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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小说:指间欢颜(全文)

沈清赶到许家名下众多产业之一——市内最大的私人医院,在总服务台报了姓名,立刻被引到专用电梯直接上至顶楼专属病房。许曼林站在走廊里,见到她,快步迎了上来。

  “怎么回事?”沈清问。当时车里信号不好,许曼林也没解释得太清楚,只说让她赶来医院。

  “没事。”握了握她的手,许曼林拉她在长椅上坐下:“我们家老爷子手术开刀,原本备好的血浆临时被一个先来的病人用了,偏偏我的血型不合,所以只好找二哥抽血。”

  听到“没事”两个字,沈清才松了口气。再听了许曼林的解释,这才想起许倾玦的画廊恰好离这里极近。

  “许倾玦他人呢?”她问。

  许曼林的脸色有些不好,指了指一侧的房间:“抽了400CC,现在正在里面休息。”

  沈清皱眉,知道抽这么多的血对于许倾玦来说意味着什么。咬了咬唇,她又问:“老爷子什么病?”虽然好几个月没见,但以前看他似乎很健康。

  “肝里有肿瘤。”许曼林垂头,语气低沉。

  沈清一惊:“恶性?”

  许曼林点头:“上星期检查发现的。”

  “那么现在呢?还需要人献血吗?我是B型的,合不合?”

  “血型倒是一样,”许曼林轻轻握住她的手:“不过不用了,手术已经结束,他被推回病房休息。”

  “结果如何?”

  “暂时算是成功。”但这种事,谁又能保证从此后一直无碍?

  “……你进去看看二哥吧。”许曼林抬头又说。

  沈清拍拍她的手,站起来,走向右边的病房。临进门前,又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她转头问:“他是后来才赶来的?还是……”

  “手术前我通知他,手术开始不久他就到了。”

  沈清微微点头。原来许倾玦一直陪在这里,而非需要献血时才赶来。

  半躺在柔软的床上,许倾玦听见门口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将脸慢慢转过去,问:“谁?”

  一阵很轻的脚步声逐渐靠近,手上袭来熟悉的温度和触感,他睁开无神的眼睛道:“你来了。”

  “嗯。好点没有?”

  “我没事。”虽然头晕得厉害,许倾玦仍微微勾起唇角,只因为听出对方的担忧。

  没事!没事!估计这是自从相识以来他说过的最多的两个字吧!沈清有些无奈地盯着那张苍白英俊的脸,重重地捏了下那只微凉的手以示不满。

  “现在什么时候了?”许倾玦突然问。

  “六点过五分。”

  床上的人不安分地动了动,沈清轻轻按住他的肩,“你要干嘛?”

  许倾玦的动作一顿,随即偏过头去,微闭上眼,淡色薄唇习惯性地抿着。半晌后才低声问:“手术结束了?”

  “嗯。”沈清了然,微微一笑:“已经没事了,放心吧。”

  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许倾玦重新平静地躺在病床上,浓密的长睫毛下,漆黑的眼眸静如深海。

  这个过于压抑情感的男人呵!沈清摇头笑了笑,为他拉好被子:“你先躺着,我出去一下。”

  二十分钟后,病房门被怀抱着三大包吃穿用品的女人重新推开。

  “不吃怎么行!”沈清气喘吁吁地插着腰怒视床上固执的男人。

  为了带回温热的牛奶,她赶回来的速度几乎可以媲美竞走运动员!而他大少爷却一点商量余地都没有地无视她的一番心血?!

  “抽了血之后要喝牛奶,这是常识!不喝不行!”她再次坚持。

  可是床上的人似乎比她更坚持,依旧淡淡地摇头。

  深深吸了口气,沈清自知比执拗大概没人比得过眼前的男人,只好缓下声来:“给我个理由总行吧。”

  略失血色的薄唇动了动:“我从小就不喝。”

  “从小就挑食,居然到现在还不改!”沈清翻了个白眼,低声嘟囔。

  “我不喜欢它的味道。”说话的同时,许倾玦竟真的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就像那种厌恶是由心而生无法克制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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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微张着唇瞪着他孩子般的表情好一会,才不得不摇头叹气。

  “可是我抱着那么重的东西,又特意走了那么远的路帮你买来,你一句不喜欢就算了?”

