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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小说:指间欢颜(全文)

 明显感到环着自己的手臂突然一紧,沈清微笑:“有个新同事问我借资料,打算整理好明天带给他。”

  “……”

  “要不要坐下休息?”沈清感受到许倾玦正逐渐往她身上施加重量。

  沉默着的男人摇头,继续默然。良久之后,他才低声说:“以后不许夜不归宿。”

  沈清坐在床边,一只手还被他牢牢握住。她叹气道:“许倾玦,你知道我最气你什么吗?”

  床上微闭着眼的男人摇摇头。

  “爱逞强!从来不肯听话。”她狠狠地说。

  “后一句是用来形容小孩子的。”脸色依旧苍白的许倾玦一边纠正一边颇不自在地偏过头去。

  “我看你有时候就像!”沈清斜眼瞟着他,“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昨晚为什么突然发火?那只不过是件小事,因为我并不在意,所以一直没告诉你,也免得多生事端。”

  许倾玦沉吟一下,重新转过头来,“不是发火,只是有点不高兴。”

  “为什么?”

  “你有事瞒我,我却无法看见你的表情,猜出你的心事。这让我觉得很挫败,并且懊恼。”

  许倾玦坦承的语气让沈清愕然。一方面是因为他的坦白,另一方面是因为发觉自己竟一直忽略了盲人多少会缺乏安全感这一事实。眼睛的不方便,无形中阻碍了许多与人交流的机会,因此即便外表坚强冷漠如许倾玦,在内心也难免会有一点不安。

  “我没想到会这样,对不起。”她真的开始自责。

  “和你无关。我没说过,你又怎么会想得到?”许倾玦握着她的手,淡淡地说。

  沈清咬着唇,蹭上床,挨在他身边躺下,“下次不会了。”

  许倾玦释然:“其实,无论什么事你都可以直接来问我。”

  “嗯。以后不会瞒你,也不会再试探你了。”沈清趴在许倾玦的颈边保证。

  十分钟后,她换了个姿势,轻声问:“睡着了么?”

  “没。”

  “你说有事都可以直接问你?”

  “嗯。”

  “任何事?”

  “嗯。”

  “而你都会回答?”

  “嗯。”

  “保证?”

  “保证。”许倾玦答得略微迟疑,直觉身边的女人又要玩花样。

  果然,沈清伏在枕头上一阵窃笑。

  “怎么了?”许倾玦转头,两人面对面:“你想问什么?”

  “那你爱我吗?”

  “……”

  “爱不爱?”

  “沈清……”低沉的声音中带着无奈。

  “许倾玦,你不要食言。”

  “你故意的。”许倾玦板起脸,十分肯定。

  “哪有?每个女人都会问的问题,我也想知道答案,这有什么奇怪?”

  “……”

  “那三个字就那么难说出口吗?还是说,你其实并不爱我?或者,你刚才……”

  “我爱你。”一句话打断她的喋喋不休。

  “呃?”沈清没想到他真的说了。

  “沈清,我爱你。”许倾玦翻了个身,准确找到那张因为惊愕而微微张开的唇,用行动来验证他的话。

  一场矛盾,换回的是更亲密和谐的相处。那一晚,许倾玦头一次开口说“我爱你”,听得沈清心花怒放,可是偏偏那之后,他又变回像从前一样,令初尝甜头的她非常的不甘心。

  待大部分工作告一段落后,终于又能安逸地享受休闲时光。晚上,沈清裹着毯子蜷在躺椅里,从杂志里翻出一篇文章,大声读给一旁的许倾玦听:“……美国行为心理学家研究表明,经常对自己所爱的人表达爱意,能够更好地增进亲人或恋人之间的关系……”她停下来,轻咳一声,继续一本正经地说:“……如果能每天大声说三至五遍‘我爱你’,那么效果将更加明显。”说完,放下杂志,抬眼去看那个无动于衷的男人。

  “许先生,请问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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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许倾玦微一点头,仍旧靠在沙发里全神贯注地听电视里的新闻。

  “那我刚才都说了什么?”沈清抱着毯子挤到他身边坐下。

  此时电视里正在播报国际大事件,许倾玦一边听,一边显得有些漫不经心地回答:“……你说到行为心理学。”

  “还有呢?”

  “加强亲人、恋人间的感情。”

  “还有!”沈清开始有关掉电视的冲动了。

  “还有……”也许是感受到她的怒意,许倾玦终于转过脸来,想了想,说:“你篡改了文章内容。”

  “咦?”

