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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小说:指间欢颜(全文)

许君文果真如之前所约,打电话请沈清吃饭。

  前往餐厅的路上,途经一整片明亮通透的玻璃橱窗,沈清不经意驻足侧头:流光溢彩的灯火倒影下,映出年轻女子的身影,簇新时尚的吊带刺绣裙,搭配着由衷完美的笑容。

  她满意地深呼吸,抬头望见明亮的月光,似乎一切都美好得不可思议。

  许君文仍然延续着大学时代给她留下的深刻印象:健谈幽默、意气风发,举手投足间自信满满却又不失风度。

  沈清坐在他对面,大部分时间都在听他侃侃而谈,整晚他们聊着从前大学里的生活,谈论着曾经为大家所熟悉的风云人物,仿佛过去的生活又都回来了。唯一不同的是那个时候,两人单独相处的机会十分少,他是学长,她是学妹,同在一个学院,大多数的活动都是集体参加的,虽然沈清早已被这位担任院学生会主席的出众男生吸引了目光,可她偏偏将那点小心思埋得很深,恐怕除了林媚之外,连同寝室的几个姐妹都没发觉。所以,此时此刻,更显得珍贵。

  仿佛盼了很久的一天,终于到来,并且,即将展现在眼前的,会是一幅至美画卷。沈清的心,一点一点飞扬跳跃起来。

  晚餐结束的时候,许君文望着整个晚上都保持着温柔笑容的女子,微微一笑,问道:“怎么?你好像不奇怪我是如何知道你电话的。”

  沈清轻轻“咦”了声,然后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接道:“哦,对呀,我也正想呢!是谁告诉你的?”随即又觉得傻,自己之前哪有表现出半点纳闷的样子?倒是完全沉浸在二人相处的欣喜愉悦中,早把这事忘到了脑后。

  “是林媚。”许君文眨眨眼睛笑道。

  沈清微微惊讶,手上的咖啡匙轻轻一抖,看着他的笑容心里暗暗发毛,总觉得那笑里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

  如果真的早就被林媚出卖了,那么这一晚外加过去那几次零星的相遇,自己的表现落在他的眼里恐怕像个傻瓜一般。

  想到这里,沈清尴尬地皱了皱鼻子,有些心虚地微微抬眼观察。所幸的是,许君文似乎并没察觉到她的异样,脸上也是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模样,只是语气自然地顺着话题继续说:“前阵子有些事情要咨询她,一起聊天的时候恰好聊起你,想到很久没见,于是就问她要了你的电话,打算以后约出来一起聚一聚。”

  原来,只是这样。

  沈清暗自松口气。埋藏在心底多年的秘密,她并没有打算让它公开在对方面前。

  可是,“你向她咨询什么?”想到林媚的医生职业,沈清不免担心。

  “哦,没什么,一个朋友想减肥,我就顺便向她讨份营养食谱。”

  许君文说话的时候,眼底不自觉地流转着异常柔和的光芒,沈清凭着女性直觉,小声问了句:“是女朋友?”话出口后,她才后悔,生怕得到的就是肯定答案。

  可是,许君文连反悔的机会都没有给她,用一个温柔的微笑和一个点头的动作,作了最直接的回应。

  此后的时间里,沈清只是努力扯着唇笑,直到两颊的肌肉开始僵硬甚至酸痛。

  不是一直说,不求回报吗?可真正听到这个消息,为什么仍旧感到失落?大学时代,倒追许君文的女生那么多,可他的身边始终空着位置。而如今,就在她以为终于有了开始的机会,甚至一切都将柳暗花明之时,却突然晴天霹雳。

  她的天空,太阳才刚刚冒头,却又忽然阴了下来。

  令人愕然而又措手不及。

  一夜辗转反侧之后,隔天,懒洋洋的沈清被林媚从大床上拖起来逛街。

  “天涯何处无芳草。”知晓了详情的林媚坦白道:“我倒庆幸他有了女朋友,否则,还不知道你要在他身上浪费多少年的青春呢。”

  沈清眯着眼,头顶艳阳高照,她却有气无力:“死女人,你这算是安慰吗?”

  林媚一边挽着她的手过马路,一边笑:“好吧,如果你觉得不甘心,可以立刻跟他表白啊。反正男未婚女未嫁,你现在还有机会,等到他身上真被别的女人贴上专署标签的时候,那就彻底无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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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听了,略微沉吟,而后却出人意料地摇了摇头。对于许君文,她一向都没有非要将他占为己有的欲望,听见他有女友的消息,失落的情绪多过伤心。或许,一直以来他只是她的一个感情寄托,已经成了习惯,所以就这么理所当然地几年如一日延续了下来,可如果非要说她有多爱他,恐怕也不见得。

  倾慕大于爱恋,应该就是这样吧?