  许倾玦闭了闭眼,“你想怎么样?”通常这种时候,对于沈清接下来要说的话他也能猜到八九分。

  “你得答应我两个条件作补偿。”果然!

  “为什么是两个?”许倾玦发现她似乎越来越会趁势占便宜。

  沈清回答得理所当然:“一个是体力的补偿;另一个是心血的补偿。”

  动了动好看的眉,许倾玦不得不点头应允。

  “好!首先,你得吃光我买的粥。”

  “你还买了粥?”

  “我订的,十分钟后送到。”

  许倾玦突然感到有些无力——她居然还订了外卖?!那么刚才她自称采购了几大包很重的那些究竟是些什么东西?

  “不吃不行!”沈清强硬地补充了一句,才继续说:“第二件事,今晚我们就在这里住一晚。”

  “住在这里?”

  “对啊。我连睡衣都买好了。”

  “为什么?你一向不喜欢医院的。”许倾玦感到有些古怪。

  “你答应我的,是不是想赖账?”沈清踢开两袋买给自己的零食和装着睡衣及洗漱用品的大袋子,直接凑到床前阴恻恻地问。

  清香的气息扑面而来。许倾玦并不想又再因此换回两个或者更多的补偿条件,只好回答:“没想赖。”

  “聪明!”由衷地赞了一声,沈清这才哼着轻松的小调拎着袋子转进浴室。虽然不习惯在医院过夜,但为了明天一早这对父子的见面,忍一忍又有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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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清晨,沈清是窝在许倾玦的怀里醒来的。稍稍动了动身子,一抬头她才发现身旁的人似乎已经醒了很久了。

  “醒了?”许倾玦的头微微侧过来,漆黑漂亮的眼睛正迎上从窗外射入的淡金色的阳光。

  沈清睁开尚且迷蒙的睡眼:“嗯”了一声。

  十分钟后,她趴在床头,看着正在穿衣的许倾玦状似无意地问:“我们要不要去隔壁看看?”希望许老爷子已经醒来能够见客。

  正扣着衣扣的修长手指一顿:“这才是你坚持住下来的原因?”虽说是问句,但语气间透出确定。

  沈清讪笑,没料到许倾玦早已猜到她的把戏。她从床上弹起来,溜下地,从背后抱住他清瘦的腰,半带撒娇地低问:“你不怪我多管闲事吧?”

  探手摸到只穿着单薄睡衣的手臂,许倾玦微一皱眉:“先把衣服穿上。”

  沈清抬头,视线直接掠过他黑色的发丝落在那淡漠英俊的侧脸上,同时用赤脚轻踢他的脚踝:“等我换好衣服,我们就去看他?”

  许倾玦眼睫微动,不答话。

  沈清又说:“有些变故总是来得太突然。现在不珍惜,恐怕日后会后悔。”说话的同时,她略微收紧了手臂。

  感受到腰间的力量,许倾玦沉默了许久,才终于点了点头。

  许曼林整夜陪护,直到许倾玦进了病房后,她才退出来,然后便被沈清拉着一同去楼下餐厅里喝咖啡。

  “他们的事,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吧。”沈清说。

  许曼林却还是不太放心。毕竟一言不和摔门而去,是这对父子长久以来的相处模式。而如今,这两人的身体状况都由不得这种事再发生。

  看着正一派轻松饮着蓝山的沈清,她不禁问:“万一他们还像以前一样怎么办?老爷子才刚动完手术,不能激动。”

  “没事的。”沈清微微笑道。她相信,既然是许倾玦答应了主动去见他,那么结果一定不会太糟。

  记得上一次,许老爷子曾说终有一天会有事找她帮忙,现在想来,大概就是指的他们父子的心结了。虽然她对于他年轻时对待感情的态度不能认同,但她更不希望将来的某一天,许倾玦会因为过于执着那些往事而留下或多或少的遗憾。因此,今天她也算是主动还了当初那“一杯好茶的人情”了。

  沈清一边喝着咖啡,一边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风景打发时间,突然听见对面的许曼林说:“沈清,我有没有说过,虽然认识的时间并不算太长,但你和二哥之间总像有着很深的默契?”

