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在天亮之前离开我 (137)回到家，一个人在屋里转来转去，看到涂孝军忘在沙发上的包，没事儿干就把包里的望远镜拿出来四下照着玩。
可是，在厨房里向外照着看时，我吓得差点儿失手！因为我清晰地看到正有一个望远镜也照着我……
后来，待我仔细一看，原来是正对面楼上坐在轮椅上的老太太。
她可能也吓了一跳，放下望远镜指着我叫着什么，那个少言寡语的阿姨很快出来了，看到我怔了怔，立即把她婆婆推屋里去了。
我突然想起来，前天她们那边好像也出现过这种情况！啊？这至少是第二次了吧？敢情，那次老太太也是拿这个看我的啊！我就这样被她们看着啊？！想想心里真是不爽！
闷闷地回客房躺着，不想出去看电视，不想看杂志，什么也不想。想起刚才的事，特别窝心。
正跟自己赌气呢，电话来了。
这电话来得好啊，正好让我发泄发泄。我一把抓起话筒，想跟人打招呼时，却发现电话断了。
也许刚才我拿话筒的时候碰着哪儿把电话挂了吧。懒得回过去，如果人真有事找我，肯定会再打来的。
可是，电话再没响起。我想看看来电号码，才想起话机里装的电池前几天就不行了，当然什么也显示不出来！
郁闷！郁闷！郁闷啊……想想现在的自己，更是郁闷……
是不是林菲啊，我有些天没有看到她了。以前我们再忙，也是有事就聚，没事找事也要聚的。
她喝多了吧？说话声音那么大，震得我耳朵不舒服，“袁清，我有大麻烦了……”。
我一下子想到了那个宋校长……“怎么了？”
“郭子向教育局反映那姓宋的一些问题，可有人把这事透露了出来，姓宋的在学校拼命挤兑郭子，郭子不服，说要继续向上反映，那姓宋就威胁起我来了，要我劝郭子打住，否则，他会把……那事宣扬出去，让郭子没办法在学校呆下去……”。林菲真是喝多了，说着话中间停顿了好几次，随时要呕吐一样。
果真是他！那个家伙竟如此无耻！“你和郭宗海提过别让再他上告的事吗？”
“提了，可是，郭子的脾气你也知道，越劝越来劲，他本来就有些抬死杠，我怎么说服他啊？”
这个倒是……“你准备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本以为都过去了……”。
林菲还是太天真了，我早就预感到，那姓宋的不会轻易放过她的，冲他贪婪的眼神我就知道……
但眼下，我得先帮她过了这关，“姓宋的都有什么问题？”
“他问题多了，根本不配为人师长！吃喝嫖赌什么都干！不知道他这种人怎么混进教师队伍的，还优秀XXXX员呢”，林菲嚷嚷着，“我真要栽在他手里了袁清，纸包不住火，郭子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他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只有两个字：离婚。他不会考虑我到底是不是为了他，对他来说，面子比什么都重要。我太了解他了……”。林菲的声音听起来那样黯然神伤，让我心酸。
“你明知道会这样，当初为什么……？”
“我爱他。也许我爱他只是为了满足我自己想要全心爱一个人的心理……可既然我爱他，就愿意为他做任何事，哪怕最终会伤到我自己……姓宋的这几天一直在逼我，我都想主动向郭子坦白了，虽然坦白的结果并不会从宽……。”
可怜的女人！
其实，我又何尝不是可怜的呢？……
“林菲，你放心，事情很快会过去的。”我一定替她想出办法来……

别在天亮之前离开我 (138)姓宋的又不是天王老子，总有能管住他的人。但他既然能稳做校长这么多年，教育局的各个关节肯定是早就打通了的，否则不会那么快就有人捎信给他。想在教育局方面做工作，恐怕行不通。