  “‘如果能每天大声说三至五遍我爱你,那么效果将更加明显’。这句,是你自己加的吧?”许倾玦不但一字不差地复述,而且还很肯定地断言。

  沈清不服气:“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许倾玦微微勾起唇角。

  沈清狐疑地眯起眼,不敢肯定自己在他的脸上是否真看见了隐隐的得意之色:“我也是正确地引申了一下,不能否认的是专家说的很有道理。”她从毛毯里伸出手来,勾住他修长的手指。

  “嗯。”显然认为话题已经结束,许倾玦重新转过头,继续听新闻。

  沈清终于忍无可忍:“许倾玦,人家国外发生了什么关你什么事啊?”说完,她抢过遥控器,将声音调到最小。

  “不要听了,陪我说话。”

  “你剥夺了我获取外界消息的机会。”虽是这样说,但许倾玦的脸上倒也没有不悦的神色。

  沈清听了,却心中一痛。捏了捏他的手,低笑道:“还有我在嘛。以后我每天读报给你听。”说话间,她又重新调高了电视音量。

  许倾玦微微一笑,伸手揽过她的肩。而此时的沈清,也早已将之前执着讨论的表达爱意的方式丢到了脑后。

  新年临近,随着杂志周年纪念特刊的推出,杂志社内部决定举行一个小型派对来庆祝。

  沈清下班回家征寻意见:“你会不会陪我去?”

  许倾玦刚洗完澡,坐在床边问:“在哪里?”

  “酒吧包场玩一整夜。当然啦,我们可以去晃一圈意思一下就回来。”

  许倾玦考虑了一下,说:“好。”

  “太好了!”沈清凑着坐过去搂着他的腰,吸他身上的浴液香味:“你去了一定艳惊全场!”

  “你把我当什么了?”许倾玦无奈地苦笑。

  “夸你呢。”沈清窃笑,并不打算告诉他,他湿着头发穿浴袍的样子有多迷人。

  两天后,事实证明沈清的话无比正确,正确到连她自己都开始暗暗后悔不该让许倾玦在这里露面。从两人进场的那一刻起,沈清便硬生生地感到无数道花痴目光毫不避讳地射向她身旁的男人,并且久久不愿离开。第一次让她觉得,在许倾玦身上贴上私有标签是多么有必要。

  拉着许倾玦在长沙发上坐下,沈清去取食物,很快身边便有既羡又妒的女同事挤过来。然而等到她端着两盘食物转身时,才发现那个“艳惊全场”的男人身边已经坐着一位搭讪者了。

  “这位先生,请问贵姓?”

  “许。”

  “你是沈清的朋友?”

  “嗯。”

  “我和她是同一个办公室的同事。”

  “……”

  “许先生平时经常参加派对吗?”

  “不常。”

  “难怪以前没见过。那么许先生是做什么的?以前都没听沈清提起过你,你们关系很好吗?”

  “……”

  沈清一直端着盘子躲在一边暗自发笑,直到问到私人问题,而许倾玦的脸上已经显出一丝不耐烦时,她才轻步走上前,打断那位同事的连串发问。好在对方也算识趣,见她来了,便自觉地起身让位。

  “吃东西。”沈清将盘子递过去。

  “怎么这么久?”许倾玦微微皱眉。

  “不好意思打断你们说话嘛。”沈清笑:“她是时尚版的记者,问题多一点是正常的。估计看你外表出众,所以来了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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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侧着头一边笑一边看许倾玦。他今天戴着墨镜出门,所以在这光线不明的酒吧里几乎没人发现他的眼睛不便。再加上一身黑衣,表情冷漠,气质和衣着恰恰配合得天衣无缝。

  “我们走吧。”坐了一会,沈清牵住他的手。

  “好。”许倾玦也不太习惯这样的场合。

  两人离开喧闹的派对,并肩慢步走在街边,高高的路灯发出清冷的光。初冬的夜晚,丝丝寒意从领口渗进来,沈清耸肩拉了拉衣襟。

  “冷吗?”许倾玦偏过头。

  “还好。”她笑,始终对他敏锐的感觉持惊异态度。

  “我们坐车回去。”

  “先走一段吧,就当散步。”

  “嗯。”许倾玦应着,握着她的手,放进风衣口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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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夜散步之后,一向算得上是健康宝宝的沈清竟突然患上了感冒。最初几天,还只是打喷嚏流鼻水,到后来便演变成嗓子发炎,头晕目眩,鼻塞的情况令她不得不时时张嘴呼吸。

