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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小说:指间欢颜(全文)

林媚挑了一个阳光明媚的周末上午来到沈清家,还来不及放下手中现烤的栗子蛋糕,她的脸上就已现出惊异之色。

  那个前阵子还冷如冰山的男人,此刻正安然地坐在沈清家的沙发上,神色宁静而平和。

  “你好啊!还记得我么?”林媚一边伸出拇指对好友比划个赞叹的手势,一边笑嘻嘻地和许倾玦打招呼。

  许倾玦微微侧头:“……林医生?”

  “真荣幸你还记得!”林媚脸上的笑容更深。

  林媚放下手提包,一把拖过沈清,来到阳台:“关系进展得不错嘛。”

  “你想说什么?”看着那一脸暧昧的笑,沈清不客气地给了个白眼。

  “明明前两次见他,都是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怎么才短短几天功夫,就登堂入室了!”

  “少乱说!”沈清伸出食指去点林媚的额头。什么登堂入室?只不过是正常朋友的交往,偏偏被她一形容就变了味。

  “当初也是你叮嘱说他需要人照顾的。今天我休息,正好邀他过来一起吃饭,有什么不对?”

  “我可没指责的意思啊!”林媚突然换上一脸正经,看向客厅:“有没有进一步的可能?如果有机会,可别错过了。这样的男人,到哪去找?”

  “除了外表,你还对他了解多少?”沈清继续翻着白眼,对于好友的提议完全没放在心上。

  一起回到屋里的时候,她看着许倾玦,脑子里划过许君文的影子,猛然意识到,不知何时,他的影子已逐渐从她心里淡去了。

  因为林媚的到来,一餐饭显得格外热闹。直至饭后甜点和水果时间,许倾玦的话一直不多。大部分时间,他都在默默听着两个女人轻快的交谈。沈清的笑声时不时地传入耳里,偶尔,他的脑中会不自觉地勾画着沈清的样子,想象有着这样声音和性格的女人,会有怎样的笑容?

  午后的时光安静而轻松地缓缓滑过,直到一通意外电话的到来。

  原本正漫不经心看着电视的林媚不经意转头,恰好看见接完电话的沈清一脸怔忡。

  “怎么了?”她问。

  沈清不答话。只是紧紧捏着手机,突然看向许倾玦。

  感受到异样的沉默,许倾玦也抬起头。

  还没等他开口,沈清已先一步出声:“许君文和你是什么关系?”

  突然听见自己同父异母的兄长的名字,许倾玦先是微微一愣,继而平静地“看”向沈清的方向:“他是我大哥,怎么?”

  “那么,你应该早就知道他快要结婚了,是不是?”沈清咬着嘴唇,轻轻地问,声音里带着毫无隐藏的低落。

  处在恋爱之中,与身系婚姻关系,这是两种不同的概念。虽然之前沈清已经打算放弃,虽然她也从没想过要在许君文与他现在的女友之间横插一脚去生什么枝节,然而,突然听说他就快要结婚的消息,仍旧不免让人吃惊和失落。

  许倾玦的心微微一震,他几乎听得见那道声音里隐约的颤抖。许君文的婚事,打击到她了吗?说不清的情绪也仿佛在随着她流动起来,什么也不好再说,他默然地点头。

  沈清深深吸了口气,低声埋怨:“你从没告诉过我。”他是许君文的兄弟,他就住在她对门,而她却直到婚礼的前两天才得到消息。以至于刚才在电话里,面对许君文的邀请措手不及,一时间她竟然失语,不知道如何回应。

  听出她的不满,许倾玦只是用力握着手中的杯子。杯中的温水正在慢慢变凉,他平静而漠然地开口:“我早说过,你和他不合适。”

  听着他冷淡的语调,沈清略一皱眉。又是这样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

  自从出院以来,这段时间虽然称不上日日相处,但好歹也算是朋友了,至少,在沈清心里是把许倾玦当作一个新朋友的。可是,今时今日,他又在她面前摆出冷漠的姿态,淡淡地说那么一句,就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仿佛她会吃惊会不适应那都只是她的事,是她当初没能领会他的提示罢了,与他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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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仿佛被什么东西堵着,沈清略怔了怔,突然轻轻嗤笑:“是呀!我倒忘了,你是说过的,你说我们不合适嘛!可惜我太笨,没能立刻体会来自朋友的好意提醒。”

  林媚已经站了起来,去拉她的手,却被她轻轻推开。沈清盯着那张依旧冷然、依旧波澜不惊的脸,一丝不知名的难过正在心里逐渐扩大。

  最终,她也不知道该如何收拾这些莫名其妙的情绪,于是默默转身,重重摔上卧室的门,将自己独自留在更私人的空间里。

  沈清不知道许倾玦是何时离开的。林媚进屋来安慰,照例是原来那番说辞,她也只是静静地听,却没有心思解释,其实自己会难过的原因,这许家两兄弟都有份。

  林媚离开后,她从冰箱里翻出几罐啤酒,郁闷至极地喝了个精光,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再醒过来,已是第二天黄昏。

  头晕脑涨地晃到洗手间,从镜子里看见一个双眼浮肿,头发凌乱的自己。用冷水拍在脸上清醒了一下,许君文的那通电话,以及昨日客厅里那张英俊冷淡的脸同时在脑中浮现出来。

  昨天,真有必要那样发脾气么?