林菲所说的吃喝嫖赌不一定是郭宗海上告姓宋的事由，可凭我对姓宋的印象，那些事他绝对不会少干。对，他不是党员吗，吃喝嫖赌虽说现在不是值得认真的事了，可真要追究起来，一样是问题……
又是周一了，一样很忙。快中午时我才有空到隔壁办公室去。
嘿，人挺齐，全在呢。秦红正给杨丽华交待着什么事，见我进去冲我笑了笑。他们办公室现在的业务，基本上全是她们两个在做了。据说杨丽华现在努力配合秦红，工作更卖力，也不四处表功了，这让原来的那些老同志对她态度好了一些。
杨丽华爽快地答应着，看起来心情不错，对我更是笑容可掬，“芊芊说要谢谢她袁清阿姨呢，你给她买的儿童套餐她可喜欢了，一气儿吃完了！”
邱大姐正和李主任他们几个聊着什么，听杨丽华说话白了她一眼，她还是对杨丽华有成见，“袁清，你怎么想起来串门了？你最近可一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那几个老同志就跟着笑，“现在不都兴复古吗，袁清是想当绣女吧？”
我也跟他们贫，“就是，我啊，马上回绣楼去”，然后对邱大姐说，“我来向你报饭来了，备足你们家的麻婆豆腐给我送去啊。”
“小事儿一桩。”她哈哈笑着。杨丽华闻声看了看我们，又低头办公去了。
下班时邱大姐来叫我，“走吧，我给丁志刚打过电话了，他这会儿都该到家了。他一听你要去家吃饭还高兴呢，说丁记麻婆豆腐能吃馋人了。”
“我说邱大姐，你赶紧把丁主任的秘方学到手啊，我以后要吃的时候也方便些，总不能每次都劳他大驾吧。”我和她走着，唠着嗑儿。
“得，我啊，还就吃现成的了。没听说吗，巧人是拙人之奴”，她的理论一套一套的，“我现在真是啥也不想学，越来越没心劲儿了。唉，这女人年龄一大，能顾着家顾着孩子就不错了……”。
“你这话可别让丁主任听见。”我逗着她。
“我当他面一样说。他是男人，求上进是应该的。其实丁志刚这些年挺不容易的，在单位忙，回家也不能闲着……”。邱大姐说着倒动了感情。
“我还是别去你家吧，说得我吃不下……”。我作势要往回走。
邱大姐笑了，“别跟那儿装了啊，今天我做饭还不行吗？”
结果这顿午饭真是邱大姐做大厨，丁主任很有些受宠若惊，坐在沙发上陪着客人看电视，等着老婆把饭端上桌的待遇，可能对他是极少有的。
“袁清，你是怎么说服教育我们家爱玲的？她换了个人儿似的……”。丁主任悄悄问我，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
“我说让她向我学习，她就变成这样儿了呗”。趁着邱大姐在厨房忙活，我有话要对丁主任说……
他开心地笑着，“好，看来以后我得多鼓励她和你接触。”
“丁主任，我是好人吧？”我得抓紧时间了。
“当然是好人，少有的好人。你想，能让爱玲说是好人的人，肯定是非常非常好的人了”。他乐呵呵地。
“可是，好人遇上坏人喽，得求你帮忙了。”林菲的事，只有靠他了。

别在天亮之前离开我 (139)“怎么了？”他严肃起来。
“长话短说，就是想让你用办公事的程序，在私下帮我一个忙。”其实，是我托他帮林菲的忙。只是我不能这样说……
“什么事啊？”丁主任就是严谨。
“有人反映市直第五初中的宋校长吃喝嫖赌，你们纪检委不允许党员有这样的问题吧？”
“要是真有人反映到我们那里，自然有正规程序立案处理……”，丁主任斟酌着说，“那个反映问题的人是谁啊？”
“是我一个朋友，要不然我也不会求你。你也知道，现在一些通过正常程序本来能处理的事，偏偏得通过私下运作。其实这也不会让你太为难，对群众反映的党风党纪问题，你们本来也会认真对待的。”他不会那么容易答应的，我知道。