  “呵,大概吧。”她微笑。

  “真希望你们能长长久久。”许曼林真诚地说。

  沈清的心突然一紧。明明是一个很好的词,一个很美的祝福,同时这也是她的希冀,然而此时此刻却让她有些莫名的心惊。

  或许是愿望太过美好,所以才会令人有害怕无法实现的不安吧!

  等到早餐结束,已是半个小时后。两人重新回到顶层等了一会,病房门才打开。许倾玦神色平静地走出来,果然没有许曼林事前担心的情况出现。她颇为讶异地转头看沈清,毕竟二十多年来这样和平的局面还是第一次出现。沈清则挑眉笑了笑,然后走到许倾玦身边,挽住他的手。

  “我们回家。”什么也没问,她只是轻快地拖着他,去乘电梯。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银色金属门后,许曼林才轻步走进病房。病床上的老人,手术过后显得明显憔悴,正望着窗外出神。

  “爸……”许曼林叫了声。

  许展飞回过神,对她招了招手。

  许曼林坐到床边,然后听见一向威严骄傲、从不轻易认错的父亲低声说:“我对不起你们的母亲。”

  静静地坐着,许曼林没说话。母亲病逝时,她还太小,并不了解大人之间的感情纠葛。

  “还有倾玦的母亲……我也对不起她。”许展飞叹了口气,头一次以自责的语气谈及他与许倾玦的关系,“过去的种种,都是我一手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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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曼林看着他,轻声问:“那刚才……你们谈得怎么样?”

  病床上的许展飞突然微微一笑,眼中的光采已表明了此刻的轻松心情。他并没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发觉倾玦他变了么?”

  许曼林一怔,随即点头。那种变化虽然微小,但还是能感觉出来的。

  许展飞重新望向窗外,许久才缓缓道:“替我向沈清说声谢谢。”

  此时,春天的阳光已显得格外温暖明亮。许曼林看着窗户旁隐约可见的金色光线,会意地点头。

  ——沈清,便是照亮许倾玦生活的一缕特殊的阳光吧!

  几天后,沈清接到许曼林的电话。两人闲聊一阵后,许曼林传达了许展飞的谢意,沈清听了只是笑笑,并且约定过两天去医院探望。挂了电话后,又得知上期杂志办得十分成功,关于江云逸的独家采访,也收到了不错的回应,算得上是开门红。一时之间,工作和生活,一切都变得万分顺利。沈清心情大好,下了班便和许倾玦约在市中心一家新开的希腊餐厅吃晚饭。等到两人结束晚餐,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牵着手从餐厅出来,沈清配合着许倾玦的步伐,走得很慢。正值最热闹的时候,中心广场和两旁的街道来往穿梭着外出购物和散步的人们。两人随着拥挤的人流走了几十米后,沈清便眼尖地发现街道拐角处一个小小的地摊上摆着许多各种款式的藏银尾戒。自从十七岁起,她就爱上了收集戒指,这次她自然地拉着许倾玦走过去。地摊前已围着五六个年轻女孩,正和老板讨价还价得不亦乐乎。

  沈清拉了拉许倾玦的手:“等我一小会。”

  “嗯。”

  沈清半弯下腰来,用空出的一只手拣出一枚雕刻繁复花纹的尾戒,:“35块一只,有点贵啦!”周围很吵,因此她不得不大声叫道。

  老板笑着说:“这位小姐可以试试,这只戒指很配你的。”

  “好啊。”笑了笑,沈清无意识地松开了一直握着许倾玦的手,将那枚一眼看中的戒指套在小指上。

  这边,指间无预兆地一空,使得许倾玦微怔了一下。稍稍探出手去,却只能触到一团空气。处在十字路口的转角,身侧不断有人走过,带着纷繁的谈笑声,侧前方仍旧是那一群女孩叽叽喳喳还价的声音。许倾玦知道沈清此刻就在离自己很近的地方,却碍于人多无法随意地伸手去摸索,况且,站在大街上叫她的名字,也是一件尴尬的事。于是,他静静地在原地等着。

  等沈清选好戒指准备付钱时,才想起她的钱包在许倾玦的口袋里。“你……”她一边站起来一边转过头说话,却意外地发现站在她身后的是一对年轻男女!