  所以,她不会如林媚所说,与许君文的女友展开公平竞争。更大意义上,他只是她少女时代的一个梦,美丽了这么多年,终不免破灭的一天。

  一路上,两人间或聊着天,直到走进一间精致典雅的画廊。

  立于闹市,却宁静雅致得仿佛与喧嚣隔绝,沈清以美术系的专业眼光环视这个蓝白基调的空间,不禁挑眉赞叹。

  画廊的经理人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高雅得体,以礼貌的笑容迎接她们的到来。

  沈清拉着林媚慢慢走过长而宽的走廊,仔细看着乳白色墙壁上挂着的一幅幅画作。这其中,不乏当代名家的作品。可是,这些都不是沈清所喜欢的——几乎从走进这里的第一眼起,她的注意力便被画廊最角落的一张画所吸引。

  海面深蓝得近乎黑沉,海天交界处的太阳却以极其鲜艳的红色涂沫,余下的画布,黯沉的灰白与亮眼的橙红共存,交汇处混成一种特殊怪异的颜色,渲染布满天空。几种强烈冲突的色彩同时出现在一方狭小的空间内,初看突兀扎眼,再细细观察,却又让人产生异常合谐的错觉。

  沈清久久停步在那幅画前不愿离去,林媚也凑上前来,看后“哦”了一声:“日出啊。”

  “是日落。”沈清一手抵住下巴,眼中光采湛然。

  “咦?”林媚瞟她一眼,在画框旁四处搜寻,“有画名么?明明朝霞满天,你怎么肯定画的是日落?”

  沈清微微一怔,答不上来。只不过,方才盯着画布,便觉得那红日就要一点一点沉下去,很快就会落入深海尽头,消失不见。

  可是,真正引起她注意的,并非大海与红日。

  “你看,那个女人。”

  她伸手指了指,林媚却瞪大眼睛:“哪有什么女人?”沈清所指的,不过是大海边界处一个极为模糊的影像,粗粗看去,还以为是色彩混合晕染所致。

  沈清回头瞥她一眼,微微一笑。

  此时,画廊经理走过来,显然是听见她们的对话,朝着沈清一笑:“这位小姐说得不错,画的正是落日。”

  “我想买下它。”沈清说。

  经理仍是那副温和友善的表情:“实在不好意思,这幅画是非卖品。”

  “为什么?”

  “这是我们老板规定的。”女经理很抱歉地笑。

  沈清怔了怔,才道:“真可惜。”

  话音刚落,画廊里端的一扇门开了。

  沈清还没来得及转头,已听见身边林媚赞叹的轻嘘。她惊讶地看着从门里走出来的年轻男子,握着一根黑色的手杖,苍白英俊的脸孔,漆黑的眼眸黯淡无光。

  “那位就是我们的老板,姓许,如果小姐您真想买,或许可以直接跟他说。”也许是看出沈清对那幅画所表现出的不一般的着迷,女经理好心地建议。

  沈清看着许倾玦将手杖向前探着,摸索地迈步,她怔了一下,然后点头。

  女经理唤了声“许先生”,许倾玦微微侧头,停在原地,眼睛无神地望着前方。沈清这才慢慢走上前。

  “这位……”经理想要说明情况,突然发现还不知道客人的名字,只好看向沈清。

  “我姓沈,沈清。”说话的时候,她注意到许倾玦脸上露出讶异的神色,显然已经认出她的声音。

  女经理接着说:“这位沈小姐很想买下您的那幅画。”

  “对不起,那幅是非卖品。”许倾玦说得毫无商量余地。

  他的画?!

  沈清像是没听见许倾玦的回答,还在回想刚才女经理的那句话。她说,那幅画是他的!——难道,是他画的?沈清怀疑地微微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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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听见回应,许倾玦又补充了一句:“除了那一幅,如果这里还有哪幅画是沈小姐喜欢的,可以随便挑了带走,当作是我送你的。”

  “送我?”沈清转头看了看林媚,后者仍保持一脸惊艳的样子,明显还没回过神。她笑了笑:“不用了,多谢你的好意。”也许是因为那幅“非卖品”太合她眼缘的缘故,以至于其余的都不能让她满意。此外,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平时冷淡的他,今天会突然提出送画给她。

  “不客气。”许倾玦淡淡地回应。

  买不到喜欢的画,沈清带回一肚子惊讶和疑问。没想到,这家画廊竟是许倾玦开的。更没想到,他就是那幅画的画者。

  那个画里的女人,孤立在海边虚无飘渺得仿佛稍一眨眼便会消失掉,沈清看着她,只觉得莫名的阴郁空寂,那是一种即使再强烈鲜艳的色彩也不能将其掩盖的寂寥消沉。

  倒是很配他的性格。拉着林媚离开的时候,沈清暗想。

  午餐的时候,当林媚得知许倾玦便是她之前电话里提过的极品男人,并且好巧不巧地住在她对门时,当下便要求周末来和她共住两天。对于好友的要求,沈清当然笑着接受。只是,让她一直耿耿于怀的是,为什么许倾玦不肯卖出那幅画?