  坚持不去医院吊针,沈清将以前积攒下来的所有假期一次性用掉,换来半个多月的休假,于是她成天窝在家里,定时吃药。

  一个礼拜后,病症减轻,沈清觉得太无聊,便偶尔跟着许倾玦一起去画廊打发时间。去的次数多了,她才知道,原来就算她从此不再工作,许倾玦赚的钱也足够两人舒舒服服过一辈子。时常光顾画廊的,大多是身价不菲并且出手阔绰的人,当然,其中也不乏真正有鉴赏力的买家。

  某天中午,沈清见又有客人高价买走两幅画后,她拉着画廊的张经理,问:“上次那幅非卖品,我说很喜欢的,你还记不记得?”

  “当然。”张经理还记得那时沈清来店里买画未成后的失望表情。

  “现在它在哪呢?”来了几天,沈清一直没发现那幅画的踪影。

  “许先生说收起来,所以我把它放进后面的画室了。”

  “画室?”沈清好奇,“这里有画室么?我怎么不知道?”

  “其实现在叫贮藏室更合适。”张经理解释道:“从前是许先生专用的,但他已经很久没再进去过了。”

  沈清低头想了想,说:“可不可以带我去看看?”许倾玦的画室,或许是极少数与他的过去有联系的事物之一吧!她被带进画廊楼梯拐角下的一个小门内,十几平方的空间里,光线昏暗。

  经理拉开窗帘,沈清这才看见周围有一些被精心覆盖、妥善保存的画。而房间的一角,摆着一个画架,用白布蒙着。

  “许倾玦……他平时都不进来的吗?”沈清一边扫过画架前椅子上的细细灰尘,一边问。

  “嗯,大概有两三年了。”

  沈清突然觉得很伤心,勉强回过头微笑说:“我们出去吧。”

  晚上回家,临睡前沈清突然侧过身勾住许倾玦的肩。

  “怎么了?”黑暗中,许倾玦转过头问。

  “突然想起你还欠我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很早以前,你是不是说过要送我一幅画?”

  “嗯。”许倾玦想起,那天是他第一次知道她的名字。大概也就是因为买画那件事,他才开始无法忽略这个能够轻而易举地理解他心情的女人。

  “其它的我都不想要。”沈清支着下巴抬起身,借着朦胧的光线望着许倾玦:“我只喜欢第一眼看中的那幅。”

  许倾玦沉默了一下,才微微笑道:“我当初提议送给你,可你自己并没明确表示要接受,反而以为我是为了还人情才割爱。”

  沈清撇嘴,“难道不是吗?”初次相识的他,固执别扭得让人无法亲近。

  许倾玦睁开眼睛,低声问:“你不想知道画中人是谁?”

  “有原型吗?”沈清根本没想过这是他参照某人画的。

  “她是我母亲。”暗夜里,许倾玦的声音低沉而平静。

  沈清一愣,那个模糊飘渺、虚无得几乎要消失掉的影子,竟会是他的母亲?!突然想起当初看到画时的心情,她还想再问些什么,刚张了张嘴,却见许倾玦翻了个身,背对着她,说:“睡吧。”一副明显不想多说的样子。

  沈清轻轻应了声,带着些许好奇和讶异,也侧身睡下。

  隔天一早,画由张经理亲自送来。

  沈清还穿着睡衣,抱着它跑到浴室门口:“你真的愿意送我?”

  许倾玦正在洗脸:“嗯。”

  “你什么时候告诉张经理的?都没见你打电话。”

  “当时你还没醒。”

  许倾玦从浴室里走出来,摸到她的手,拉她在床边坐下。

  “谢谢你。”沈清笑道。

  坐在许倾玦身边,她低头仔细端详,发现直到现在,当初那份冲击她的隐隐伤感竟然仍旧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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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倾玦说那是他的母亲。那个连脸都看不清的女子,却在闪耀的色彩之中,成了最吸引沈清视线的影像。

  “为什么?”她疑惑而小心翼翼地问:“为什么画这样一幅画?”