“你朋友反映的问题有证据吗？”丁主任的眼睛告诉我，我比他想像中的要复杂……
“当然，而且证据确凿。我也清楚现在人都觉得吃喝嫖赌不是大事了，所以，你们只用把他叫去问问话就行了”。我要让丁主任做太多，他绝对不会答应的。就这，我已经在难为他了。但他要是能答应下来，就足够帮我，不，帮林菲的忙了……
“……然后呢，你想让我做什么？”他已经在戒备我了。
“不用了。询问总是要有记录的，我要那份记录。这，不会有太大问题吧？纪检委出面找党员谈话，很多时候不就是要他们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嘛。据说，有些人的谈话要进行很多次，而且我猜想没人会在第一次就轻易承认，所以那份记录不会有实质性内容，你们也不会非得保存吧。”我说得轻巧，其实我们心里都清楚，那是需要操作的……
“……”。他在考虑，没有回答我行还是不行。无论如何，我得想办法让他答应下来。
邱大姐叫着开饭了，听她炫耀的声音就知道，她对自己今天的表现相当满意。
三个人围坐在餐桌旁，开始品尝邱大姐的手艺。我和丁主任两人赞不绝口，邱大姐乐得脸上开了花，“你们两个就别夸我了，我还不知道，你们是哄着我以后多干活儿呢。”
“不是夸你，真是你做得好，就是少了道麻婆豆腐。那道菜啊，丁主任做得真是地道。哪天我得来拜师学艺。”邱大姐今天高兴，丁主任是不敢扫她兴的，当然也就不敢慢怠她的客人，我得挤他一下……
“行，让他好好教你。”意料之中的，邱大姐先答应了下来。
“你说了可不算，人家自己没答应呢。我可看出来了，丁主任这人有点儿小气，不一定会答应呢。”说着我看了看他，我话里的意思，他应该听得出来……
“又不是啥大事儿，咋会不答应呢，瞧你说的。”邱大姐不知道个中原委。
“丁主任，冲我和邱大姐这么多年的交情，表个态吧，让我心里有个底。”我不得不逼他了。
“邱爱玲同志都表态了，我也同意吧”。他虽然这么说，可我知道，他心里是很有些不情愿的……

别在天亮之前离开我 (140)丁主任办事很讲效率。第二天下午我找了个借口提前离开机关，去了趟纪检委。我一进到他的办公室，他就把几张纸递给了我，没有问我为什么。自始至终，他没说一个字……
不管怎么说，我的目的达到了……尽管，我从此失去了以往在他眼里的印象……
半个小时后，我赶到了市直第五初中附近，约姓宋的出来，这之前我从林菲那儿要到了他的电话。
他对我约他很是意外，想说话的时候我制止了他，“刚才我去纪检委办事，碰巧看到有你的一个材料，我想你可能不想让这东西留在那儿。纪检委那地方你清楚，只要进去一次，有这一份材料，就意味着你得进去很多次，留下很多份材料，直到把问题交待清楚。甚至，你最后要去的不仅是那儿……”。
我抖了抖那几张纸，有意让他看到最末一张他签有名字按有指印的那一块。
姓宋的不是等闲之辈，他扫了一眼后直截了当地问：“不会那么巧吧？！说吧，你想干什么？”
我友善地笑着，“很简单，我要你忘了林菲”。
他脸色红一阵儿白一阵儿的，四下看了看。那会儿学生都还没放学，学校四周并没有什么人。
“同意交换吗？”我懒得跟他废话。
“算你狠！”尽管他说话咬着牙，可我知道，我赢了……
当着他的面把那几张纸撕了一下，取出包里的打火机烧掉，“我让你放心了，你也得让我放心。”
我有把握他得无条件接受我的要求。对于这类人，没有任何道理可讲，只能用“黑吃黑”的方法。你只有比他强，能箝住他，他才能听你的……
果然，中间只隔了一天，姓宋的就私下里找到了郭宗海，委婉地向他道了歉，表示愿意听取他的意见，纠正自己一些不合适的做法。而且表态将在以后的工作中，给予郭宗海最大的支持。