  心中涌起一些模糊的感觉,一时之间竟连她自己也抓不住头绪。

  走出浴室,才听见放在床头的手机发出滴滴的提示声,打开来看,有一个未接电话,上午因为睡得太熟没听到。

  看着屏幕上显示出的名字,沈清撇了撇唇,按下回拨键。电话接通后,她低声问:“你找我?”

  “……嗯。”仍是极淡的嗓音,“出门没带手机?”

  “在睡觉,刚刚才醒。”沈清边说边走到大门边,轻轻拉开一条缝,看了看对面紧闭的门,又问:“你在家?”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许倾玦才答:“没有,在画廊。”

  “哦。”一时有些无语,沈清随意在沙发扶手上坐下。

  事实上,许倾玦会主动打电话来,确实出乎她的意料。这个号码,前些天她主动输入他的手机里,为的是万一他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随时找得到人。之前,他从来没用过,那么今天突然打来……

  电话线两端的人,同时静默下来。沈清的头发还在滴滴嗒嗒往下滴着水,落在光洁的地板上,留下一小滩薄薄的水渍。就在她以为对方已经收线的时候,那道低凉的声音远远传来:“昨天的事,对不起。”

  沈清心头微微一动。这是两人第一次用这种方式对话,声波透过光纤传播,遥远的距离,却近在耳边。许倾玦的声线略低,透着与本人气质十分搭调的凉意,但又似乎格外有磁性。

  她突然鬼使神差般闭上眼睛,在无边的黑暗里,只凭听觉去感知对方。头一次,沈清感受了许倾玦一直以来的感觉。

  听不见她回应,许倾玦继续道:“关于婚礼的事,我该早一点告诉你。”虽然无法看见,但前一天她的失望和怒意,却是能真实感知的。

  “不关你的事。”沈清突然微微一笑:“我不该乱发脾气。”她仍旧闭着眼睛,在心里勾画这人道歉时的样子,不知是否照旧冷冰冰。

  这回,轮到许倾玦沉默。沈清接着说:“怎么了?该不会觉得我这人反复无常吧?”然后轻松地自嘲:“但是女人都是这样,奇怪的生物,这一点你要理解。”

  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一声短暂的轻笑,因为模糊,沈清听得不大真切,紧接着便听见许倾玦低声问:“明天的婚礼,你去不去?”

  “……去,当然去。”她也想看看,许君文的妻子是个怎样的女人。

  “你呢?”她提议:“明天一起?”

  “……”

  “怎么了?”

  “那么,明天下午先和我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去了自然知道,明天见。”

  “嗯?……喂!”

  还来不及说什么,那边已经挂断了。沈清疑惑地盯着手机屏幕,什么时候开始,许倾玦也学会故弄玄虚了?只不过,对于明天的婚宴,她心底除了好奇之外,仍不免充斥着淡淡的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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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过后,过去的一切便真的要终结了


一脚从车里跨下来,沈清疑惑地看着眼前装修得典雅精致的店门问:“这是什么地方?”

  站在一旁的许倾玦还没答话,硕大通透的玻璃门已被人推开,走出一位年轻女子,衣着时尚,步履翩然。她径直走向许倾玦,一张精致的脸上洋溢着愉悦的笑容:“等你们很久了。”

  “嗯。”许倾玦淡淡应了声,同时有些抗拒地动了动被来人握住的右手,但最终没能抽开。

  沈清将眼光从两人握在一起的手上轻轻移开,正好对上一双极其美好的眼眸。对方开口:“先进去再说。”

  “好。”她随即礼貌地朝对方笑了笑。

  那年轻女子拖着许倾玦的手走在前面,沈清则放慢了一步跟在后头,一同进入玻璃门后的世界。

  挑高的屋顶,玲珑剔透的水晶吊饰,垂着淡紫色流苏的落地帷幔,以及隐于半透明纱帘后的成排礼服……沈清坐在象牙白的单人沙发上,一时竟搞不清自己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

  正在她有些发愣之际,一只白皙柔美的手伸到面前:“小姐贵姓?”