  许倾玦侧过脸,眉头不自禁地微蹙了一下。那天,在电梯里,沈清告诉他,她从中所能感受到的情感。也许正因为这样,才使得他对当时尚算陌生人的她,少了一些排斥的意识。过了很久,许倾玦才沉声说:“因为,这就是我的母亲。”

  一段属于富贵家庭的纠葛往事, 一位曾经年轻并美丽过的女子的爱怨痴缠。沈清默默听着许倾玦的叙述,万万想不到,平时那样一份清冷的声音竟然也有一天会流转出哀伤和寂寥。

  “我直到三岁那年才跟着母亲正式踏进许家的大门。”许倾玦坐在床沿,脸上是一贯的平静淡然,似乎对于私生子这样的身份并没有太多的在意。只有眉间的一抹恍惚,显出他正陷入回忆之中。

  “那个时候我父亲的第一个妻子,也就是曼林他们的母亲,生病去世。于是不久,我的母亲填补了空位。”他低眉,唇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微小弧度,继续说:“一个女人,可以义无反顾地为她爱的人未婚生子,可是到头来,虽然最终能够名正言顺,但又不得不面对丈夫很快另结新欢的事实。因此,在接下来的十几年中,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日复一日地等待……”

  冬季早晨的阳光照进屋内。透过薄薄的淡黄色窗帘,沈清望了望外面浮动着暖意的光亮,心底却慢慢生出一份悲哀。一个几乎能将爱情视作生命的传统女人,遇上爱人的背弃,这大概确实是最最可悲而无奈的事。

  “那么,你呢?”她紧了紧许倾玦的手,轻轻问:“当时你陪在她身边吗?”

  许倾玦点头:“直到我十五岁,她去世。然后,我就去了英国留学。”

  “所以,这是你和你父亲关系不好的原因?”

  “这是其中的一部分。”许倾玦的语气回复了淡漠:“从小我们的关系就不算太好。他习惯左右子女们的兴趣和选择,而我,偏偏是最不顺从的一个。”

  “因此,你大哥从商,而你作为许家的另一个儿子却去学了艺术?”

  “嗯。”而这,也是后来他被许家大家长经常怒斥之处。

  沈清无言地看着那张冷俊的侧脸。让她感到奇怪的是,即使是她——一个仅仅相识了半年的人,都能很容易地接受并理解许倾玦的选择和他的固执,可为什么为人父母的反而做不到呢?

  低下头,重新审视画中的女子,沈清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份意境能够被表达得如此透彻。那份孤独与悲伤,也许并不仅仅属于他的母亲。至亲之间的无法宽恕和理解,应该才是最令人心灰意冷的吧?

  “许倾玦。”很久之后,沈清突然抬起头,正正式式地叫他的名字。

  侧过脸,暖黄色的阳光覆在黑色柔软的发梢上,许倾玦微微挑着眉,等着后文。

  “我们作个约定好不好?”

  “什么约定?”

  “你和我,从今以后没有争吵,更不允许离弃。我们要永远守在一起,一直到……其中一方离开这个世界。”

  以一种郑重的语气一口气说完,沈清仰着脸,很认真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神情一怔,然后抬起一只手摸索到她的脸颊……

  许倾玦闭了闭眼,手指在那光滑的肌肤上轻轻摩挲,一贯清冷的声音有些低迷:“你真的相信一份感情能坚守那么久?”

  “我保证我能。”抬手按住他的手背,沈清笑道:“那么,你呢?”

  闭着眼静静沉默了一会,许倾玦勾起淡色优美的薄唇,语气肯定:“我也能。”

  “这还差不多。”满意地点点头,沈清偎向他的胸前,一边隔着衣领在他颈边呼吸,一边轻快地说:“你知道吗?如果刚才你的回答是否定的,我绝对跟你没完。”

  “哦?”一贯平静的脸上隐隐有了笑意,“怎么个‘没完’法?从今以后没有争吵,这是谁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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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你总能一字不差地记住我说过的某句话?”沈清咬牙,实在不服气他有如此好的记忆力。

  “大概这就是有一失,必有一得。”许倾玦漫不经心地说。

  沈清趴在他怀里想了想,才半带犹豫地问:“你的眼睛,究竟是怎么回事?”

  说来奇怪,相识半年之久,她竟然直到今天才第一次亲口问出这个问题。并非是她不关心,而是之前想问时总有多多少少的顾忌,生怕许倾玦不愿往事重提。所以,她所了解的仅限于从许曼林口中得知的少许。正好今天许倾玦主动回忆往事,并提起所谓得失问题,沈清便将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

  “我听曼林说,是车祸?”