  而她要找的人,此刻正隔着两三米的距离,立于路灯下,身边是来往的行人。虽然神色僵硬,但站立的身影却显得无比耐心和坚定。

  沈清几乎要拍着脑门大骂自己糊涂——刚才没打一声招呼便自顾自地钻进人堆里去了!顾不得说什么,她分开人群,三步并作两步凑到许倾玦身前。晃了晃他的袖子:“我来了。”一句话说得极心虚。

  “你的钱包。”终于听到熟悉的声音,许倾玦动了动眉,抽出之前插在口袋中的手,将钱包递过去。

  沈清连连摇头:“不买了。”都怪那些破铜烂铁!

  “那走吧。”许倾玦也不多问,主动执起她的手。

  回家的路上,沈清不时低头窃笑。

  “你在高兴什么?”

  “没事。”

  许倾玦眉峰微挑:“见我难堪,你这么开心?”

  “当然不是!”当时见他被挤在人流中的样子,她不知多难受呢。

  “那你在笑什么?”

  “呃……我本以为你会生气。”

  “嗯?”

  “以为你一气之下会一走了之,不理我了。”沈清的声音很低哀。

  “不会的。”许倾玦淡淡地说。

  “现在我知道了啊!”语调一转,带着明显的喜悦,沈清将头靠在他的胳膊边,笑道:“看见你会一直站在那里等我,真的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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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点小事就值得她笑了整整一路么?在许倾玦看来,在被她突然之间松开了手后,站在原地等她不过是他最直觉也最自然的反应罢了。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只有沈清自己知道,当她转过头看见人潮涌动中等待着她的许倾玦时,那一瞬间心底有着怎样的震动。

  晚上睡觉时,她突然有种强烈的冲动。趴在许倾玦的胸前,她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我们结婚吧。”

  还没想仔细话便冲出了口。在明显感到身旁的人身体一僵后,沈清也立刻弹起来,愣愣地抱着被子坐在床上。过了一会,她打开床头灯,看着许倾玦的脸。突然想到如果被拒绝,应该会比较尴尬吧!

  许倾玦睁开眼睛,也坐起来,薄唇微微抿着,从表情中很难看出答案。沈清生怕他用平常惯用的冷淡语调回绝她,刚摆了摆手想说刚才没考虑清楚不能作数,好为自己找个台阶下时,便看见许倾玦伸手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你……什么时候买的?”沈清盯着平摊在他掌中的黑色丝绒盒子,里面一颗异常精致的钻戒在灯光下熠熠闪光。

  “昨天,曼林替我挑的。”

  沈清又再确认:“这算是结婚戒指?”

  许倾玦疑惑:“有什么不妥吗?”

  “那倒没有。”沈清凑上前,眯起眼,“我只是想知道,如果今天我不说,你原本打算什么时候拿出来?”

  许倾玦略想了想,说:“今天。”

  “骗人!”

  “真的。”

  沈清看看钟,冷哼:“难道你是打算趁我睡着以后才说?”

  许倾玦一时无语。他确实是打算在今天提出结婚的,但万万没想到沈清竟鬼使神差地早了他一步。时间上这样凑巧,也难怪她不相信。

  沈清继续不依不饶:“为什么会突然向我求婚?之前都没一点征兆。”

  “你刚才提的时候,不也很突然么?”许倾玦无辜地反问。

  沈清立时语塞,瞪着那双漆黑幽深的眼睛,然后又不服气地低下头看了看平躺在他掌心的小小璀璨饰物。算了!看在这只钻戒足够精致优雅的份上,她也不想多做纠缠,于是推了推他,催促:“那你快点完成未做完的程序。”

  “什么程序?”

  “求婚啊!”女人们心仪的梦幻场景之一。对她这个还算爱慕虚荣的女人来说,形式不能免!

  “没必要了。”许倾玦取下钻戒,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准确地捉住她的手,摸到无名指。

  “喂!”眼睁睁看着他迅速地将戒指套牢在自己的手指上,沈清抗议:“哪有这样的!不求婚我就不结了!”

  “原本我是想求的。”许倾玦微微勾起唇角:“但是被你占先了。”

  “什么?……我哪有?”沈清努力回忆,自己也不过说了句“我们结婚吧”。难道,这也算?