  “我姓沈,叫我沈清就可以了。”她立即回神,微微一笑。

  “我是许曼林。”对面坐在许倾玦身旁的女人也笑了:“沈小姐可以叫我Maggie。”

  听到这个姓,沈清立刻对这两人的关系有了八九分的明了,同时也为之前两人携手同行找到了合理的原因。

  侧头看了看一直静默着的男人,沈清发现许倾玦的脸上仍是一派淡然,似乎并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幸好许曼林又说:“昨天我二哥打电话来订下的礼服,早已经准备好了,沈小姐现在就可以去试试。”

  果然是兄妹!

  朝许曼林点头笑了笑,沈清心里更加讶异,万万没想到许倾玦竟是带她来试礼服的。

  沈清一边站起随着店员进入更衣间,一边不着痕迹地细细打量了一下那张同样优秀的脸孔,发现他们二人的五官神韵确实有相似的地方。

  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旋转楼梯上,许曼林转头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这个自小冷漠的哥哥,语气像刚发现了新大陆:“想不到你竟然会主动带女人来我这。”

  许倾玦面无表情地闭上眼,靠在柔软的沙发里,问:“你想说什么?”

  “她很特别?”许曼林仍是一脸兴味。

  “普通朋友。”

  明显不相信的口吻:“是么?”

  冷冷哼了声,许倾玦不再理她。

  渐渐收起脸上的笑容,许曼林的眼神突然认真起来:“今晚,我原以为你不会出席。”所以,当昨天接到电话,通知她准备两套礼服的时候,她说不出有多惊讶。

  “我和她一起去。”许倾玦说完,淡色的薄唇微微抿起。

  然而这样的表情,落在许曼林 的眼里,竟意外地让她看出了些许柔和。她的眼神因为吃惊而轻微闪动,她不得不承认自己二十多年来甚少看见他不那么淡漠的一面。是因为那个女人?仅仅是提到她,就能使他不自觉地卸下脸上惯有的冷淡?又或者,刚才那一下只不过是自己的错觉?许曼林在心里暗暗揣测,张了张嘴,却最终没再追问下去。起身倒了杯温水递到兄长手中,她放沉了声音说:“你该知道的,这次你去,绝不会只简简单单参加个仪式便能离开的。”

  “这我知道。”修长的手指习惯性地在杯身反复划过。他何尝不明白这一次对他来说不仅仅是去面对一场婚宴,但是沈清昨天的答复很坚定,而他,并不想让她一个人在那种场合现身。

  “那你……”一想到介时在场的记者,外界的议论,以及他和父亲多年来的矛盾,许曼林不禁担忧起来,然而才刚开口,话便被一阵脚步声打断。她回过头,看见沈清穿着银白色的曳地礼服施施然走下楼梯。她推了推许倾玦的手臂,低声赞叹:“很漂亮。”

  许倾玦直觉地转过头,下一秒,却又不得不重新在沙发里坐正,此时,他的心里充满了对于眼前黑暗的无奈。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在他身旁停了下来。而他,只微微侧一侧脸,问:“合身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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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沈清又低头打量了自己一眼,笑道:“许小姐的眼光非常好。”

  “过奖。”许曼林也笑了,直接绕到她身后,为她整理裙摆。

  “什么颜色?”许倾玦突然问。

  沈清抬眼看着那双幽黑却空茫的眼睛,心里一紧,但答得飞快:“银白!”突然发现,此时此刻,她有多么希望许倾玦能亲眼看见自己的样子。接着,她又柔声补充道:“无肩,后腰上有很大的蝴蝶结,是褛空的,裙摆一直长到地面,走起路来要特别小心才行。”

  “嗯。”许倾玦神色没什么变化,撑着扶手慢慢站起来,然后伸出手去。

  很自然地,沈清也伸手轻轻握住,掌心里感到些许冰凉。

  “你似乎高了些。”

  “呵!感觉真敏锐!”沈清笑开了,“配了一双八公分的高跟鞋,好像挺难走的。”

  “久了就习惯了。”许曼林插进来,开了句玩笑,“你们身高配合得相当完美。”

  闻言,沈清才注意到,实际身高只刚到许倾玦下巴的自己,现在头顶差不多与他耳垂下方齐平。微微一抬头,便正好对上他的眼睛。两人此刻恰好挨得很近,她甚至能隐约闻到他身上散发出来青草香。沈清的脸颊有些燥热,她很快低下头,假意审视自己的着装。

  一切修整完毕后,许曼林站到沈清面前:“好了!非常完美!”

  “谢谢你。”沈清由衷地说。

  “不用客气。”许曼林拍了拍许倾玦,“你呢?礼服是在这里试,还是带回去?”