  上午在许倾玦画廊里受到的震撼,似乎超过了前一天从许君文处得到的失意,在兴致缺缺地逛了整整一天后,沈清一无所获。

  回到小区时,已华灯初上。沈清拎着小巧的提包,踏进充满意大利风情的餐厅。上一次,她就是在这里巧遇许君文的。当她准备找位子坐下来时,在靠墙的一桌,看见了一抹孤单的黑色身影。

  “真巧。”她走过去打招呼。一天之中遇见两次,确实不能不算凑巧。

  原本靠在椅背里出神的许倾玦在听见熟悉的声音后,微微抬头,“沈小姐。”直到今天,他才知道她的名字——沈清——简单而好听。

  摆在许倾玦面前的只有一杯水,沈清想了想,说:“不打扰你了,我只是过来打声招呼。”

  “如果你愿意的话,就坐在这里吧。”许倾玦摸到水杯,修长的手指握住光滑的杯身。

  今天在画廊遇见沈清,勾起了他很多久远的回忆。那些记忆令人沮丧,他不想独自一个人待在屋里一遍遍回想它们,所以才选择来餐厅这样有人气的地方。现在,他真的希望面前有一个人,能打断他的思绪,让他从过去走出来。

  沈清斯文地吃着自己的晚餐,偶尔抬眼看看坐在对面的人——沉默,若有所思。并且除了一杯水之外,他并没有再要别的食物。

  “你不吃东西吗?”终于,沈清放下刀叉,问。

  “来之前吃过了。”许倾玦倚在椅背里闭了闭眼,眉目间已然显露出倦意。

  “我饱了。”放下餐巾,沈清借着幽暗的灯光觑了眼那苍白倦容,问:“一起回去?”

  许倾玦点头,摸到一旁的手杖,站起来。

  “你真的喜欢那幅画吗?”电梯里,许倾玦突然问。

  “嗯。”沈清用力点点头:“可惜,你不肯卖。”语调中不无惋惜。

  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许倾玦把脸转向她的方向,低声问:“为什么会喜欢?”

  沈清想了想,歪着头,眯起眼睛努力寻找理由:“也许是读书的时候受专业老师影响太深,他总是强调第一感觉,说那才是最最珍贵的东西。呵呵,现在喜欢这幅画,也是我的第一感觉。而且……”她耸肩,隐隐得意:“就像我说那是日落而非日出,你看,不也答对了么?”

  电梯慢慢上升,身旁的男子眉峰微动,声音却依旧低缓:“那么,可不可以告诉我,你从画里看出了什么?”

  沈清侧头,只见许倾玦神色专注,不由得仔细想了想,而后以慎重的语气回答道:“孤独。”

  “清冷寂寞而又心灰意冷的感觉。”她补充道:“很奇怪吧?我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明明有那么热烈的色彩交融,我却更多地注意到海边那团模糊的影像。那应该是个孤独的女人吧,至少我是这么觉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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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学画这么多年,大师级的作品也没少观摩,同学之间也曾相互揣摩对方画中的意境,可是,像今天这般引起她强烈共鸣的,却少之又少。

  她再次奇怪地盯着眼前这个男子,暗暗猜测,画的作者是否当真是他?她看着他清清冷冷的模样,一种奇特微妙的感觉从心底升上来。

  然而这一次,许倾玦却陷入沉默,久久没再说话。

  电梯上到十九楼,就快走到家门口的时候,许倾玦突然出声:“如果真的喜欢,可以送你。”

  “哦?”沈清诧异地停下脚步。

  许倾玦抿了抿唇,耐心地重复:“那幅画,送给你。”画遇知音,还有什么别的可求?况且,自己留着已无用处。

  沈清瞧他一副淡然至极的样子,静静地停了一会儿,才突然笑道:“许先生,你一定很不喜欢欠人家人情吧?”

  对方眉间一动:“叫我许倾玦就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清继续笃定地微笑:“上午在画廊你就主动提出要送我画,现在还肯割爱,难道不是因为我上次帮过你?”否则,平素冷淡如冰的他又怎会有如此热忱举动?

  许倾玦先是微微一怔,既而淡色的薄唇边露出一抹不太明显的笑意:“你帮过我,而我也对你说过谢谢,难道沈小姐觉得我还欠你什么吗?”