  “嗯。”许倾玦并不在意,只是淡淡地叙述:“三年前画展前夕,在去机场的路上出了交通意外,有淤血压住视神经。”

  “淤血?不能开刀吗?或者,等它自己散去?”沈清凭常识问。

  “能。”许倾玦顿了一下:“因为位置关键,无法等它自然散开。而当时手术成功的机率是10%。”

  一成的把握?!沈情惊了惊:“那……你做了手术?”

  “嗯。”许倾玦点头。

  沈清皱眉,条件反射性的一句询问硬生生卡在嘴边。

  结果已经不言而喻了。手术失败,便是永久失明。虽然对于许倾玦的双眼是否看得见,沈清完全不在意。然而此时此刻,她的心却狠狠一痛。

  “怎么了?”没听见她的声音,许倾玦摸了摸手边柔顺的长发。

  轻轻摇头,沈清将脸埋得更深,双手用力环着他清瘦的腰。从不相信永远的她,再一次,有了永远留在他身边的强烈愿望。

  那天过后,还没结束休假的沈清常常跟着许倾玦一起去画廊。有时闲极无聊,她便向张经理要了画室的钥匙,一个人待在里面。原本的画架早已被她摆在采光良好的位置,连同高脚凳一起,已经恢复昔日干静的模样。几天之前,当她第一次被带进这里的时候,曾经动过要让许倾玦再次进来的念头。但是自从那天之后,她便不再这样打算。她知道,在一个曾日日与色彩打交道的人注定永久陷入黑暗后,还被强行拉来触摸彩色的世界,对他来说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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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午后,许倾玦找不着沈清,只好摸索着从办公室里走出来,问张经理:“沈清去哪了?”

  “出去买东西了。”张经理刚送走一位客人,见他出来,转过头回答。

  许倾玦扶着门框点了点头。

  “许先生……哪里不舒服吗?”见他脸色微微苍白,眉心轻蹙,张经理立刻走上前去询问。

  “没事。”忍着发作了一中午的太阳穴上的抽痛,许倾玦淡淡地开口。正当他准备转身沿原路返回时,侧方画廊门口的台阶处传来脚步声。

  “不是沈小姐。”见许倾玦停了下来,下意识地侧着脸听声音,张经理在他身边轻轻说了句。

  “嗯。”许倾玦也听出脚步声并不属于沈清,于是重新回到办公室,将门虚掩上。

  然而,五分钟后,张经理来敲门,语气有些为难:“刚才的客人想买画。”

  放下抵在眉心的手,许倾玦抬头朝向声音的方向:“……有什么问题么?”

  “可是他看中的那幅……是沈小姐画的。”张经理哭笑不得地说。

  前两天,沈清一时兴起买来狼毫、墨水和宣纸,在画室里折腾了一下午,然后得意洋洋地向张经理展示成果—— 一幅非常简单的国画。画中是一株兰花,以及两三只小虫,手法虽专业,但也完全是消遣之作。当时沈清自我欣赏完之后便将画挂在角落的位置,并且叮嘱她不要告诉许倾玦。却没想到,今天竟然有人看中了它,让她报价。

  “……沈小姐没回来,我不好替她作主,所以来问你。”

  许倾玦抬了抬眉,沈清什么时候画了画他竟全然不知!摸到一旁的手杖,他站起来:“带我过去。”

  两人刚走到外面,那幅画前却不知何时又多出了一个人。一道低柔而轻快的女声从斜前方传到许倾玦的耳中:“你打算出多少钱?”

  削薄的唇微微动了动,他寻着声音的方向往前走。

  “你是这里的老板?”站在画前的男人饶有兴趣地打量眼前面容清新柔和的女人。这个女人一分钟前拎着大袋东西进门,在得知他的来意后,脸上立刻现出奇怪的神情,并且一开口便是问他能出多少钱。

  “虽然我是第一次来这里。但一般的画廊不都应该是主人开价吗?”看着那双漆黑明亮的眼睛,他好心情地问。

  “因为这幅特殊!”沈清仰着头,在被打量的同时也毫不客气地用目光回敬这个衣着不菲的年轻男人。这里全是名家画作,而他偏偏对她这个业余“画家”的普通作品感兴趣,多么诡异的鉴赏力!

  “哦?怎么特殊了?”

  沈清盯着那两道微微上扬的眉,动了动唇刚想说话,身后却传来一道略微清冷的声音:“那幅,不卖。”

  立刻转头看向身后挺拔英俊的男人,沈清放下手中的东西,很自然地上前挽住他的手臂,同时不服气地皱了皱鼻子,压低声音道:“怎么这也成了非卖品了?我还想看看它能值多少钱呢!”