  “你决定主动,我不反对。”

  “我……”

  沈清看着许倾玦闲适地靠在床头闭起眼睛,一副显然不想再和她争论的样子,忍不住狠狠咬牙。

  没有红酒鲜花,没有小提琴也没有单膝跪地海誓山盟,只是硬生生被套上戒指……或许从一开始她就不该期望这个男人能有多么浪漫的举动。

  这个消息,无可厚非地被沈清带给许家的人知晓。

  许曼林由衷欣喜:“就么说来,很快我就得叫你二嫂了?”

  沈清皱眉:“还是叫我名字吧。”然后,站在长廊里往病房门上的小窗口轻轻一瞥:“你们家‘太上皇’会不会反对?”

  话音刚落,额上已被许曼林轻轻弹了一下:“你这脑袋里尽想些什么呀?你不但成功融化了我家二哥那颗冰山般的心,而且很早之前就被他老人家接受了。你不知道,当我告诉他你当天还主动提出要献血的时候,他有多高兴。你现在却还怀疑这个?多此一举!”

  沈清得意地笑,拉住她悄声说:“你知道吗?本来倾玦立刻就要去民政局注册的,可是后来我觉得这样不好,先斩后奏,怕老头儿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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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啧,”许曼林推她:“真乖巧,还没进门就懂得讨公公欢心。现在快去报告喜事吧!正好爸这两天也恢复得不错,估计很快就能出院,真是双喜临门啊。”

  病房里,沈清将结婚的事告诉许展飞,竟没立刻得到直接的认同。

  病床上的老人精神略见憔悴,但两眼却仍不失平日的光采,静静听完,抬手招呼她在床边坐下。

  “你和倾玦要结婚,你父母怎么说?”

  沈清神色微变,低声回答:“之前忘了告诉你们,我爸妈几年前已经去世了。”

  “哦。”许展飞沉吟,目光仔细地在她脸上搜寻,而后又问:“你……是跟你父亲姓?”

  “当然。”沈清挑眉,奇怪的问题。

  “那你母亲呢?她叫什么名字?”

  情形越来越怪异,沈清不解地望着他,却还是答道:“罗慧娟。”

  许展飞的眼神微微一动,有些怀疑地盯着她:“是么……”

  对于他的这种反应,沈清不禁皱眉:“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许展飞收回目光,嘴唇微微上扬,似乎松了口气,看着她疑惑的眼睛,笑道:“等我出院,为你们办婚礼。”

  “恐怕倾玦不喜欢那种热闹的场面。”

  “呵呵,”老人一愣,笑了笑:“那随你们吧,直接去登记结婚也行。”

  走出病房,许曼林迎上来问:“有没有定下日子?”

  “他说随我们。”沈清有些心不在焉:“回去和倾玦商量了再说。”

  晚上回去,沈清直接跑进书房,翻出一摞旧相簿。

  那些遥远的记忆,因为许久未动,上面蒙着浅浅的灰,里面的面容也因此晦暗模糊。在很多的旧照片里,在她从小到大的岁月中,都有两个人陪伴在身旁。男子高大英俊,女子温柔娇美,一左一右揽着她,幸福甜蜜的一家人。

  可是,还有一张……

  她用手指挑开相簿的最后一页,在全家合影的背后,找到那张两寸大小的黑白照。由于长年压在塑料薄膜和另一张相片之间,影像已有些斑驳脱落,微微泛着老旧的黄。

  彼时,她还是个婴孩儿,穿着连衣裙,胖乎乎的,而身后那个怀抱着她坐在藤椅中的年轻女人,梳着当时看来十分时尚的发式,美貌如花,容光四射,无论处在哪个时代都是当之无愧的倾城佳人。

  可是她,却不是那位后来二十多年一直被沈清称呼为“妈妈”的罗慧娟女士。

  沈清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中女子的脸,下午离开病房之前,许展飞的话再一次浮现在脑中——“沈清,刚才我问的问题请你不要介意。因为,我总觉得你的神态和一位故人相似。她也和你一样,喜欢玫瑰花茶。”

  正因为如此,才会询问她母亲的名字吧?因为从她身上,看见了旧友的影子。那么,这个没有留给她任何记忆的女人,是否恰好是许展飞口中的故人?

