有的。”沈清捏着手机。人虽然不现身,但偶尔还是会打电话来。

  刚说完,铃声大作,沈清看表,几乎每次都是固定时间。

  “许倾玦,你过来,我有话要说。”她接起后,像以前每次通话一样,第N次重复。

  对方却置若罔闻,只是问:“伤口恢复得怎么样?”

  “很痛。”她声音低了低,似乎很委屈。

  电话那头果然短暂地静了静,而后淡淡地说:“让医生来看。”

  沈清气得牙痒,看来他心肠的冰冷程度绝不输于外表。

  “我不要医生,现在就出院。”说完,狠狠按掉电话。

  第二天,沈清潇洒出院,直奔许倾玦的公寓。

  钥匙还插在锁孔,门已应声而开。

  沈清闷声:“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许倾玦从门边让开,虽然她的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但仍不免问:“为什么急着出院?”

  沈清冷哼一声:“向某人学习。”自顾自地进屋坐下。

  她口中的“某人”倒是神情未变,仿佛一点自觉都没有,只是听见她的动静,皱了皱眉:“你来干嘛?”

  “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许倾玦眉间一冷,语调上扬,“我以为上次已经搬完了。”

  沈清不理他,直接跑进卧室,不一会儿又跑出来,怀里抱着两只画框:“一副是我画的,一副是你送我的,所以,它们全都属于我。”

  许倾玦一愣,继而下逐客令:“带着它们离开。”说着,伸手将门开得更大一些。

  “还没完呢。”沈清开始赖皮。

  “究竟还要玩什么花样?!”隐忍的声音在门边传来。

沈清轻轻叹气,放下画框,抬手抚上他微微蹙起的眉心,“为什么你会以为我在玩?和你在一起,我从来都是认真的。”

  许倾玦早已下意识地握住她的手腕,听完后怔了怔,没有焦距的眼睛漆黑透亮。

  沈清再度上前一步,低声道:“我说过,我爱你胜过任何人,除非万不得已,根本不想离开你身边。”曾经真的以为注定就此分离,可是幸好,一切重新有了生机。

  许倾玦的神情一僵,抓着她手腕的手蓦然一紧,声音愈低:“说来说去,你还是要走?早知如此,当初又何必出现在我面前?”

  居然还敢说自己不笨!沈清气结,自己的深情表白竟然被他执意地继续误会下去!

  许倾玦看不到她无力翻白眼的动作,停了停,只是冷笑,“沈清,你到底还想干什么?要消失,就干脆消失得彻底一点,你这样算什么!不要高估我的能力,现在,我也请你给我足够的时间,去适应……”他忽然打住,只是抿了抿唇,慢慢松开她的手。

  “去适应什么?”沈清不解地看着那张英俊的脸上瞬间浮现恼怒尴尬的神色。

  许倾玦似乎有所察觉,不自在地偏过头去,冷着声音:“有什么好看的,还不走?”

  沈清却一瘪嘴,“你又知道我在看你了。”偏立在原地不动,不禁想起当初还不相识之时,他也是这样敏感,仿佛可以感受她的目光。

  许倾玦不屑地勾起唇角:“我早说过,不要欺负我眼睛看不见。”

  这是那次在街上闹矛盾时他说过的话吧。沈清呆了呆,突然想起来这里之前,许曼林意味深长的话——“对待事物的感受,恐怕二哥和我们是不一样的。其实小时候,在他还没出事之前,虽然也同样不多话不爱笑,可是远没有现在这样敏感。所以沈清,你能体会他得而复失后的感觉吗?”

  对此沈清十分认同。虽然不能完全体会,但仍是可以想象得到的。特别是那晚,当她关着灯闭上眼睛摸索行走的时候,心里瞬间涌起的深深悲切。

  那个漫无际的黑暗世界,就是许倾玦生活着的地方,所以,当身边好不容易出现的温暖和光明又突然离他远去时,恐惧和失落便纷涌而来,难以遏止。这些,沈清何尝不知道?看着面前重新用冰冷将自己包裹起来的男人,她心痛地深深呼吸。

  “许倾玦,”良久,她再度上前,伸手环绕住他略微僵硬的腰身:“除了那两幅画之外,你也是属于我的。”

明显感到许倾玦的身体一震,沈清松开他,拉着他的手覆在自己的手上:“摸到了吗?难道之前你从没注意过,我一直戴着它?”

  那枚璀璨的钻戒在灯光下闪耀着斑斓光芒。

  许倾玦的手指一顿,呼吸微滞:“为什么?”