  许倾玦的脸上隐隐露出无奈的神色,他微低下头,语气却很坚决:“我说不卖就不卖。”

  沈清不禁瞪着眼睛。怎么他也会有霸道不讲理的时候?

  “看来你才是这里的老板?”江云逸微微一笑,同时眼光扫向沈清。他发现这个女人无论作出什么表情都异常迷人可爱。

  许倾玦点点头,一面不着痕迹地按住那只正用力在自己胳膊上表达不满的手。

  “看来你做不了主了。”江云逸看向沈清,表情有些惋惜。

  瞟了眼身边面无表情的男人,沈清反而来了兴致:“你真喜欢这幅画吗?觉得它哪里好?”

  “呃……”托着下巴想了想,江云逸回答得煞有介事:“我喜欢它够简单,够质朴。”

  一旁一直没说话的张经理轻笑了一声,转头去看身边两人。发现一个笑魇如花,连连点头,而另一个的表情却明显带了点冷意。

  沈清对于身边人的变化倒好像全不在意,只是笑嘻嘻地说:“还算有眼光!”不无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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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到底卖不卖呢?”江云逸忍住笑,看了看沉默不语的许倾玦,继续问沈清。他发现,和她说话还真是件有意思的事。

  “卖!”

  “不卖!”强硬的回绝从沈清头顶飘来。

  “许倾玦!”沈清晃着他的手臂叫道。一抬头,却发现他微抿着唇,脸色明显有些苍白,只好噤声。

  “张经理,请你继续招呼客人。”许倾玦转头吩咐了一句后,便握住那只柔软的手,不容商量地将这个一直和自己作对的女人带回办公室。

  关上门,许倾玦在单人沙发里坐下,沈清则一屁股坐在他的腿上。

  “你今天很反常哦。”她怀疑地看着他。

  “……”许倾玦微闭上眼睛,揽住她的腰。也许是刚才拖着她行动急了些,坐下来之后立刻感到一阵眩晕。

  “怎么?不舒服吗?”刚才就发现有些不对劲,沈清伸手抚上他不自觉蹙着的眉心。

  握着她的手,许倾玦摇了摇头。

  “刚才为什么不让我卖掉那幅画?挂在那里好几天,好歹有人欣赏它了!”沈清喜滋滋地说。

  许倾玦的手紧了紧:“我还没问你,什么时候画了画我却不知道?”

  沈清心虚地笑:“一时无聊,画着玩的。”

  “在哪里画的?……画室?”

  “嗯。”

  许倾玦听了沉默不语。

  “喂,生气了?”沈清拉拉他的袖子。

  “为什么生气?”

  “因为……我擅自用你的画室,一直没告诉过你。”

  “不会。”许倾玦睁开眼,微微勾起唇角,“你想用的时候用就是了。”

  看着那双漆黑、漂亮却毫无神采的眼睛,沈清沉默地点头。

  过了一会,她将头枕在许倾玦的颈边,呼吸着来自他身上淡淡的青草香。

  许倾玦揽着她的肩突然说:“那幅画不准卖,因为我要了。”

  “……”沈清一挑眉,低声笑着点头。

  晚上回到家,许倾玦听完沈清的描述后,修长的手指在画框玻璃上划过,缓声道:“……确实够简洁。”

  沈清轻拍他的手,微嗔:“你取笑我!”

  “哪有?”许倾玦侧过脸来,“今天那人这样说的时候,你不是很高兴吗?”

  “人家说得诚恳!”

  “我也是诚心诚意的。”那张英俊的脸果真一本正经。

  沈清撇嘴,也不和他争。也许是自己心理作祟,毕竟男朋友曾是专业画家,所以总觉得自己这是在班门弄斧。

  “我去把它挂起来。”她从许倾玦的腿上跳下来。

  客厅?书房?……还是卧室?

  选了半天,沈清最终依着许倾玦的意思,将这幅和他恋爱后的“处女作”挂在了卧室床头的位置。

  也许是因为有人朝夕相伴,这个寒冷的冬天似乎比以往任何一年都要结束得早。

  开春后,杂志社里的工作逐渐忙了起来。沈清也被派去专门负责一个新开的名为“艺术长廊”的新栏目。

  “看来,被老板器重也不是件好事。”晚上洗完澡,她爬上床嘟囔。

  许倾玦放下盲文书,转头问:“为什么?”