  自从许家父子在医院长谈之后,许倾玦作为唯一留在国内的儿子,被说服在父亲完全康复之前帮忙打理许家的生意。最近刚刚接手,一切从零开始,虽然连许曼林也放下手中的服饰店来充作助理,然而对于眼盲的许倾玦来说,适应和处理起来仍旧较为吃力。

  沈清与他商议之后,还是决定只要登记结婚就好,一切从简。

  “你需要把大部分精力花在工作上,这种繁文缛节,我们能省就省吧。”沈清靠在许倾玦的怀里,无聊地把玩他的衣扣。

  “你不后悔?”许倾玦的手指绕着她的发丝,静静地问:“一辈子只有一次,错过了,不会觉得可惜?”

  “不会。”沈清坚决地摇头。结婚本就是两个人的事,况且,有他在身边,远胜过盛世繁华宾客三千。

  可是,临睡前,她突然犹豫道:“我想去英国看我母亲,至少要亲口告诉她,我要结婚了。”

  许倾玦是唯一一个曾经听她说过家庭往事的人,知道她的生母在她能记事之前便已经离开了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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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陪你去。”他翻身揽住她。

  沈清笑笑摇头,倾身吻他:“不需要。你留下来忙工作的事,我去几天就回来。”

  就算那个人曾经狠心抛下自己的女儿远走异国他乡,并且从来没再和原来的家人联络过,但为人子女的她,却还是想要将这个消息亲自带给她。

  机场送别的时候,许倾玦拥着沈清,吻了吻她的额头,“到了打电话给我。”

  “嗯。”沈清也踮起脚回吻他。

  机场大厅的广播开始缓缓回荡,沈清拎着背包转身要走,手却被人紧紧握住。

  回过头,身后英俊挺拔的男人毫无焦距的目光越过她的肩头落向某个未知点。他捏了捏她的掌心,突然问:“要去几天?”

  她一怔,失笑:“办完事就回来呀。不知道爸爸留下的地址是不是还有效?”

  许倾玦向前移了一步,忽然伸手再度拥过她,低凉依旧的声音在她耳边滑过:“早点回家。”

  她扶着他清瘦的腰,微笑点头:“我保证。”

  二十分钟后,飞机冲上云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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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凭借父亲临终前留下的地址,下飞机后转了几道车,才终于找到位于伦敦郊外的一所旧房子。

  明显荒废已久的院子中,歪歪地竖立着“ON SALE”的木牌。

  邻居老太太拎着垃圾走出来,对陌生的东方人多看了两眼。

  沈清走上前,有礼地问:“请问,这里原来住着的,是不是一位中国女人?”

  “你是说Susan?她半年前去了疗养院。”

  沈清从邻居处大致知晓了母亲的情况——刚搬来的时候,拿着一大笔钱挥霍无度,几乎夜夜在家中开派对,笙歌到深夜。周围邻居投诉了无数次,巡警也找上门来,才稍微有所收敛。后来,钱花光了,便经常几天不见人影,偶尔回来,身边也总有男伴相随,并且脸孔更换得十分频繁,甚至有多半是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

  一向严谨礼貌的伦敦老人,在谈起她时语气中都不免鄙夷,沈清听了十分心酸。她强撑着平静地问:“后来呢?”

  “后来,或许是生活不节制的缘故,衰老得特别明显,朋友也逐渐少了下去。直到近几年,更是一连大半年都难得见有外人登门造访,一直独身的Susan开始整天整夜待在家中,酗酒成瘾,精神也是从那时候起,渐渐被摧毁......半年前是被强制送往疗养院的,因为神智清醒的时候已经越来越少。”最后老太太这么说。听不出同情和惋惜,可见平日早已对她厌恶透顶。

  沈清告别老太太之后,找到她所说的疗养院,出示证件,说明来意,便有护士领她去探视。

  见到眼前的老妇人时,沈清几乎不能相信,她就是当年照片上风华绝代的美女。

  护士交待了一声走了出去,沈清远远望着轮椅中混沌不清的人,轻轻问了句:“你好吗?”

  双眼已经混浊,不复往日的灵动和清亮,林双华木然转过头来,看着陌生的人,一语不发。

  “我是沈清。”自报了姓名,见对方仍无反应,沈清并不意外,只是又接了一句:“你,还记得沈涛吗?”