  “先帮我装起来。”

  “好吧,反正你的尺寸我清楚,应该会合身。”

  这注定是个属于上流社会的热闹的夜晚。

  许君文的婚宴设在许氏旗下众多酒店中最豪华的一家,立于景色最优美的路段,灯火辉煌,气派万丈。

  他们乘坐的车子抵达的时候,天色几乎完全黑了下来,正飘着细雨,车门外早有门童撑伞等候着。车子减缓速度在大门口停下。许倾玦皱了皱眉,不着痕迹地伸手抵在腰间,对沈清说:“你先下车。”

  “你没事吧?脸色不太好。”一回头便看见许倾玦眉间细微的变化,沈清轻声问。

  许倾玦摇了摇头,直接拉开身侧的车门,跨下车。

  他不说,沈清也没办法,反正他向来就是这样。况且来之前,她已经逼他喝下半碗粥暖胃,心想应该不会再有什么问题,于是她也便稍稍放下心。不顾头顶的雨丝,沈清一下车便拎着裙摆快步绕过车尾来到许倾玦身侧,伸手挽住他的手臂,笑道:“我今天的鞋跟太高,你要做我的支撑哦。”

  淡淡一笑,许倾玦没有拆穿她。实际上他哪会不清楚,自己今天出门没带手杖,她是为了迁就他。在这里,他几乎每走一步,都需要她的指引。

  两人一同缓缓走上台阶,穿过淡金色半透明的大门,来到外厅。沈清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的摆设,一群人已经涌了上来,几乎同一时间,四周闪光灯亮成一片!

  沈清下意识地伸手遮在眼前,而各式各样的话筒已经争先恐后地递了过来,他们被堵在原地。

  “许先生……”

  “没想到许先生会来,请说一说近况好吗?……”

  “听说车祸以后,你很少在公众场合露面……”

  “那场车祸,是否真如外界传言那么严重?……许先生现在情况怎么样?”

  “当年中断的画展,今后还有机会继续办下去吗?……”

  “许先生的眼睛是不是真的看不见了呢?……”

  “……”

  沈清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挤在眼前的记者,听见各式各样尖锐的问题,句句围绕着许倾玦。她不由得侧过头,却看见灯光下,身旁的人一脸苍白。她不由得收紧了环着他手臂的手,对于这样的阵势,她没经历过,所以不知所措,同时也感到他并不喜欢这样的场面。

  可是,许倾玦却一直没有说话。他不出声,所以她也只能无言地陪在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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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好,人群很快被从中间分开。一个中年男子十分从容地走上前来,跟在他身后的侍者,也在不失礼貌地阻止记者们继续拍照。

  “各位记者朋友!宴会很快就要开始了,请各位进大厅休息片刻,等待仪式开始。”中年男人交待完,才转身对着许倾玦微微欠了欠身,压低了声音恭敬地说:“二少爷,董事长在二楼休息室等您。”

  沈清看向许倾玦,见他的神色在瞬间有细微的变化。过了一会,才听他说出自踏进这里以来的第一句话:“带路。”许倾玦将手臂从沈清身旁抽离,冷冷地说。

  酒店二楼的走廊铺着厚且软的地毯,许倾玦随着身边带路的人,步履缓慢地走进休息室。他知道,此刻离他不远处,就是他那威严的父亲。待门被关上后,他只是站在那里,一语不发。

  “见了人也不知道打招呼吗?!”许展飞坐在皮椅中,厉声道。不知为什么,他能处理好商场上所有难题,却唯独无法处理和这个儿子之间的关系。每次两人相见,必然不能和气散场。

  许倾玦微微垂下眼帘,有些漫不经心:“您找我有事?”

  “这么久不回家,我以为你已经不把自己当许家人了!”许展飞冷哼:“你今天竟然会来,真让我感到意外。”

  “如果您不希望我来,我可以立刻离开。”许倾玦的语气依然很淡。

  “砰!”许展飞一掌拍在身边的桌子上,安静的室内发出巨大的声响。

  “这就是你和我说话的态度吗?!”

  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猛然收紧,许倾玦紧抿着嘴唇抵抗心跳突然加快带来的一阵悸痛。

  见他不说话,苍老但严厉的声音再次响起:“等你大哥的婚礼结束后,你留下来。”

  “有什么话一次说完吧。”努力压制因心悸而引起的喘息,许倾玦不想在他面前示弱。

  牢牢地盯着这个从来都和自己作对的儿子,许展飞不由得抬高了声音:“为了你母亲的事,你还要恨我多久?你从来不肯听我的话,甚至巴不得和这个家脱离关系。难道这就是你报复我当年亏欠你母亲的方法?”