郭宗海的面子得到了极大满足，而且因为受挤兑早已苦不堪言，也就对姓宋的“歉意”趁势接受了。
他们之间，达到了某种平衡……
据说，他们学校再没组织过家属聚会……
再后来，教育局调整市区各校领导班子的时候，姓宋的继续留任，郭宗海则调到新建的市直第七初中任副校长，美其名曰那儿离他家里近，他可以照顾被列为高龄孕妇的太太。当然，这是后话。
总之，姓宋的似乎不露痕迹地淡出了林菲的视野，一些秘密被悄悄掩埋了……
周五上午，林菲打电话过来，“袁清，谢谢你……”。我做的那些没向她提及一个字，可她知道。
事情一过，她依然会是一个时尚快乐的白领，郭宗海会依然对她亲爱体贴，她的幸福生活就可以守住。
尽管我和林菲的出发点都是好的，可我还是不敢认真去想，这对郭宗海是否公平……

别在天亮之前离开我 (141)对于那些事我真的不想说太多，可林菲的电话却迟迟没有挂断，沉吟了很久她说，“上天是公平的，不宿命都不行。表面上我们都是受上天恩宠的人，可注定要受的折磨只有我们自己知道……。”
她什么意思？！
“袁清，有你这样的朋友我很幸运。我知道，你对我的一些做法是不赞成的，但我遇上难处的时候你还是会站到我这一边。”
……我们是朋友，她在这样浮躁的年代里还能那么认真地去爱一个人，我由衷地希望她幸福。
我希望她幸福，希望她过我不再有的幸福生活，其实也是我对自己的一个补偿……
“其实不是只有你看重我们之间的友情，我也一样，虽然我在人眼里要庸俗得多……”，林菲的话听起来有着太多的苦涩，“因为我们各自的一些经历，我们已经不能象以前一样交心了。”
……她说的是实情，我们都是自尊心特别强的人，即使是朋友，也不愿让对方看到自己最不光彩的一面。林菲的事我知道，我的事她不会没有一点儿觉察吧？果然，她接下来的话验证了我的猜测……
“我不开心的时候就要过去了，你呢，你怎么办？你没有说，可我知道，你不再快乐了……我了解你，除了曙光，没人能那么打击你。曙光公司的员工我认识几个，她们告诉我最近老板神出鬼没的，而你，半推半就地和一个年轻的男孩子暧昧……。”
“……你知道些什么？”她知道涂孝军？！
“我不是有意包打听，周六下午三点多我打车去你家找你，要下车时却看到你和他从前面的车里出来，我就没上去。看到你那样……我心里挺闷的。我想你自己的事可能也处理不了，我的事就不想烦你了。”
“你这么想？所以你星期天晚上打来了电话却又挂断了？”
“什么电话？没有。要是你不打电话给我，我真不准备和你说了，我知道，让你帮我的忙，其实也是挺难为你的，别到最后你给自己惹上什么麻烦……。”
那个电话不是她的？
“你们到底怎么了？袁清，如果你真不想给我说也就算了，我只是想提醒你，别轻易地放纵自己，别做傻事，一时的意气用事，会让噩梦象鬼似的缠着你……。”
“林菲，我的事只有自己心里清楚……”。我和曙光的是是非非，不象她想的那么简单。而且，我不想把曙光的事告诉任何别的人，那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战争，和别的人无关，我不需要战鼓，也不需要战歌。
“你太自信了，并不是所有的事你都清楚”，林菲爆出了一个大冷门，“曙光和建安巷那个盯得让你害怕的那个人有来往，这个，你也清楚？”
林菲的话让我打了一激灵，“你说什么？！他们有来往？”
我的声音一定变了调，小姚因为便秘上卫生间很长时间了，这会儿回来怔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来的样子。