  “因为是新专栏,人手又不够,现在几乎把我一人当三人使。”

  “很累吗?你也别太勉强。”

  “当然累啦。”打了个哈欠,沈清侧身躺下,昏昏欲睡:“……也许,忙完这阵子就好了……”

  “睡吧。”许倾玦摸到被角,替她拉至肩上盖好。

  沈清动了动,为自己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很快便进入沉沉睡梦之中。

  第二天清早,恢复元气的沈清又精神抖擞地出门去了。

  如今身兼数职的她不得不为了新专栏去和艺术行业的人物打交道。而这次最诡异的是,通过事先的电话沟通,对方和她约定见面的地点竟是在——医院。

  那里恰好是林媚工作的地方,于是沈清熟门熟路地找到了六楼高级病房区专设给等待探望病人的家属休息室。当她推门进去时,偌大的休息室里只有一个男人面窗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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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嗨!你好!我是沈清。”

  当那个男人闻声转过头来打招呼时,沈清愣住:“怎么是你?”

  “你还记得我?”对方满意地微笑。

  沈清边点头边问:“你就是江云逸先生?”

  “没错。”江云逸优雅地耸了耸肩:“沈小姐最近可有新作?”

  沈清看着那张始终带着微笑的年轻脸庞,不得不感叹世界之小——近年在画坛迅速崛起的风云人物,竟会是一个月前想要买下她画作的人。

  “为什么约在这里?”坐下来正式沟通之前,沈清禁不住问。同时心里暗想:难道所谓搞艺术的,都有那么一点特立独行?那么,不知道许倾玦当初的拒人千里是不是也能算在其中?

  “早上恰好来这看一个朋友。”在这种环境里,江云逸倒是很自在地跷脚坐在椅子上,懒洋洋地笑道:“而我这个人又很懒,实在不愿到处跑。反正这里也不错,安静,没人打扰。”

  沈清有些无力地叹了口气。也不打算告诉他,对于医院这种地方,她似乎生来就因为有些洁癖而排斥。

  从包里翻出录音机,开始进入正题。

  所幸接下来的一切都很顺利,短暂采访之后,两人约定改天再去江云逸的画室拍些提供给专栏的照片。很快,这场会面就完满结束了。

  两人一同坐电梯下楼时,沈清正考虑要不要顺便去林媚的办公室打个招呼时,穿着大白褂的女人就已经站在了电梯外。

  “咦?沈清?”一进电梯,林媚的目光在对面两人之间扫了个来回,笑问:“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我和他?”沈清愣愣地指了指,“……你认识他?”

  “林媚就是我今天来看的朋友。”一旁的江云逸侧身说。

  “他是我以前在外地学术交流时偶然认识的。”晚上,两个女人一起吃饭时,林媚说。

  沈清摇头笑:“还真是巧。”

  “嗯,我也没想到啊。”

  过了一会,林媚又突然提醒:“他可是名符其实的花花公子,你小心了!”

  “说到哪去了?只不过是作个采访,哪会那么复杂!”沈清不以为意。

  “这只是作为好友例行的善意提醒。毕竟,他的魅力我也是见识过的。”

  “动心了?”沈清立刻摆出八卦状。

  林媚舀了勺布丁塞入口中,摆手:“我只爱专一的男人,你知道的。”

  沈清耸肩一笑。那位江先生的魅力如何,她不清楚,她只知道家里那位许少爷只消轻轻一个皱眉就足以将人迷得神魂颠倒了。因此,再多几个江云逸,对她来说都无妨。

  但是回到家后,她仍将林媚的话转述了一遍。

  “怎么办?我现在要接触一个很有吸引力的男人啦!”她隔着浴室门大声说。

  门“刷”的开了。许倾玦穿着白色的浴泡走出来,发丝濡湿。

  “多有吸引力?”伸手揽住她的肩,他好心情地陪她说笑。

  “嗯……高大,英俊,年轻,多金,出手阔绰,会甜言蜜语,体贴入微……”沈清将能想到的形容词一股脑全用上了。

  许倾玦听了,坐在床边想了想,才一脸认真地转头说:“除去后面两项,其他的好像是在说我。”

  沈清哈哈大笑,扯住他的衣领,呲牙咧嘴地问:“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知羞耻啊?”

  “我实事求是。”许倾玦也勾起唇角。

  “那人家也比你多两样呢!你就不担心我红杏出墙?”