  沈清抿嘴微笑:“因为我是你的未婚妻嘛。”酒会上他给她的头衔,还真令人受用,“记不记得我们曾说过,无论发生什么事,以后都要互相信任,没有争吵,永远不离弃对方。”声音稍稍停顿后,复又响起:“所以,你怎么敢误会我?甚至居然不相信我的表白。”

  许倾玦眉间闪过犹豫质疑之色,语气僵硬:“恐怕你也忘了,曾经答应我不再隐瞒任何事。”

  前一秒还占据上风,此刻突然理亏起来。沈清咬唇,颇为无奈:“我不是故意的,可是那个时候,所有人都不赞成我将事情告诉给你听。”

  “所有人?”许倾玦眯了眯眼,抓住她的手臂,“到底是什么事?看来只有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见之前的排斥冷漠退了少许,沈清终于松了口气,拉他在一旁的沙发里坐下:“老早就想说,是你这两天一直不肯给我机会。”沈清有点委屈,“那么现在,愿意老老实实听我讲个故事吗?”

  夜幕渐垂,两人并排坐在一起,屋内的光线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点暗下去。沈清也不去开灯,在昏暗中转头看着身边的人——穿着黑色V领的长袖薄针织衫、同色系的棉质直筒长裤的他,坐在宽大柔软的沙发中,更加显得身形修长而消瘦。

  手指一点点地缠绕上去,直到与他交握,见他没有挣扎,她才低声开口:“从小到大,我一直都是无比幸福的小孩,和父母亲一家三口,和乐融融。我简直就是家中的掌上明珠,受尽呵护,尽管父亲有时候难免严厉,可是每到那时总有母亲护在身前,就好像护身符一般,对我好得不得了。而事实上,父亲也是雷声大雨点小,虽然偶尔我会做错事惹他生气,他露出很凶的样子,可是等到母亲出来圆场时,他的气也多半很快就消了,我知道除了母亲的劝阻之外,他其实也是不舍得打我骂我的。上学之后有同学来家里玩,见到我们一家人相处的样子,都羡慕得不得了,而我自己也一直很得意,为生在一个始终完满的家庭里。

  可是在我十九岁那年,母亲癌症晚期,临终的时候拉着我的手突然说:我一辈子没生孩子,幸好有你,让我有个真正的女儿来疼爱……也是直到那时,我才惊晓,原来叫了近二十年妈妈的人,竟然不是生我的人。万分震惊之下,我去向父亲求证,他犹豫了半天,还是告诉我说,我的生母在我出生后两个月便收拾行李去了国外。

  对于那个根本算是陌生人的亲生母亲我完全没有记忆,也谈不上什么感情。可是,她毕竟是生下我的人,十月怀胎多么辛苦,可是她却一朝远离,全当没有我的存在。”

  沈清停了停,若无其事地笑道:“从前你也只是知道我和我的亲生母亲很早就分开了,可我却从没告诉过你,实际上,我是被抛弃了的,她带着一大笔钱定居国外,父亲也曾找过她,可是提起我的时候,她连一点想念都没有,甚至还一度否认自己生过一个女儿。”

  这些都是后来在父亲的私人信件里看到的,沈清说得很平静,这么久远的记忆,当时的激动和忿然早已渐渐淡去。可是一旁的许倾玦却凝着眉,握着她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沈清顺势朝他的方向靠了靠,下巴抵在他的肩头,继续说:“我和她虽说没感情,可毕竟她是我真正的妈妈,所以当时我才会飞去英国找她,谁知道,她的精神状况出了点问题……”

  再接下来,便是那一段折磨她的日子,现在回想起在伦敦的每一天,都是一种煎熬。

  许倾玦听她停了下来,出声道:“这我知道,当时电话里你也和我说了,然后呢?”

  “然后……”沈清突然觉得难以启齿,抬头看了看他,目光越过他的肩头落在墙边的画作上——那个忧伤绝望的女人,那个年幼却深谙一切的许倾玦,他们的命运全都因为林双华的存在而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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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她的声音开始微微颤抖:“我意外地了解到当初她抛弃我远走异国的原因,以及……她与某个男人的过去。她,以一个男人妻子的身份,爱上了另一位有妇之夫。那时候,他们的恋情被外界宣扬得声势浩大,只因为她爱上的那个男人,有当时最显赫的身份。……那个男人,他姓许。”

  握着她的手明显一抖,许倾玦的脸色突然变白,胸口微微起伏,闭了闭眼,一切已经不言而喻。

  沈清也闭上眼,连身体都开始僵硬:“我妈妈从二十岁开始就爱上了许展飞,他们发展婚外情的时候,男方才取了第二任妻子没多久。”

  世事就是如此难料。不久以前,她坐在这里听他讲述他母亲的事,曾经为了那个悲情女子的遭遇唏嘘不已,可是谁能想到,那个他口中破坏了他们母子幸福的人竟然就是自己的母亲!