  仿佛有那么一瞬,林双华的眼珠动了一下,可也只如死灰中的火苗,小小地闪烁跳跃了一秒,便又沉寂下去。

  沈清站在明亮的窗前,窗外是难得一见的温暖阳光,她却手掌冰冷。没想到,万里迢迢,得来的却是这样一副景象。

  沈清给许倾玦打电话,说明了情况,听见那头嘈杂的声音。

  “我不能这个样子离开,毕竟,她是生下我的人。”然后又问:“你现在很忙?”

  “正准备开会。”许倾玦一边以手触摸打成点字的报告,一边问,“你现在住在哪儿?”

  “随便找了家酒店,离疗养院近,明天再去看看她。”打了哈欠,沈清说:“你忙吧,我睡了。”

  许倾玦沉默了一会儿,说:“好,晚安。”

  因为这样的突发状况,沈清迫不得已留了下来,一转眼三四天过去。

  当沈清再次来到疗养院时,上次接待她的护士笑着迎上来,“沈小姐,好消息。今天Susan的情况好了很多,基本能认人了。”

  “真的吗?”沈清惊喜道:“可是为什么会突然好转?”

  “因为本来就是间歇性的,不巧前两天她的精神状况是最糟糕的时候。”

  “那么,我现在可以去看她?”

  “当然。”

  林双华正在吃饭,见到沈清,微微一愣。

  沈清远远站着,看她,眼里果然少了很多混浊之气,于是试探地问:“你认不认识我?”

  “前两天是不是来过?”恢复常态的林双华,即使没了往年的风彩,但依旧神态高傲。

  沈清点头,再次报出姓名。

  这一次,林双华皱了皱眉,仔仔细细地盯着她的脸,目光中显露出了然之态。

  “沈涛还好么?”

  沈清一怔,没想到她还会问起前夫,声音低了低:“两年前去世了。”

  似乎并没多少吃惊,林双华只是“哦”了声,继续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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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她神智完全恢复,沈清竟一时也不知道要和她说什么。末了,还是林双华再度开口:“那么你今天来,又是为什么?”

  面对这样漠然的态度,沈清并不觉得太难过,毕竟,如今只有血缘才是她们之间唯一相联的东西。

  “我来是想告诉你,我要嫁人了。”

  林双华拨了拨饭匙,随意地问:“嫁给谁?”

  “许倾玦。”

  面前女人的眼神陡然凌厉起来,牢牢盯住沈清,低声道:“嫁给姓许的?”

  “对。”

  “我不允许。”

  “为什么?”沈清一怔。

  “天下姓许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我不准你嫁!”林双华的语调突然变得尖锐,带着偏执的歇斯底里。

  沈清呆了呆,心中一动,皱眉问:“许展飞,你认不认识?”

  仅仅半秒之后,尖厉的笑声在房间中回响起来。

  林双华双手环在胸前仰面大笑,很久之后才慢慢停下,眼睛里已泛着水光,看着沈清的眼神仿佛是遇见了天下最好笑的事。

  “你不要告诉我,你要嫁的人,是他的儿子!”

  原来真是旧识!然而让沈清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许展飞当日的语气里似有颇多怀念和感慨,而林双华却对他恨之入骨?

  沈清皱着眉,只见林双华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突然平静地问:“那个姓许的,他爱你吗?”

  沈清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所以,我要嫁他。”不管她准不准许。

  “是吗,他很爱你……”林双华沉静了下来,喃喃低语,一双眼睛却盯着地板出神。

  “我今天来,只是为了告诉你这件事。”沈清再次看了看她,是该起程回国的时候了。

  就在她转身要走之时,林双华忽然抬眼,嘴角露出一丝怪异的微笑,她看着沈清,得意地挑了挑眉:“你不能嫁他,因为,许展飞是你的生父。”

  沈清的世界一瞬间如遭灭顶之灾。

  不可能!什么许展飞?什么生父?

  一向自持冷静的她,顿时懵了,脑中还没理出头绪,手脚却已开始不由自主地发抖。那她与许倾玦岂不是兄妹?

  “你什么意思?”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林双华:“……我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意思?”

  林双华却还在笑:“我和许展飞偷情才生下你。”

  “不可能!”沈清猛摇头:“这怎么可能?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从来都没人说过?”