我又失态了，我得控制自己，得学着控制自己……

别在天亮之前离开我 (142)扯闲篇一样问林菲怎么有时间和我长篇大论，是不是没上班，她说绷紧的神经一旦放松，人都差点儿出问题，现请假在家休息。
故作轻松地和她约好中午一起吃饭，然后放下了电话。看着已经坐下办公但一直留意着我的小姚，我很想做出无所谓的样子对她笑笑，可是做不到，我想即使能笑出来，那笑一定会比哭还难看！
林菲要告诉我的，会是什么呢？曙光怎么会和老黑那个社会渣子有来往？难道真象人说的，很多商人资本的积累都有一些非光明的渠道？是不是他们因为什么闹翻了，老黑想要打击报复到我身上？……不，我还是先别瞎猜，等林菲说了以后再做判断吧……
多天未见，林菲象是经过了一场大劫，精神状态有待恢复一样，蜀香园的饭菜也引不起她一点儿的兴趣。我们坐在大堂最偏僻的一个角落里，说话声音都尽量压得最低。
她不想吃，其实我也没有胃口，我只想尽快地知道曙光和老黑怎么会牵涉在一起，“好了，林菲，我已经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吧。”
林菲喝着水，示意我也喝，可我喝不下！
她喝了两口放下了杯子，“袁清，我知道你很讲义气，一旦知道我有麻烦，一定会想办法帮我，虽然你自己也有满腹的心事。你能这样做，我想我也必须为你做点儿什么。我和曙光上班地方挨着，我决定替你留意他。”
“等等，你最近一次看到曙光是在什么时候？”
“昨天下午下班以后。之前郭子打来了电话，说姓宋的对他态度大转变，他要我早些回家庆祝一下，说毕竟到最后他赢了。我不知道该不该高兴……快下班时我突然一点儿不想回家了，心里堵得慌，我想我没有办法面对郭子兴奋的样子……我在公司耗到很晚，磨蹭到整层楼里都快没人的时候，我不得不走了。临走时我上了趟卫生间，就在我要出来的时候，我听到了曙光说话的声音……”。
曙光的声音？我都太久太久没有听到过了！“林菲，你没听错吧？”
“怎么会错呢，大家那么熟悉。他好像是出来送什么人，我只听他说了一句：期限快到了，我希望你到时遵守承诺。”
“什么承诺？他细说了没有？”我越听越糊涂了，是不是老黑借了他的钱，曙光催还款，所以他恨上我了？……算了，我又在猜测了。
“没有。曙光好像不愿意和那人多说什么，说完那句话就回办公室去了。我出去后想去问问曙光你们之间的事，却发现那人呆在走廊里没走，就是建安巷的那人……。”
“你确定是他？”
“当然！他那样儿也够标志明显的。我出去的时候他好像在想什么，后来一步步走楼梯下楼去了，没乘电梯。”
“他没认出你吗？那次我们在一块儿的。”

别在天亮之前离开我 (143)“应该没认出，因为他都没有多看我一眼。”
“你去找曙光了？他和你说了什么？”
“我想推门进去的，可是他的门在里面锁上了。其实就是我问他，他也不一定说的，你还不想说呢，他会告诉我吗？我想我只要跟上那个人，也许可以知道点儿什么，就乘电梯追他去了。”
“……你最后发现了什么？”
“我下到一楼，他才要出大楼门，我就一路跟着他。他没坐车，一路上走得意意怔怔的，后来去了你们小区附近的一个小饭馆，叫什么喂庄烩面馆，我随便叫了一份烩面悄悄看着他。他在那儿喝闷酒，喝着喝着自己哭呢……。”
哦，那地方我知道，“他哭什么呢？”
“不知道。他年纪挺大的吧，那天他带着狠样儿看着还有点儿精神头，一哭看着跟个可怜巴巴的老头儿一样。”
“后来呢？”
“郭子催我回去，我就在那儿提了些菜回去了。”
“……今天曙光在公司吗？”
“不在，临下班时我还去看过，他们公司员工竟然没人知道他昨天回来过……。”