  说完,丢下呆在原地的沈清,淡淡道了声“晚安”,开门进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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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傍晚,听见门铃声锲而不舍地传来,许倾玦从浅眠中醒过来,睁开眼,仍是一片无止尽的黑。从床上起身的时候,他按着隐隐抽痛的额角。也许是因为昨天从画廊回来的时候吹了风,他发现自己正在低烧。

  “倾玦。”

  打开门,听见熟悉的声音,许倾玦面无表情地向后让开一步,让门外的人进来。

  许君文走进屋子,在自己同父异母的兄弟脸上仔细打量了好一会,才开口:“两个星期后的婚宴,希望你能去。”

  许倾玦闻言摇了摇头:“我想上一次,我已经和瑾琼说得很清楚了。”他背抵着墙壁倚在墙边,一阵阵寒意从背后涌来,他不自禁地五指收紧。

  “我知道。”许君文挺直地站着,语气一如往常地平缓和坚持:“但是别忘了,你是许家的次子。我结婚,你出席,这是规矩,而且,这也是父亲的意思。”

  许倾玦静静地听着,并不作任何反驳,只是唇角讥诮地微微勾起——他几乎已经记不起上一次听人提起那位许家的权威,是在什么时候了。他还以为,自己早已被那人排除在许家成员之外。

  “还有,”许君文的声音略微低沉了些:“那天,你让瑾琼哭了?”

  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许倾玦淡淡地反问:“你很在意?”

  “她是我的未婚妻。”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许君文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感情。

  意料之中的答案!许倾玦沉默了半晌,缓缓问道:“既然并不爱她,又何必娶她?”虽然当初喻瑾琼在他最困难的时候选择离开,但他仍不希望她将来过得不幸福。

  “她也并不爱我,不是吗?”许君文毫不在意地一笑,盯着眼前这张过于完美的脸,接着说:“一切都只是为了双方利益的需要。这一点,你、我和她,甚至包括许喻两家,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得很。”

  这只不过是一场互利的联姻,与爱情无关。喻瑾琼虽然现实精明,但她家庭富裕,气质高雅,又是难得一见的大美人,与她结婚,身为许家长子的许君文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理由拒绝。

  见许倾玦没有说话,他上前一步,问道:“你该不会仍然爱她吧?”当初许倾玦和喻瑾琼的关系有多好,他很清楚。

  沿着墙边摸索到沙发靠背,许倾玦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扶着扶手慢慢坐了下来。冰凉的手心里微微有些冷汗,身上的寒意也越来越重,他低垂着眼睫,语气淡然:“你们的婚礼,我是不会参加的。还有,你回去转告他,许家所谓的规矩和约束,从来都与我无关。”说完,他闭上眼靠进沙发里,脸色苍白。

  许君文皱了皱眉,他自然知道许倾玦口中的“他”指的是谁。“你是打算,从此都与许家脱离关系?”他微微抬高音量。

  淡淡地轻哼一声,许倾玦疲惫地闭着眼睛。除了生来带着这样一个姓以外,他确实想不出他与那个家还有什么关联。

  对着这样淡漠的态度,许君文深深吸了口气:“家里的意思,我已经转达了。至于你是否还想认这个家,那是你的事。所以,有任何决定,也希望由你自己回去说清楚。”说完,他再次看了一眼坐在沙发里无动于衷的人,大步转身离开。

  沈清愣愣地站在虚掩着的门外,来不及作任何反应,里面的人已经大力地把门拉开。

  “嗨。”在看见许君文的时候,她有些尴尬,但更多的是来不及掩饰的吃惊。

  就在刚才,她从电梯里出来要回家的时候,隐约听见从许倾玦的屋里传出有些熟悉的声音。她直觉地停下来,是许君文!她走近门边,正好听见许君文说:“家里的意思,我已经转达了。至于你是否还想认这个家......”沈清惊讶极了,许君文与许倾玦竟是一家人!

  许君文的手还搭在门把上,看着沈清,他眼里的惊讶一闪而过。

  “我就住在对面。”偷听了别人的谈话,而且被抓个正着,沈清有些手足无措:“没想到你……会在这里,刚才路过听见声音,所以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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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点点头,许君文面色如常地笑道。

  “你……要走了吗?”这一刻,窘迫的沈清其实无比希望许君文立刻离开。

  “嗯。”似乎对她站在门外的举动并不介意,许君文微笑:“今天公司还有事,改天,欢迎我去你家喝茶吗?”

  “……当然。”歪着头,沈清扯出一个笑容。不介意就好,她可不想被他当作一个刻意偷听的变态。

  “路上小心。”

  “会的。”

  许君文离开后,沈清仍然面朝电梯的方向站了一小会。然后,耸耸肩,刚转身,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道低凉的嗓音:“你们认识?”