  可是此后,任凭她怎样追问,林双华都不再开口。她好像突然又萎靡下去,定定地望着天花板发呆。

  直到探视时间结束,沈清被护士连推带拉地带出房间,她都没能再得到林双华任何答复。

[发帖际遇]: 平凡人生上课踊跃回答问题,魅力增加魅力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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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离酒店还有半条街的时候,沈清从还没停稳的计程车里冲出来,扶在墙边一阵干呕。双腿似乎已经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她无力地跪坐在街角,虚脱般闭上眼睛,脑中一遍又一遍浮现的是那张淡漠冷峻的脸。

  胸口撕心裂肺的痛疼!

  沈清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前出现一个模糊而又熟悉的影子。

  她仿佛抓到救命的稻草,抬手攀住那人的胳膊,声音低哑毫无生气:“江云逸,帮我,好不好?”

  江云逸也没想到,此次回伦敦竟会遇见沈清。远远见她蹲在大街上,他大步走过去,以为她生病不舒服,谁想到,她却抓着他的手说:“帮我……”语气充满凄哀绝望。

  将她带回自己家,又请来医生简单检查过后,他坐在床边看着双目失神忧心忡忡的人,问:“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沈清闭了闭眼,无论如何也不肯相信林双华说的话,抱着心底最后的希望,缓缓道:“请你找人调查我母亲的历史。”

  这一刻,她多么希望,林双华从来都是神智不清的。只有这样,她说出来的话,才会是荒谬的无稽之谈。

  其实只要付得起高价,就可以请到最高效的侦探,可以挖出埋藏得最深最鲜为人知的过去。

  更何况,当年声名显赫而又风流多情的许展飞的艳史,非但不隐秘,反而一度被人津津乐道,因此,所有与他相关的人或事,也都知名度大盛。

  几乎不费太多功夫,一叠资料便已摊在沈清面前。

  略过林双华的出生以及少女时代,搜寻的目光直接跳到她二十岁那年,许展飞的名字就第一次出现在那里。

  沈清的心一颤,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因为至少在和许展飞的关系上,林双华并没有说谎。

  富家公子和贫穷女学生,彼时男未婚女未嫁,只不过是一段灰姑娘的寻常故事,并不足以吸引太多眼球。这段感情只持续了半年便戛然而终,一直到林双华成为沈涛夫人之后,当年的情事才重新出现在单薄的纸上,这一次,却是轰轰烈烈,十足浓墨重彩的婚外情。

  资料上说,那时许展飞刚娶了第二任妻子,膝下已有三个儿女,却被记者拍到时常与一年轻貌美女子出入公众场合,从不避讳,一时谣言纷纭。

  ——婚外情引发商业巨子婚姻危机,第三者公然挑衅正室!

  ——许夫人忍气吞声,几度轻生入院,林双华高调宣扬林氏爱情论!

  ——许氏家族又添一女?!当事人不予回应,姿态神秘。

  ……

  沈清不知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将这段不堪的往事读完的。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的出生也曾带来不小的轰动,似乎就因为许家家大业大,所以围绕着她的身世,媒体竞相猜测。可偏偏无论林双华,还是许展飞,对此都讳莫如深,绝口不提。

  合上资料,沈清累极地闭上眼睛。

  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除了自己的生父无法确定之外,原来,当日许倾玦口中那个迫使他的母亲一生郁郁而终的第三者,竟然就是她的生母。沈清觉得这些事简直凑巧得荒谬可笑,她努力扯了扯唇角,眼眶里却涌上一股湿意。

  倾玦,让我今后如何面对你?

  林媚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沈清需要一个人听她诉说,做她的支撑,为思绪乱成一团的自己出主意。

  林媚听后也是一阵长长的静默,末了才说:“这也太夸张了,又不是拍韩剧,哪来那么多同父异母的兄妹?或者,连林双华也不知道你是谁的孩子,现在又疯得厉害,随便说说的也有可能。”

  她还是一样的乐观,沈清却没办法让自己像她一样。万一是呢?万一真如林双华所说,那该怎么办呢?看完资料之后,对于自己身世莫测的事实,沈清反倒略微放松了一些。还好,毕竟一切没有定论,那便有翻盘的希望。可是,只怕真相真被林双华言中!

  “你这些天一直住在江云逸家,许倾玦知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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