林菲后来说的什么我都没有听到，直到她推了推我，“袁清，无论如何，总得先把事情搞清楚，你这样不明不白地不开心到什么时候啊？”
……是，得搞清楚，我要见到曙光！！！我想知道究竟怎么回事，他和老黑之间有什么约定，老黑为什么会跟踪我？为什么会怂恿涂孝军和我在一起？还有，他为什么那么恨我？……

对了，是因为那个照片上的女人吧？曙光想摆脱我，可是苦于找不到我有外遇的证据，所以他雇佣了老黑！……
他给老黑限定了时间，要他在规定期限内完成任务，可是老黑一直无法达到目的，所以，他怂恿涂孝军来找我。他完不成任务就拿不到钱，所以他恨我。我和涂孝军一直没有进展，他觉得失败，也许他还觉得自己太下作，所以他哭……
这个，应该是最合理的解释！
打曙光的电话，却仍然永远的关机！！！
曙光，你太过分了！为了区区一个女人，你就这样把我赶尽杀绝！说什么过些日子就好了？过些日子你有了证据，是不是就可以堂而皇之地要我羞愧地自己离开你？
我袁清太可怜了！抱着破碎的迷梦始终不肯醒来，却这样任你这个混蛋玷污着我的感情！……
林菲知道涂孝军的存在，一定还有别的人知道，知道了又怎么样？曙光那样的人，不值得我维护他的尊严！
“想什么呢？”林菲的声音里透着明显的不安，“袁清，我知道你心里肯定在怀疑曙光……，可是，没有真凭实据之前，你还是别贸然行事，别到最后有什么误会……”。
误会？能有什么误会？！如果真有误会的话他早向我解释了！他这样不明不白地算怎么回事啊？算了，算了吧……
“没事林菲，咱们吃饭吧。”我不是一贯吃饱之后就没心没肺地情绪高涨吗，还是先把肚子打发好再说吧。
“看我干什么啊，吃啊！”林菲怎么了？
“袁清，你这样子让我很害怕，象准备把什么都豁出去一样……”。
“哈，我能豁出去什么？三大张的年龄？憔悴不堪的面容？闷死人的工作？一个人守着的家？我还有什么啊？……”
我的眼泪已经密封起来很久了，可是为什么，我又流泪了……
我不是为他，我是为我自己，也为，涂孝军……
我有什么值得他喜欢的？青春不在，容颜不在，心亦不在……

别在天亮之前离开我 (144)我为什么要远离他？再过三十年，就是再有人喜欢，我也接受不起来了啊，他喜欢我，他也不是那么讨厌啊，我为什么不喜欢他呢，既然他愿意，我们可以彼此接受的，我为什么一直拒绝他让他难过？……
“别哭了……知道你委屈，可是，我总觉得这其中有什么问题，好像事情不是我们想得那样，曙光不是那样的人……”。林菲嚅嚅地，想安慰我。
“他是什么样的人，难道你比我还清楚？！”曙光自己不解释，我不想听任何别的人来替他开脱！
林菲一下子涨红了脸，“……你还是等等吧，也许过些天事情就弄清楚了。”
我真是越来越没风度了，什么刻薄的话说得出来，这碍她什么事啊，我真是晕了头了，见谁跟谁急……
过些天？还要过多久啊？谁能给我一个明确的说法？！过些天，事情能怎么清楚？不！我不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我为什么要去曙光的办公室？我为什么非得找出他的秘密？我为什么要看到那些照片的碎片？我为什么要认识涂孝军？涂孝军为什么要和老黑熟悉？老黑为什么会让林菲遇上？林菲为什么会听到曙光说话？……这就是命！林菲说得没错儿，人不宿命都不行！
如果没有那么多为什么，我虽然也会纳闷，可是我会比较耐心地等着我的丈夫回来……
可是现在，我没有希望了，我什么希望也没有了，我的幻想一点点地被击碎了……
接下来，是我该破坏点儿什么的时候了……我讲究公德，我不想破坏别人什么，我能下手的，是我自己……
机械地往嘴里填着饭菜，那么冲的麻辣味儿在我口中没有感觉了，我没有吃出任何味道来。
而且，我想要的饭饱后的兴奋效果，没有出现……