  听到旧事重提,许倾玦狠狠皱了下眉:“谈不上报复,你我之间本来就没什么可说的。”心口处的疼痛因为勾起往事而加剧,他暗暗咬牙,将脸扭向一边,冷冷地说:“如果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许展飞坐在椅子里抬着脸,怒意沉沉却最终没再阻止许倾玦的离开。看着他迈着缓慢的步子摸索着走出门去,背影却挺直而倔强,他只好轻轻叹气。

  越是相像,彼此伤害就越深。

  然而,当年的错事已经无法挽回,他何时才能给自己机会去弥补?

  站在布置堂皇的正厅里,周围是谈笑风生的男男女女,沈清的一颗心却一直悬在电梯的方向。

  刚才许倾玦只在她耳边低低说了句“等我回来”,然后便随着中年男人乘电梯离开了。算时间,上去也已有十几分钟,却还不见人下来。上次无意中听见他们兄弟的对话,隐约知道他与许家的关系并不算太好。加上之前记者那样一闹,许倾玦离开时脸色更是差得吓人。她很担心。

  微笑着拒绝了侍者托盘中的酒,沈清无心感受周遭的热闹气氛,干脆悄悄退了出来,才刚出正厅,便在拐角处的楼梯口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许倾玦正低着头,靠在墙壁边,前额的头发垂下来,使人看不清他的脸。沈清立即发现他不对劲!顾不得什么礼仪,她拎着裙摆快步跑到他面前,扶住他,急声问:“你怎么了?”

  许倾玦只是闭着眼,一下接一下地喘息,心口仍在突突地跳。

  得不到回答,只好凑上前去看,却见他的嘴唇已失去血色,沈清有些慌:“你哪里痛啊?”胃?心口?还是其它别的地方?因为搞不清状况,她连扶着他的力道都不敢太大。

  头有些晕,许倾玦清楚听到沈清惊慌的语气,却难受到发不出声。过了好半天,才终于缓了口气,利用这个间隙,他低声安慰:“不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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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不要紧?听他这样说,沈清几乎叫出来。他明明已经满手冷汗,却还嘴硬不肯说!心中又急又气,但她还是尽量轻声问:“药呢?药带了吗?”

  许倾玦摇头,带着微喘:“让我休息一下。”

  “哦。”沈清乖乖地应了声,火气消下一半。总算还知道要休息!

  此时所有的人都已经聚集在正厅里,里面热闹非凡,相比之下,他们所在的地方显得非常安静。沈清在四周没找着椅子,只好小心翼翼地扶着许倾玦在楼梯上坐下。

  见他敛眉闭目的样子,她也不再出声打扰。只是贴着他坐着,让他尽量有个支撑。里面的音乐停了下来,隐约传来司仪说话的声音,看来宴会正式开始了。沈清却无心那些,也早已把之前驱使自己前来的好奇心丢到了九宵云外。她只是专注地看着身旁的人,见他脸上的表情渐渐放松,唇色也逐渐恢复淡淡的血色,一颗心才慢慢放了下来。

  “好点了?”良久,她在他耳边问。

  “嗯。”

  “确定?”她仍不放心。

  “吓到你了?”他笑。

  “反正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沈清叹气。

  “……”

  “宴会开始了。”她淡淡地说。

  “那我们进去吧。”

  “还是不要了。”她摇头。

  “怎么?”

  “我们回去吧。”

  “你……不想和他打声招呼吗?”许倾玦眉心微动。

  “已经没那个必要了。况且,我可不想再受惊吓,早点回去才保险。”

  “……随你。”

  沈清微笑,扶着许倾玦站起来。此时此刻,那里面有多热闹也不关她的事。今天之前的与许君文有关的一切,在司仪洪亮的声音传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成为一段历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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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途中,沈清终于发现许倾玦一直在隐瞒他腰痛的事实。

  “只是当年车祸的后遗症罢了,阴雨天偶尔会发作,没什么关系。”

  尽管许倾玦轻描淡写地解释,但仍旧不能阻碍她的怒气逐渐升温,直到进家门那一刻,终于达到顶点。跟在她身后进屋,许倾玦维持着一贯的沉默少言,即使眼睛看不见,但他也知道,她情绪不对。

  动作稍显困难地坐下来,他仔细辨别周围的声响。几秒钟后,右侧方发出一声不算太轻的撞击声,连带着低低地惊呼。听起来,像是沈清撞上了什么东西。

  “怎么了?”他有些茫然地转过头,语气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皱着脸使劲揉着刚才狠狠撞上茶几一角的膝盖,沈清一边咬牙忍痛抽气,一边忿忿地盯着那位“始作俑者”。

  如果不是他的事让她分心,又怎会不注意重重撞上茶几的尖角?

  听不见回答,许倾玦很快站起来,伸出手向刚才发出声音的方向摸索着走过去。

  “没事……”一屁股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中坐下,沈清还在嘶嘶抽气。

  原地停了一下,许倾玦继续向她的方向走。

  “小心!”一抬眼便看见许倾玦马上就要碰到被自己撞移了位的玻璃茶几,沈清连忙出声,同时探过身去,拉着他的手腕。

  许倾玦略一皱眉:“撞哪了?”