  许倾玦陷入沉默,只是原本紧握着沈清的手微微松了松。

  沈清只觉得心头一凉。原来一切并不是真相大白了就能简单解决的,除去身世之谜,一直以来让她怯于面对许倾玦的,还有上一代的恩怨。她突然感到一阵恐慌。许倾玦是否也会如当初当她得知真相时一样,对于林双华带给他母亲和他的伤害,无法原谅和释怀?她侧过头,看见微微光线中他苍白的脸、紧抿的薄唇和黯淡无华的眼睛。

  良久,她看着沉默不语的他,低低地说:“我真的感到很抱歉,很想替她向你的母亲说一声对不起。当年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你的母亲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最终……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可是,毕竟她和我有最亲的血缘关系,面对你,我不能当作一切都无所谓……”

  沈清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带着微微的颤抖,使得许倾玦终于回过神:“这就是事情的所有经过?”黑暗中,他的声音低沉。怎么都想不到,陪在自己身旁给予着温暖与希望的女子,竟然和破坏了自己母亲一生幸福的女人有着那样亲密特殊的关系。

  沈清本想点头,可是一想到自己做过的承诺,于是选择继续下去:“她恨爱人最终狠心抛弃了她,即使现在精神失常,依然牢记着以前的怨恨,所以,当我告诉她要和你结婚的时候,或许出于报复的原因,她骗我,骗我说——我是她和许展飞生的孩子……也就是说,我和你,是兄妹。幸好最终证明,是她说谎。”

  说完这些,沈清突然感到精疲力竭,再转头去看许倾玦,除了在刚听见兄妹一词时面色微变之外,此刻的他重新一脸沉默,想必不用再解释,他也能明白自己当初拼命逃避的原因了。

  她歇了歇,又道:“其实那天去公司找你的时候,我还是很害怕。就算证明我们没有任何亲缘关系,我还是觉得很不安,有深深的愧疚——如果不是因为我妈妈的介入,也许今天的一切都会有所不同。你母亲会生活幸福,而你或许不会坚持去英国读书,不会学画画,不会开画展,……那么,自然也不会有什么车祸……你的一生,你家人的生活,全部都因为我的母亲而改变了……有了这样的前因后果,我感到害怕,怕你介意,也怕自己再也不能安安心心地留在你身边。”

  “所以,你想选择离开我?”许倾玦突然转过头,眉目间隐隐有些波动。

  “不是的,”沈清马上否认,“我虽然心里乱,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但还是迫不及待想要见到你。谁知道、谁知道突然发作阑尾炎,把一切耽搁下来。”

  沈清顿了顿,委屈地说道:“而且,你又一直不愿见我,根本不肯好好听我说话!”这回不是假装,倒是真的有些委屈。

  许倾玦微微垂目,不理会她,反而问道:“倘若最终检验的结果不是现在这样呢?你是不是真就打算一辈子不告诉我真相,然后彻底消失掉?”

  “对。”沈清应了声,立刻发现他不悦地皱眉,随即微微一笑,“如果真相就是那样,我确实不打算告诉你,而且,相信也没人会赞同让你得知这一切。”

许倾玦不大高兴地开口:“你们把我当作什么?”

  沈清无奈,“大家的苦心你会不明白?况且,”她点了点他的眉心,“现在什么事都没有了,雨过天晴,你还计较什么?”

  许倾玦抓住她的手,又问了一遍:“那么,你会不会就此消失掉?”

  “不会的。”他紧张的样子让她心情一松,笑了笑:“如果我们真成了兄妹,我自然会和曼林一样,经常出现在兄长面前。”

  许倾玦面无表情:“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这么大的事,自己却一直被隐瞒着,虽然她那样说了,但仍旧不能轻易释怀。

  过了一会儿,沈清轻声问:“你会不会介意?”