  沈清回过头,只见许倾玦双手插在长裤口袋里,站在门边,神色间带着莫名的沉郁。低声道:“他是我的学长。”

  许倾玦沉默了片刻,才转身伸手扶在门上,似乎已经想要关门进屋。

  “哎!”沈清出声叫住他,直觉他神色有异。

  许倾玦还真的停了下来,想了想,在关上房门的前一刻,淡淡道:“你和他不合适。”

  沈清洗完澡后,一直坐在窗台上吹风。从十九层的高度看下去,各色灯光星星点点。

  傍晚,许倾玦在关门前留下的那句话如一根微小的刺一直卡在沈清心里。什么叫“你和他不合适”?总觉得许倾玦说这句话的时候,带着深意,像是窥破了自己多年来隐藏的心事。

  可是,这怎么可能?他,什么都不了解,甚至,什么都看不见,如何能够仅凭一两句在她看来再简单不过的对话就猜中她的心思?

  沈清越想越困惑,最终还是忍不住套了件衣服跑到对门:“你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话?”许倾玦皱着眉。这个女人深夜跑来敲门,见面第一句却是这样莫名其妙的问题。

  “你下午说的。”沈清懊恼地撩了撩头发:“你说我和许君文不合适,这是什么意思?”

  许倾玦略怔了怔,随即了然地舒展开眉头,挑起唇角:“你三更半夜过来,只为问这个?”

  “我和他只不过是朋友,哪来合不合适之说?”沈清仰着头,很清楚地捕捉到那张削薄的唇边一抹戏谑的冷笑,心里不由得更加羞恼。看来之前猜得不错,一直以来的小秘密已经被眼前这个男人敏锐地识破。

  倘若今天换作是其他人,也许她并不会这样在意。只不过,许倾玦与许君文,很明显是一家人,沈清实在不愿意自己多年来的暗恋心思就这样暴露在他们面前,更何况,是在许君文已经有了女朋友之后。

  “我和许君文,只是朋友。”沈清语气僵硬却执拗地申明立场。

  “你们的事,和我没关系。”许倾玦并没有反驳。而事实上,虽然他看不见,但下午沈清和许君文说话时声音里自然流露出的喜悦和急切,已经足以让他猜出八九分。自家兄长的魅力,作为同父异母兄弟的他,不会不清楚。

  可是,连他自己都觉得好笑,明明知道与己无干,却还是鬼使神差地多了一句嘴,想要提醒这个自己还不算太熟悉的女人,不要陷得太深,毕竟,许君文的婚期已近在眼前。

  半个小时前吃下的感冒药已经完全发挥了药效,一阵倦意袭来,许倾玦打算结束这场无谓的讨论,脚步向后稍移,搁在门板上的手动了动。

  眼看着面前的门就要被关上,沈清下意识地伸手抵上门板:“哎!等一下!”这人怎么从来都这么没礼貌?常常不等人家把话说完,就自顾自地将人隔绝于外。

  感觉太阳穴又开始抽痛,许倾玦还是耐住性子,挑了挑眉,淡淡地问:“沈小姐,你还有什么事?”

  沈清却一时语塞,沉默了好半晌,还是以不怎么有说服力的语气坚持:“反正,你猜的是错的。”

  黑沉沉的眼眸动都没动一下:“随便吧。”淡漠的语调反衬出沈清急切的欲盖弥彰。

  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什么力气都被吸得一干二净,面对这种完全冷淡的态度,沈清羞愧的同时也不禁一阵气恼,刚张口还想再说些什么,深夜的沉寂被一阵急促而尖锐的警铃声划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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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接一声的警铃在四周响起,沈清一时有些发懵。东张西望了一会儿,她抬头看向许倾玦,发现他正凝眉仔细地听着。

  许倾玦皱眉:“是火警警报。”

  “啊?”沈清一愣,大楼火警?

  从来没碰到这种情况,耳边的警铃像是催命一般地响着,同时对面安全通道里已经传来匆忙的脚步声,一想到自己此刻身处十九层的高度,沈清有些慌。

  “下楼。”头顶传来清清冷冷的声音。

  她转头,许倾玦已经扶着门框走了出来,脸上仍旧没有太多表情。

  众人快速奔下楼梯的脚步声慌乱而急促,沈清侧头看着和自己并排的男人,他的周围还是一如既往的淡漠气息,并不见任何惊慌和无措。心里莫名其妙地安定下来,突然很感谢还有一个人和自己站在一起。

  看着许倾玦眼神无华地扶着墙壁,沈清没有思考便伸手握住他冰凉的手:“这边!”拉着他,走向安全通道。

  修长的手指只是轻轻一动,并没有太大挣扎,便任由她这样牵着,迈动脚步。贴在湿冷掌心上的,是一抹久违的温暖。如同她的声音和某些举动,她的手,也同样暖而柔软。许倾玦默默地随着她的方向和步伐走下楼梯。