  “不会。”许倾玦肯定地摇头。

  沈清转身跨坐在他腿上,扳住他的肩,问:“看样子你是吃定我了?”

  “彼此彼此。”

  说完,许倾玦摸索到那张温暖的唇,轻轻印上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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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沈清在江云逸的私人画室内取得了很多独家资料。在进行了一番有关艺术见解的闲聊后,直到此时,勉强能算半个懂行人士的沈清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在画坛中的咄咄锋芒以及特立张扬,是绝对有理由的。

  从画室出来,已经接近傍晚。沈清收拾好大大的拎包,打算告辞。

  “你要去哪?我送你。”江云逸拈了拈手中的车钥匙。

  沈清摇头:“不用了。”

  路边整排高大直立的柱式街灯在规定的时间统一亮起,迅速驱走了原本因太阳下山而袭来的灰蒙。

  沈清走到人行道旁,向侧方探头寻找计程车。

  “要不然,一起吃晚饭?”后面又传来清朗的声音。

  沈清转头看了看跟上来的男人,仍旧摇头。

  早春的傍晚,江云逸却只穿着件薄薄的半长风衣,里面是墨绿色衬衫。他双手插进裤子口袋,状似好奇地盯着一脸拒绝的沈清:“和我接触会很勉强你吗?”

  “什么?”沈清回头,恰好错过一辆迅速驶过的空车,不禁跺了跺脚,嗤笑一声:“敏感算是艺术家的必备品质么?”

  江云逸习惯性地耸肩:“那么为什么不肯接受我的邀请?”

  沈清想了想,实话实说:“我只愿和非常熟悉的人一起吃饭。”这也曾被林媚引为怪癖。

  “哦?”江云逸似信非信地挑眉。

  沈清看了看手表,不想再和他瞎扯下去,于是转过头,耐心十足地等车。

  然而仅仅几秒钟过后,身后又传来江云逸的声音:“我觉得你很特别。”

  下意识地扯了扯唇角,沈清觉得十分好笑,仿佛回到大学时代——那时的男生常常用这样的开场白追求心仪的女生。

  “是夸奖吗?”她笑问。

  “是提示。”

  “提示什么?”

  微风中,俊逸的脸上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我对你有好感。”

  沈清突然想起几天前林媚说过的话,忍不住在心底暗笑。她偏头想了想,问:“我们见过几次?”

  “加上今天,三次。”

  “才三次而已!”沈清加重了语调提醒。

  江云逸满不在乎地反问:“有好感和认识时间的长短有必然的关系吗?”

  沈清一愣。想到自己也仅仅是在和许倾玦接触了几次之后,便开始不自觉地关心他。因此,一时间她有些语塞,不知如何反驳。

  江云逸继续说:“好像从那次买画时开始,我就已经喜欢上了你。”那一天的沈清,言语动作以及笑容似乎都恰好击中了江云逸的某根神经。

  一见钟情?!实在不能相信,沈清有些无力地长出了口气。似乎这世上有很多女人都希望自己能成为花花公子的终结者,可是,偏偏也有像她这样的人,不需要别人如此“垂青”。幸好这时终于有计程车缓缓靠边停了下来,她二话不说钻进车内。车子启动滑出一米左右,她又突然叫司机停下。

  摇下车窗,回头见江云逸仍站在原地,风吹动他额前黑色的发丝,脸上仍是一派轻松散漫的神情。沈清垂睫想了想,挥手示意他靠近一些。

  “怎么?决定接受我的好感了?”江云逸凑到跟前,玩世不恭地笑道。

  “不是。”沈清的头摇得无比坚决,同时举起左手,动了动手指,说:“看见了?我已经订婚了。”

  纤细的中指上,套着一只亮闪闪的单戒。

  “……所以,我们不可能的。”说完,给出一个抱歉又惋惜的笑容,没给对方反应的时间,沈清立刻摆摆手吩咐司机开车。

  当窗外的景物开始向后移动时,沈清转动那只前段时间和林媚一同逛街时纯粹买来好玩的纯银戒指,发觉刚才宣称自己已经订婚的感觉,竟是那么得好!虽然是假的,但她已经忽然之间爱上了这种强烈排他的归属感。

  或许,回去真该和许倾玦提议提议!沈清暗想。

  可车还开在途中,许曼林的电话却突然而至。接了电话后,沈清变了脸色,急忙吩咐了一句,车子很快改道往另一个方向驶去。

[发帖际遇]: 平凡人生在校门口被不良少年抢走金币2金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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