  许倾玦明白她指的是什么,却答非所问:“你才出院,该去休息了。”

  沈清借着窗口透进的光亮仔细观察,并没在他的脸上看见明显的排斥和介怀,稍稍松气,可是一想到这人平时也是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样子,心里真正想着什么旁人还真难猜出来。

  但是现在,她真的觉得有些累,于是很自然地起身往卧室里走。

  身后的人很快分辨出了脚步声的去向,突然问:“你去哪?”

  “睡觉。”沈清答得理所当然。

  许倾玦动了动好看的唇角,不言不语地跟上。

  临睡前,沈清说:“明天帮我把东西搬回来。”

  没有回应。

  她继续说:“如果你不愿意,那就算了。”

  手被重重地捏了一下。

  她轻轻地笑,翻了个身,又问:“你之前说要我给你时间,适应什么?”

  “你不是说要睡觉?”身侧的人终于开口,冷淡僵硬的嗓音里透着别扭和尴尬。

  沈清往里缩了缩,主动靠近那个温暖的怀抱,小声嘀咕,有些凶:“告诉你,许倾玦,你永远没有机会去适应没有我的日子,知不知道!”

  没有听到回应,却感觉揽在背后的手臂紧了又紧。沈清终于满意地睡去。

  第二天,沈清下班回来,家里空无一人,一早出门的许倾玦整整一天都没和她联系过。打开电视,耐心地等待了近半个小时,当时间跳到六点二十分的时候,门铃响了。

  沈清连鞋都没穿便跑过去,打开门,戴着墨镜的许倾玦正站在门外。同过去很多次一样,先将他的盲杖接过来放好,再转身,却发现他仍停在原地,沈清不由得走上前,问:“怎么了?”

  许倾玦不回答,摸索到她的肩头,而后牢牢地拥住了她。一股清爽的气息便袭了上来,将她包围住。

  她呆住,像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只是愣在那里,任由他抱着。她的脸安安静静地靠在他的颈边,他微低下头,手指穿过长而直的发丝,均匀而沉稳地呼吸。

  电视里,地方台正在播放新闻,窗口吹进初夏微热的风。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门口静静地拥抱着,许久,她才听见他的声音,低凉黯哑:“知道吗,这是过去每天我觉得最幸福的时刻。”

  每天傍晚回到家,有一个人正在一心等待着,打开门,便能听见电视声,并且得到一个温暖的拥抱……这些,才是真正家的感觉。

  他轻轻地拥着她,眼前虽然一片黑暗,心底却明亮无比。任何时刻,无论从前或现在,只要有她在,似乎一切都是明亮鲜艳的。

  对于林双华,他不可能不介意。只是,都过去了。

  他的声音扫过她的耳边:“你也说了,一切都雨过天晴,为什么还要执着于那些过去的事?”

  她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颤了下,没想到他会在这种时候突然回答她昨晚的问题。

  他的声音仍是淡淡的:“如果我说可以不介意,你是否就能安心留在我身边?”

  沈清微微一震。

  他将脸埋在她的颈边,继续说:“如果还是不行,那么我换个说法。确实,你的母亲改变了我的人生,但是这不仅表现在我幼年的家庭和此后的遭遇上,在我看来,最重要的改变,却是你的出现……如果没有她,你也不会出现在我面前。”

怀里的人还是没有回应,肩头却渐渐有了些许湿意,许倾玦将她拥得更紧,静默了一会儿,唇角突然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假如你执意认为需要为我的生活和缺憾负责,那么,就用以后几十年的时间来认真弥补吧。”

  她愣了愣,慢慢抬起头来,分明看见他唇边温暖的笑意。

  说出这样的话,无非全是千方百计为让她安下心来。

  胸中一暖,她伸出手,环住他的腰,声音里带着哽咽,却掩不住笑意:“我早就决定这么做了。”

在夏天结束之前,沈清正式嫁入许家。仍是按照当初说好的,在公证处登记后,请了三五个好友一聚。

  饭桌上有人起哄,将西方教室婚礼的誓词拿出来,逼着新郎新娘念一遍。

  沈清落落大方,对着他们事先准备好的纸条,逐字逐句念出来,清晰有力。

  轮到许倾玦时,她本来还想在一旁带着他读,没想到,还没等她开口,流利的誓词便从那削薄的唇中逸出,明明声音淡然,旁边的女性友人却纷纷红了眼眶,沈清诧异之下转头看看林媚,妖娆的伴娘小姐两条眼线都模糊了。

  落座之后,沈清悄悄掐了掐他的手臂:“你闲来无事经常练习吗?比我这个对着纸念的人还流畅!”