  也许是受了许倾玦平静淡然的影响,当沈清看到与她擦肩而过的惊慌的众人时,突然发现自己竟没有那么害怕。为了配合许倾玦,她刻意放慢了速度,两人渐渐落到后面。多次听见急促的脚步声接近又远去,她和他静静地一步一步迈下台阶。明明是刚相熟不久的两个人,忽然间让沈清觉得有那么一点生死与共的味道。

  下到将近一半的时候,终于得到消息:十层的住户发生小火灾,触动了大楼的警报,如今火已扑灭,警报解除。

  已经下去了的人们又开始陆续往上涌,有些人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沈清也暗暗松了口气,和许倾玦一起退到一旁,稍作休息。

  背抵在冰凉的墙壁上,许倾玦闭着眼睛。沈清和他近在咫尺,两人的手还牢牢握在一起。背脊处窜上一股寒意,熟悉的眩晕又一次毫无预警地袭来。

  “虚惊一场。”他听见沈清在他旁边说。

  轻微地点了点头,他发现自己已没有力气出声。

  “我还是第一次碰上这种事呢。”耳边柔和的声音还在继续,却好像在渐渐远离。

  “……”

  “我们上去吧。”

  这一次,连动一动头的力气都使不出来。喘息了一下,许倾玦抿着嘴唇,伸出手抵在墙上努力想要撑起身体。才一动,一阵天旋地转,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去,在一声惊呼中,跪倒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右腿膝盖猎猎生疼。

  “你怎么了?”听见沈清惊慌的声音,他想回话,却出不了声,感觉另一股黑暗正在迅速向自己靠拢。

  一只温暖的手抚上他的脸颊。最终,许倾玦只是嘴唇动了动,不可遏止地滑向黑暗,失去了仅存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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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下口罩,林媚露出一脸的不可思议:“你是说,他高烧成这样,竟然还步履平稳地走了九层楼梯?”

  “我并不知道他发烧。”沈清苦着脸抚额,望向病床上沉睡着的人。当时只知道他的手很冷,还以为是正常情况。直到他体力不支晕倒在地,才发现他的额头烫得吓人。想到半小时前毫无预兆的那一刻,沈清有些担心:“他现在怎么样?”

  “没太大问题。”林媚顺着好友的目光,看了看那张俊逸平静的脸,“输完液后烧就会退了。倒是之前听他的心脏,似乎有杂音,具体情况还要等详细检查报告出来才知道。”

  无声地点点头,沈清这才松了口气。

  正事办完,林媚突然换上一脸奸笑,开始变得不正经起来:“这么晚了,你要不要先回去?反正我值夜班,顺便还可以看护大帅哥。”生平头一次,她对于当初半途改行学医的决定无比满意。和这种男人近距离接触的机会,可不是常常都有的。

  丢了个白眼过去,沈清径自拉了张椅子在床边坐下,显然没打算离开。

  “林大医生!”见林媚还饶有兴趣地盯着许倾玦,沈清忍不住开口,并指了指门口的方向:“工作时间,小心被投诉。”

  瘪了瘪嘴唇,林媚放轻步子带上门离开了。

  单人病房里只有墙角一盏落地灯亮着,散发着淡黄的光,安静而昏暗。沈清靠在椅背里长长出了口气,这个夜晚过得也算是丰富了,先火警再医院。手表显示已经过了十二点,抬头看了一会儿倒挂着的输液瓶,沈清才突然感觉到一丝凉意。下意识地向床边靠了靠,垂下的视线正好落在扎着针头的那只手上。干净,修长,指节均匀而优美。沈清忽然想到下楼梯时握着它的感觉,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形容。轻轻站起来,将窗户关上,隔着玻璃望着深沉黑暗的天空发呆。

  许倾玦渐渐清醒过来,发现浑身上下满是熟悉的无力感。才微微动了动右手,便碰到了沈清的手臂。指尖所及的微凉触感让他不自觉地轻轻蹙眉。

  “沈清?”他试探性地低声叫了句。

  听到动静,沈清立刻从浅眠中惊醒。昨晚奇迹般地没有困意,睁着眼直到五点多才稍微趴在床上睡了一会。回过神,立刻对上那双没有光华的黑眸,沈清露出轻松愉悦的笑容:“你醒了?好点没有?”