我的状态很不好，自己都感觉得出来，林菲不放心我，一直把我送到机关大院的门口。她想要说什么，我拉起她的手握了握，“记着，你一定要比我幸福！”
这次我没哭，林菲哭了……
我来得太早了，大院里面还没什么人。机关办公室门口的黑板上写的什么啊？中午下班的时候还没有呢，是不是下的什么通知啊。
哦，原来是周五下午的政治学习不再集中进行，安排各部门自学呢。
看过之后正要走，王主任出来叫住了我，“是袁清啊，来这么早？”
“哦，我在外面吃过饭直接来了，你值班吗？”也不会啊，一般情况下是不安排老同志中午值班的。
“我替张主任值呢”，他掀起帘子，“这儿报纸最齐，下午部门学习，你要不要拿点儿过去？”
他是想和我说什么吧……“行，我看看。”
坐下慢慢地挑着报纸，王主任果然有话要说，“袁清，你的主任当得很稳当啊。”
“那是你们帮衬我。”我得领情的。
“还是你自己有那个素质……你一向很谨慎，可是在机关里，谨慎着还不一定有人说什么呢。唉，琢磨事的少，琢磨人的多啊……”。
……有人说我什么了吗？
“你最近情绪起伏波动很大，今天也是吧？中午在机关餐厅吃饭的几个人可都在议论呢……你大小是个官儿了，言行举止得注意，别动不动把什么都带到脸上……。”
话没说完听到外面张主任说话的声音，好像还有杨丽华。
王主任话说了一半儿，不过我明白他的意思……在张主任进来的时候，王主任正给我递报纸过来，“这一张行不行？市委书记关于共建和谐社会的讲话。”
“正好张主任回来了，我等着问你呢。下午的自学，没规定学习内容吗？通知上也没说清楚。”我笑着对他说。
“嗯，各大办主任自行安排。象你们办公室呢，决定权就在你袁主任手里。”他嘻笑着，挥着手在我面前握了一下拳头。

别在天亮之前离开我 (145)他在哪儿喝酒了吧？满嘴喷着酒气。我还是别和他多说话吧。
“行，我先回去准备着，一会儿你腾出空来也去给我们批讲批讲。”我拿起报纸准备走。
可他拦住了我，“袁主任，坐下歇会儿，不到点儿呢，急什么，我又不是老虎，吃不了你的，”说着他嘻笑不已，“其实我不爱叫你袁主任，我爱叫你袁清，叫你的名字，亲切！”
……王主任刚说过我，不能把什么都带到脸上。我现在不仅是袁清了，我是袁主任。机关里面有新规定，各大办年终在机关内部的考核，由张主任牵头，由机关办公室组织进行，我不能得罪他的。以前我不是主任我可以不理会他那么多，但现在不行……
“你叫我袁清我也觉得亲切啊，怪不得大家说你平易近人呢，果真是啊。你就是没有领导架子，你的好人缘就是这么得来的吧。下次要是再选举，我得投你两张票。”我向后退了退，和他说笑着。
他高兴了，“袁清啊袁清，以前只知道你清高，真不知道你这么会说话，哈哈，放心，如果你以后有提拔机会，能帮忙的哥哥我在所不辞……。”
哼，哥哥这种称呼也出来了，他以为这是哪儿，这是什么场所，以为我是谁，是干什么的啊？啊呸！我真想给他两耳刮子！现在机关一把手给他的权利越来越大，他也就越来越牛了，完全忘了当初怕落选，是怎样为了一张选票和小姚斤斤计较的，这叫什么，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
可是，我再烦他，也不能惹他，要是我没做那个破主任就好了！我一个小当兵的，他没办法找我的茬儿，也奈何不了我的……
现在，我能做的，是微笑，“那我就先谢谢你了啊，你等着，我回去给你准备感谢信去。”
趁他咧嘴笑得眼睛都眯起来的时候，我以最快的速度闪人了！临出门我回头看了一下，张主任还没迷糊过来，王主任低头避开了我的目光……
心里真闷，闷得想大吼几声！我平静逍遥的生活，现在已经一塌糊涂了……