  许倾玦只是微笑。

  沈清又再低声说:“刚才的承诺,你一辈子都不许忘。”

  “放心。”声音依旧淡淡的,桌下牵着的手却很温暖。

  在这无比安心的一刻,沈清终于明白为何方才女伴们喜极而泣。

  尾声

  当沈清某日不经意地嘟囔着工作辛苦时,许倾玦突然表情平淡地说:“没关系,以后你可以随意做自己喜欢的事。”

  沈清眼睛一亮:“这么说,后半辈子你负责养我?而我不用天天早出晚归,做个只领少得可怜的薪水的上班族?”

  许倾玦没正面回应,只是让林助理开车载他们去近郊滨江的休闲别墅区。

  那里,北临江水,树木环绕,环境幽静,布局典雅,无论工作休憩都是极好的去处。

  许倾玦领她进了其中一套房子的大门,说:“这是送你的新婚礼物,作为专属画室。”

  她怔住,环顾这栋上下两层几百平米的套房,轻咳一声转头问:“你确定送我的是画室而不是别墅?”

  “有什么区别么?”许倾玦挑了挑眉,“工作累了,自然也要有休息和运动的房间。”

  “可是为什么?”沈清想了想,突然问。

  “什么为什么?”许倾玦不解。

  “前阵子你不是还以为我要离开你?既然那样,干嘛还会来装修?”

  许倾玦突然不说话。

  沈清纳闷:“难道原本是想当作分手礼物送我的?”没注意到身旁的人脸色渐渐阴沉,她继续叹道:“许倾玦,你可真大方啊!分手都这么大手笔!”

  “胡说八道。”被冤枉的人终于反驳。

  这栋房子早在第一次听她抱怨工作辛苦时,他就已经决定买下送她,只不过后来出的小插曲使进度稍微耽搁了一段。

  “那么,究竟是为什么?”女人还在无休止地提问。

  他轻咳一声,语气生硬:“这房子很贵,空摆着也是浪费,反正当时已经装修过半,干脆完全弄好送给你算了。”

  沈清无力地抛了个白眼。想听他说几句好听的话,恐怕比登天还难。

  沈清突然觉得有点无语,好半天才又问:“许倾玦,开画廊真的这么赚钱?”进入公司还没多久的他应该是用自己之前的存款买下的吧!她原本还以为,开间画廊也只不过能够糊口呢。

  “还好。”虽然奇怪她话题转得太快,许倾玦却还是很认真地回答:“如今附庸风雅而又肯出大价钱的人确实不少。”

  沈清抚额,可惜道:“那把钱花在这里多不值!还不如专门卖画去,多开几间画廊,全由我接管,以后我也不画什么画了,只负责数钱就好!”

  许倾玦听得一愣,哭笑不得,第一次发现她居然这么爱钱。

  沈清还在感慨,这时助理拿着手机进来,说是公司有事找许副总。

  “你去忙吧。”她挥挥手,转身沿着楼梯小跑上二楼打算好好参观。

  林助理却在一旁暗自奇怪,怎么收到这样一份大礼,居然还一脸惋惜的样子?

  女人的心还真难测。

  沈清楼上楼下来回走了个遍,各个房间都看了看,发现这里真是大得可以。而且,整栋房子的布置装修都品味一流,高雅而又温馨。二楼最靠顶头的那间画室里,桌椅板凳、画架颜料一应俱全,推开窗子,微风混合着江中水汽扑面而来,其中还夹杂着不知名的淡淡花香,令人心旷神怡。

她坐在簇新的木凳上,享受凉风带来的清爽,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要不要到处逛逛?”许倾玦的声音很清晰地传来。

  “好,就来。”她笑道。

  “我在楼下等你。”

  “嗯。”

  她跑下楼,拉开门,许倾玦正远远地站在马路对面,漆黑的车子旁,淡蓝色的衣角随风翻飞。她突然想起很久之前的那个夜晚,在人潮涌动的街头,匆匆回头,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第一眼便看到路灯下他淡然而坚定的身影。

  他,似乎一直都会在那里等她。

  待前方的车子呼啸而过,她轻快地跑过去,握住他的手。

  路旁低矮的绿化带,一片繁花似锦。

  “走吧。”

  “嗯。”

  抬起头,碧空如洗。平整宽阔的马路直直地地伸向远方。

  这一路,不知将走向何方。可是,只要像此刻般双手交握,便足够了吧。(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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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部小说上传完毕  这是我前段时间看过的一部小说 感觉很是不错,为小说中男女主角的纯爱所感动,所以就将这部小说传到这里与大家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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