  “你一晚没回家?”声音无力,却仍旧清冷。

  点了点头才发现任何动作在许倾玦面前都是徒劳,沈清这才“嗯”了一声。

  许倾玦没再作声,只是静静地将头扭向一边,心中仿佛有异样情绪滑过。这久违的温暖,一度遥远得让他几乎忘记它的滋味。

  “你醒了!”门外适时飘来一道清脆的女声。

  许倾玦双眼毫无焦聚地朝向门口的方向。

  “我叫林媚,上次在画廊见过的,昨晚你的针还是我扎的哦。”已换成一身便装的林媚笑意盈盈地走到床前。

  “谢谢你!”淡淡地点头道了声谢,许倾玦才又开口说:“林医生,我要出院。”

  “不行!”两个女人同时厉声阻止。

  许倾玦微微一怔,继而苦笑一下。什么时候他的行动要被两个女人管制了?他不再说话,摸到手背上的针头,作势往外拔。

  “喂!你搞什么鬼!”眼见尖细的针划破皮肤,涌出细小的血珠,沈清立刻上前按住那只宣示主人强硬态度的手,说:“病还没好,哪有这样胡来的?”鲜红的血衬在苍白的手背上。沈清狠狠皱眉。

  “许先生,”林媚已拿了棉签过来,按在细小的伤口上,虽然不如沈清气急败坏,却也是一脸的不赞同:“虽然输液退了烧,但你的检查报告还没出来,所以请留下来耐心等待。”

  “不需要什么报告。”冷冷挣脱沈清的手,许倾玦掀开被子径自坐了起来,神情坚定:“我要出院。”医院,病房,药水的气味,医生公式化的语言,全部都是他厌恶到极点的东西。自从三年前那次车祸之后,他便拒绝再进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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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一脸冷然的许倾玦,沈清无奈地以眼神询问林媚。

  很少遇到这么固执的病人,林媚叹了口气:“如果你坚持,就让沈清去帮你办手续。不过,回家后要注意好好休养。”如果她的专业水准没出差错,眼前这个男人明显体质极差,而且虽然检查报告还没到手,但大致情况她也能猜得差不多。结论就是,她几乎想不通这样一个人竟可以独自活这么久。

  “报告还要多久才出来?”走出病房办出院手续的时候,沈清问。

  “时间差不多了,要不要一起来看看?”

  “嗯。”跟着林媚走向办公室,沈清一路上带着气。一想到那个男人固执又毫不在乎地拔掉针头的举动,她就没来由地生气。

  在办公桌前站定,她问仔细看着检查结果的好友:“怎么样?”

  林媚扫了一眼报告书,脸上带着奇怪的表情:“心脏有明显杂音,靠这种粗略的检查没办法确定是先天还是后天的,但我怀疑可能属于慢性心功能不全。相关的药物我这边可以帮忙开,但估计他自己也有常备。”

  “很严重?”沈清不禁想起上次他在走廊里的模样。

  “唔……要知道,这类心血管疾病,都是分等级的,我没见过他病发时的症状,所以不能给你明确的答案,只能说,应该还没严重到威胁生命的地步。另外,由于心脏原因,他自身的免疫力变得较常人更弱,我想,关于这方面,就不用我说了吧,他现在住院就是很好的证明。”

  林媚以医者姿态,口吻平静地叙述,沈清心里莫名其妙地一阵难受。一直都知道他身体不好,也见过他痛苦的样子,可是白纸黑字摆在面前,所有情况便像是被加重了一般,让她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末了,她摆了摆手,向林媚告别,去给那个不听劝的家伙办手续。

  走到门口的时候,林媚在身后说:“病才刚好,如果可以,这两天最好有人照顾他。”

  “我知道。”闷闷地应了句,她低着头走出去。

  计程车在楼下停住。许倾玦下车后一时之间无法辨清方位,而下一秒,手便被人轻轻地握住。

  这一次,没有一丝一毫的挣扎——仿佛有了第一次后,第二次就变得习惯起来。牵着他的人没有说话,他也不出声,只是静静地跟着走上台阶,进入大厅,走进电梯。事实上,沈清办完出院手续回到病房后,只闷闷地说了句“我心情不好,不要和我讲话”,从那之后,她便真的没有再开口说过话。许倾玦知道她不开心,却不清楚其中的原因,也许女人都有些喜怒无常吧?然而即使这样,她仍然不忘牢牢牵着他的手,让他不至于尴尬地摸索,让他得以顺利地回家。

  进门后,许倾玦坐进沙发,沈清则熟门熟路地倒了杯水,连同医生开的药片一起递到他的手里。

  “吃药。”她不冷不热地说。

  握着杯子,许倾玦和水吞下白色的药片,反常的顺从出乎她的意料。

  朝着沈清的方向,他低声说:“昨天谢谢你。”

  接过杯子,沈清并没答话,只是细细地盯着那张略微憔悴的脸。从没见过这样固执的男人,简直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这让她感到很生气。想起诊断报告的内容,沈清发现胸口泛着连自己都不太熟悉的紧涩。

  听不到动静,许倾玦疑惑地叫了句:“沈清?”