下午集中办公室所有人员，念了半个小时的报纸，然后解散，各干其事。
小姚最近身体不舒服，无精打采的。我想让她提不起精神的根本原因，是她那次没有当选。一次她同学打电话来，我听她说了一句，“以后你电话别打那儿了，我早不在那儿了，我现在流落到这个办公室了。”
她用了一个词：流落。
所以我想，不是所有的人都跟我一样，不计较那所谓的职务。
总的来说小姚的工作能力不错，而且很细心，如果以后有机会，我会帮她……
下班了，周末了，又是双休日了，不必惦记着早睡早起了，一个人在街上晃悠吧，累了回家倒头就睡，就不会想那么多烦心事了。
逛到天色黑下来的时候我回家去，在小区门口遇上了那个奇怪的阿姨和她的婆婆，看到她们不由想起望远镜的事，有些别扭，可还是和她们打了个招呼，“这么晚了还不回去啊？天都凉了。”
她吭哧着，欲言又止的样子，“……一会儿回去。”弯腰把婆婆身上盖的毛毯掖了掖。
哦，她说过家里只她和婆婆两个人，两个人在家会很闷，在门口好歹可以看到人看些热闹吧。
我可是得回去了，我累了。

别在天亮之前离开我 (146)没等我掏出钥匙，门从里面打开了。涂孝军在。
进门去，挂好包，换上鞋，上卫生间洗手洗脸。
出来时，他已经把饭端到餐桌上了，“快吃吧，都热过一次了。你怎么回来这么晚，加班了吗？”
我是有人惦记的，我是有人关心的……我抱住了他。
抱了很久很久都没动，不想动……
“吃饭吧，该凉了。”他说着，任我抱着，没有动。
放开他，“嗯。做的什么啊？”
“北方经典晚饭：馍，菜，汤！”他学着市郊一带人的口音，逗得我笑了起来。
吃过饭我们坐沙发上看电视，《走出蓝水河》还没有演完，中间隔了几天没看，有些接不上。
“和我聊天吧。”不想看电视了，想和人说说话。
“行。聊什么？”他一本正经地。
我禁不住笑了，“聊天就是闲扯啊，谁规定有话题了？对了，你今天怎么来了。”聊就准备好好聊，我脱掉鞋子盘脚坐着。
他也学我的样子坐好，和我对着脸儿，把我的手抓起来握着，“我想你了……。”
……不！别说想我，我不想说这个……
对了，“玲子呢，从家里搬出来了吗？”不说我们，说别的人吧。
“嗯。她哥也太不象话了，自己结个婚，把亲妹妹往处撵。她爸妈说老了得指望儿子呢，也不敢帮她说话。我给她和店里的几个小姑娘租了一间屋，在建安巷附近。打烊晚了谁要是不想回家，都可以在那儿住。其实这样是免得玲子难堪，她心很细的。”提起玲子的事，涂孝军微微地叹着气。
他真是个善良的人……他本来说过来我这里住，让玲子住店里的，可他不想让我为难……
“也是，那样安全些，现在治安不太好。再说，玲子也好有个伴儿。”我回避着那些敏感话题。
可他把话题又扯了回来，“我来，也是想和你做做伴儿。”
……
他一直握着我的心，我的手在他的大手掌里特别地温暖。
以前看倪萍的《日子》，她说一次在法国做美容，美容师先用了一个小时握着她的手，让她感觉很好。
我现在也是，不仅手觉得温暖，心里也觉得温暖……涂孝军很善解人意的……
他自顾自地说着，“人找对象，其实就是给自己找个伴儿，找个愿意一起过一辈子的，自己喜欢的伴儿……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回去吗？”
“你姐姐说起过一些，你不喜欢那个……”。
我不能说他姐夫，也不能说老葛，我说老葛他不一定反应过来是谁。
“我姐根本就不喜欢他，他不配我姐……可是为了我，她跟了那个矬子……。”涂孝军说着，情绪低落下来。
是的，他说的是实情，涂孝丽自己也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