  张了张嘴刚想告诉他,但沈清突然转了念头。于是忍痛站起来,勉强走了两步拉着许倾玦一同在长沙发里坐下。

  “到底哪里痛?”刚才她呼痛的声音,可是千真万确的。

  “想知道吗?”沈清一边按着膝盖,一边若无其事地说。

  “嗯。”许倾玦对于自己此刻看不见东西这一事实十分无奈。

  “那你给我一个保证。”

  “什么?”

  “……保证你以后都要说实话。”

  “我什么时候……”刚想提出疑问,却听见身旁的人立刻发出一声冷哼。许倾玦才想到她还在为刚才的事耿耿于怀,于是轻咳了声,应允:“好,我保证。”

  满意地笑了笑,沈清转过头仔细地看着他。当眼尖地发现他僵硬的坐姿时,一张脸又稍稍沉了下来,“太不够意思了。作为朋友,你什么都不肯跟我说,这算什么?”

  轻叹一声,知道沈清的脾气又要发作,许倾玦只好再说:“我不是已经答应你了吗?”

  “嗯。”天晓得他的保证作不作数?翻了个白眼,沈清打算暂时结束这个话题,因为她深度怀疑自己的膝盖已经肿起来了。

  “该你了。”许倾玦侧过身,“撞到哪了?”

  “膝盖。”长裙子就是不方便。等到好不容易撩起来时,她才发现真的已经红红紫紫一大块。

  “你家有没有药酒?”既然看不到情况,许倾玦只好用最直接且稳妥的方法。

  “你家里没有?”沈清反问。像他这样独住,家里居然不常备医药用品?沈清有些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家里有瓶红花油,我回去拿。”

  许倾玦沉默了一下,这才想到即使她家有,他也没办法去帮她拿,于是垂着眼睫点点头。听见沈清一瘸一拐地开门出去,他微闭上双眼,眉间转为一片冷凝。

  随便换了条棉质睡裙,沈清拿着红花油回到许倾玦的家。其实她大可不必来回走动。直接在家洗个澡抹上药上床睡觉就行,可她还是很自然地又回来了,并且一进门便发现许倾玦正独自坐着出神,神情有些许落寞。

  “发什么呆?”

  “……没什么。”

  “好痛!”一坐下来,她就开始大声呼痛,一反刚才的态度。

  “撞得很严重?”

  “紫了,还肿了。”语气中带着点小小的委屈。

  不清楚具体怎么样,许倾玦沉下声:“快涂药。”

  扭开瓶盖,沈清朝他看了一眼,发现他脸上的神情已恢复如常,让她不由得有些怀疑自己刚才是否看错了?将瓶里的药油直接倒在红肿的膝盖上,用手轻轻将它们抹散,对着吹了口气,稍微有些凉凉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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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她抽了张纸擦手。

  “这么快?”许倾玦怀疑地侧了侧头。

  “是啊,涂上了。”

  “揉过了?”许倾玦又问了句。

  “嗯?”揉?似乎忘记了。

  沈清为难地皱着鼻子,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轻轻去碰撞伤的地方。果然,比想象的还要痛!

  “还是不要了!”她摇摇头。

  许倾玦的嘴角隐隐抽动了一下,“不揉怎么化开瘀血?”

  “不要。”与其要忍受痛苦,她宁愿好得慢一些。

  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许倾玦伸出手,“我帮你。”

  “你?”沈清颇怀疑地看着他。自己都下不去手,更何况换他人来做?

  “嗯。”许倾玦点头。

  “还是不要了。”

  “快点。”许倾玦仍旧耐心地将手停在半空,想象着她倔强拒绝的样子,又不由地低声补了句:“听话。”

  一句话出口,两个人都怔住了。

  许倾玦没想到自己会突然那样对她说话,沈清则感到脸和脖子立马热了起来。许倾玦那低低的“听话”二字,声音是一贯的低凉。然而在这低凉之中,却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两人同时愣了几秒,还是沈清先清了清嗓子,低声道:“那好吧。”同时,抓着他的手放向自己的膝盖。

  这样一个冷淡的人,这样一只冰凉的手,此时此刻却以无比温柔的力道按在她的痛处。借着灯光,沈清细细地看着许倾玦淡定的侧脸,一时之间竟有些恍神。

  “痛就说,不用忍着。”手指下已感觉到轻微的肿胀,而刚才还大声呼痛的人此时却没了声音,于是许倾玦低声说。

  被他的声音拽回了神思,像做了亏心事一般,沈清立刻扭过头去,若无其事地正襟危坐,这才感觉到膝盖处的刺痛。痛是有些痛,但许倾玦的动作已经够轻了,而自己也不想显得太过娇弱,因此她故作轻松地说:“没事,比刚才好多了。”