  深呼吸赶走心里的异样,沈清“嗯”了声,然后重重放下杯子,伸手拖着许倾玦的手臂:“你回床上休息吧。”

  微微一愣,许倾玦摇头:“我不累。”

  “不累也得去!”沈清心里生气,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声音:“你害我一晚上担惊受怕了两次,就当是补偿也得听我一回吧?”

  许倾玦苦笑:“火并不是我放的。”为什么两次都要算在他头上?

  “我不管。”沈清手上用力,拉他起来:“谁让你一意孤行要出院?回家再不老实休息怎么行!”

  不再挣扎,许倾玦只是顺着她的力道站起来。他发现这个女人已经由所谓的“心情不好”转变为“蛮不讲理”。想到昨晚她送他进医院,今天又帮他办出院手续,来来回回折腾,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所以不好再坚持,随着她来到卧室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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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帮许倾玦盖上被子,看着他闭上眼睛,沈清才轻步退了出去。她发现,要对付这种像冰一样冷、像石头一样顽固的男人,也许胡搅蛮缠外加强词夺理才是最好的办法。

  许倾玦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似乎很久没有这样安稳地睡上一觉了。扶着床头柜下床,他努力去分辨周围的声音——很安静!除了自己的呼吸声外,什么也听不到。心中滑过一丝失落,快得连他自己都捉不住。

  心情略微沉郁下去,许倾玦扶着门框打开隔音效果良好的厨房门,想给自己倒杯水。瞬时,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扑面而来,使他不由得愣住。

  “醒了呀。”熟悉的女声,低柔、轻快,显示了对方的好心情。

  “你在做什么?”许倾玦靠在门边问,却没发觉自己的嘴角已不自觉地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当然是做饭!”沈清笑着用锅铲敲了敲锅子的边缘,同时满意地发现他的脸色好了许多。

  做饭?许倾玦挑了挑眉,这才发现空气中确实隐隐飘着饭菜香,温暖突地涌了上来,溢满了心房。凭着感觉走到厨房内,他低声说:“还以为你走了。”

  “今天礼拜天,算你有口福了。”沈清往锅里倒上油,走过来轻轻推他,“没事去客厅待着。”虽然明知他看不见,但不知为什么,有他站在一旁,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便会逼向她。

  “我从不用厨房,你哪来的材料?”被迫坐回沙发里,许倾玦仍不忘问。

  “当然是从对门我家拿来的啦。”沈清翻了个白眼,不明白这个男人怎么会问这么笨的问题。她匆匆忙忙回到厨房里忙碌起来,错过了许倾玦眼边唇角久久不散的似有若无的温暖笑意。

  “我失败了!都是因为你!”沈清苦着脸坐在餐桌前。虽然她承认自己的厨艺不会太好,但也不至于像今天这样失败。

  “你害我紧张,影响了水准。”她把错怪在许倾玦身上,却没发现当她对着他时,已然习惯了下午那种蛮不讲理的态度。

  “有什么好紧张的?”许倾玦脸色平静地吃着寡淡无味的西红柿炒蛋,就好像完全没发现这是一盘没放盐的菜。

  被他一问,沈清也怔了怔。是啊!有什么可紧张的?不过是做顿饭罢了。以前也不是没做给朋友吃过,为什么今天会紧张?解释不通,索性放弃去想。沈清端起碗,扒了两口饭,含糊不清地说:“下次一定让你看我的真实水平。”

  一旁的许倾玦点点头,也不再说话。

  一顿晚餐,虽然两人都不会刻意找话题聊天,气氛却出奇的融洽。

  沈清收拾完餐桌,在厨房一边洗碗一边哼歌,偶尔侧头看看坐在客厅里的许倾玦。

  他坐在沙发里的姿态闲适而安静。沈清发现,他似乎总能给人安定的感觉,虽然有时很冷漠,却仍然莫名的沉稳安静,就好像昨夜火警时那样。

  水流哗哗地响着,沈清仔细地洗着盘子,隐约听到客厅那边传来声音。

  “你在叫我?”她向后仰着身子,侧头去看许倾玦。

  许倾玦点了点头。

  “什么事?”她大声问。

  “今……晚餐……我……最……”可惜那边的声音传过来的时候被水声掩盖,断断续续的,听不清楚。

  “你等等。”她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干了手,才走出来。

  “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她看着许倾玦问。

  “……没什么。”许倾玦突然笑了,摇头。

  “耍我啊。”瞪着那张英俊的脸良久,沈清才嘟囔着走回厨房继续她的工作。

  夜风从窗口卷进,带着令人舒心的凉意。城市的夜空原本少见星子,但今夜却有两三颗闪烁在黑沉的天际。

  沈清将大理石的灶台清理完毕,又仔细回忆,终于想明白方才那句模糊不清的话是什么了。

  如果她没听错,那应该是:“今天的晚餐是我尝过的味道最好的一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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