  听沈清这样说,许倾玦也不再多话,只是尽量放轻手上的动作,一点一点替她将药力推开。

  几分钟以后,胃里空荡荡的感觉突然提醒了沈清一个重要的问题。

  “你饿不饿?”她问。

  “还好。”

  预料之中的答案,沈清撇撇嘴。见许倾玦眉目间仍是一片安静的专注,虽然心里不想中断此时的气氛,但她还是伸出手去握住那只微凉的手,止住他的动作:“已经不那么痛了,有点饿了,我们先吃东西。”

  许倾玦收回手,点了点头:“也好。”

  十五分钟后,许倾玦安稳地坐在沙发上“看着”沈清从门口接过外卖。

  “这是特意点给你的。”将一份热腾腾的牛肉羹递过去,沈清监督似地看着许倾玦,“快吃。”

  毫无异议地接过,许倾玦发现自己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个女人偶尔表现出的强制态度。

  窗外黑漆漆的夜空中,仍在下着小雨,打在阳台上,滴滴嗒嗒作响。

  “唉,真倒霉!”沈清咽下嘴里的食物,叹了口气:“又是这种鬼天气。”一想到明早又得在又湿又阴的天气里赶着去坐车上班,心里便一阵郁闷:“如果今天是周末多好。”实在太讨厌雨天,以至于她几乎有了请假的念头。

  “你在哪上班?”许倾玦问。

  沈清这才想起他还不知道自己是做什么的,于是说:“城东,杂志社里当美术编辑。”

  许倾玦点头:“我忘了,你是学美术的。”

  “嗯,国画。”可是这世上哪有专门的国画职业?于是毕业后便找了和专业总算有些相关的杂志社的工作。

  许倾玦没再说话,沈清却突然想起上次画廊相遇,以及今晚稍早那一帮记者的疯狂采访。她微微睁大眼睛看他:“你真的是画家?”

  许倾玦垂着眼眸,应了声:“嗯。”

  “你原来还开过画展?”印象中,沈清似乎记得有记者提到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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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仍是轻描淡写的回应。

  “那么,上次在画廊里我看中的那幅画,是你画的?”

  “嗯。”

  沈清定定地看着他。认识时间也不算短,可直到今天才知道彼此是同行,虽然水平和成就相去甚远。

  张了张嘴还想说话,却看见许倾玦仍旧微微低着头,平静地吃着刚才她硬塞给他的东西。如果不是他确实用三个“嗯”回答了她,她几乎以为方才那一连串问题他都不曾听到。

  起初涌起的惊讶慢慢退去,沈清看着那双微微低垂着的眼睛,以及那眉宇间一如往常的淡漠,这才讪讪地意识到自己刚才都做了什么。

  “那个……”她有些尴尬地欲言又止,不知是该道歉还是该岔开话题。

  “你不是饿了吗?”许倾玦淡淡地开口。

  “……”沈清默默地看着他。言下之意,是让她别再说话?沈清低下头,看着碗里还冒着热气的食物,突然一点食欲都没有了。

  接下来的绝大部分时间,两人都在沉默中度过。

  沈清回到自己家,坐在床上,她懊恼地抓乱一头长发。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居然这样硬生生地去揭许倾玦的痛处!同样是学画的人,她当然了解眼前一片黑暗,从此再看不见色彩的痛苦。可刚才居然……

  “沈清,你一定是疯了!”下床奔到镜子前,沈清对着镜中的自己恶狠狠地说。一时间,她觉得之前两个人逐渐拉近的友情,全被自己今晚那个愚蠢的错误一笔勾销了。

  该怎么办?她习惯性地咬着唇皱眉。

  许倾玦是在意的吧!看他刚才的反应,应该是很在意她说的话的。自从慢慢熟识以来,还很少见他像刚才那样,对着她恢复最初冷然的态度。

  “上帝!”沈清闷闷地呻吟了一声。

  沈清走后,许倾玦独自陷在黑暗与沉默里,微闭双眼,听着窗外淅沥的雨声。

  他知道她是无心的,也并没有怪她。只不过,她勾起了他那些早已变得久远而模糊的记忆。

  早前那些记者的问题,他并没怎么放在心上。刚才沈清无心的几句话反而让他变得沉郁。他当然还记得那些缤纷的色彩,以及他曾亲手勾勒出的笔笔线条,只是,这些早已经脱离了他的生活。他不愿再回忆过往的生活,而是选择平静地接受一成不变的黑暗。

  而如今,当他已经习惯深不见底的黑色世界时,身边又来了个同样学画画的沈清,一个眼里能够充斥着色彩、活得绚丽生动的沈清。

  也许,这不能不算是一种巧合。

  他和她之间的巧合。

  不知自己在沙发里坐了多久,当许倾玦站起来打算回卧室时,才发现之前一直被自己有意无意忽略了的腰痛,现在却使得他连起身都变得异常困难。他靠回柔软的沙发背,微微有些喘息,想到刚才沈清离开时小心翼翼的道别声,他的眉头不自觉地蹙了一下。

  刚摸到茶几上的手机,极凑巧的,铃声也适时地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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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里传来的是许曼林的声音。

  “二哥,你睡了吗?”

  “没有。”许倾玦一边回答,一边撑着扶手慢慢站起身,走回卧室。

  许曼林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担心:“没出什么事吧?怎么提前离开了?”

  “没事。”许倾玦紧抿着唇,动作缓慢地坐回大床上。

  “那就好。”那边显然松了口气,然后接着说:“爸让你明天回家,家庭聚餐。”其实,许曼林省了一句没说。这次聚餐,是为欢迎大嫂喻瑾琼正式进门而设。

  “我没时间。”许倾玦闭着眼淡淡地说。

  电话那头叹了口气:“早猜到了,反正我话已经带到,任务算是完成了。”做这对父子的传声筒向来都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

  挂了电话,许倾玦摸到浴室冲了个澡,再出来时,听见外面的雨声逐渐大了起来。床头闹钟报时十一点半,他捏着安静的手机,想了想,按下了关机键。

  过道的另一边,房间里的沈清睁着眼直到午夜才睡。原本想打个电话过去试探他生气没有,谁知道先是一阵忙音。等她洗完澡再试时,许倾玦的手机已经关机。听着服务台机械的女声有礼貌地说着Sorry,沈清的胸口更像是堵着一块大石——明明现在最应该说Sorry的人是她嘛!可偏偏没有机会。

  窗外的雨下得噼呖啪啦。她郁闷地倒在床上,拉过枕头捂着耳朵,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沈清顶着蓬松的头发,抓了面包和雨伞便匆匆出门。睡过头的后果之一,便是她完全没时间去按照昨晚临睡前的预定计划,直接敲许倾玦的门道歉。

  出了地铁站,她踩着湿漉漉的地面,一路紧赶慢赶才得以准时到达杂志社。心里挂着事,手脚却反而更加麻利起来,再加上前一天已经把今天要用的素材准备得差不多了,于是沈清以极高的效率解决了一天的工作。下午四点,大部分记者都出任务去了,她也给自己找了个恰当的理由,提早下班。

  回家的路上,路过超市,特意进去买了一大堆东西,准备晚上做顿好吃的来弥补一下昨晚犯下的愚蠢错误。走到公寓楼下的时候,一辆黑色轿车在她面前平稳地停下。从副驾走出来的撑伞男人,沈清见过,就是昨天宴会上遣散记者的中年人。

  “沈小姐,您好,我们昨天见过的。”他的笑容仍像昨晚一样彬彬有礼。

  沈清神色未变地回应:“你好。”

  男人仍十分礼貌,用手比了个“请”的动作:“董事长想和您见一面。”

  一抬眼,见沈清暂时没什么反应,只是微微歪着头看他,于是又再补充道:“二少爷一会儿也会过去,请放心。”言下之意,是让沈清不要怀疑他们有恶意。

  呵!沈清嘴上没说话,心里却在暗笑。就算是有钱人家,但有必要这样摆谱么?况且,她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哪需要这样郑重其事地特意派人来请她去见面?董事长……经过昨晚,她当然知道这个董事长是指许家最老地位也最高的那位。可是,他有什么理由非得见她不可?

  沈清眨了眨眼睛,看着中年男人,问得有些无辜:“我和你们董事长并不认识,为什么要我去?”

  “这个,我也不清楚。”笑容可掬的脸上满是耐心:“但是我想,作为二少爷的朋友,被邀请回家吃顿饭,也是无可厚非的吧?”

  这一回,沈清是真的笑出声来了——消息还真是灵通啊!不得不佩服,连面都没见过,那位许家老头儿就知道自己是他儿子的朋友,并且,能够让人在回家的路上直接堵住她。

  “那好吧。”她想了想后点头,紧接着却为难地看着刚买回来两袋满满的东西:“可是,能不能先等我把这些放回家?”

  “放在车里就好,等一下再送您回来。”车门轻轻地被打开。

  “那,多谢了。”沈清不再多说,收了伞直接钻进后座。

  很快,车子平稳地向郊外别墅区驶去。沈清坐在车里,望着被雨滴模糊了的窗外风景,有些心不在焉。她当然不认为此行只是吃顿饭那么简单,虽然对于许家的举动满是好奇,但心底里倒真没怎么去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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