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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在天亮之前离开我(转载)

别在天亮之前离开我 (108)“中午?我怎么没看见你?”他的样子应该很醒目的。
“你能看见什么啊?过马路你都差点儿让车给撞了!司机吓得不行,你屁事没有似的只管走你的,跟梦游似的”,他心有余悸的样子,“我也不敢叫你,听说人这种时候是不能受惊的,得自己缓过劲儿来才行。”
哦?梦游一样?我都这样几天了啊?“今天星期几?”
“星期四。怎么,连星期几也不记得了?”
可不就是嘛!让我算算,发下去的表格要求明天上午交,就不用双休日加班了。真是阴差阳错,却正好不错啊。
他叹了一口气。他和我在一起就总在叹气了,“正好一周了。上周三晚上我们在口满福吃饭你还好好的,回来后到底出什么大事了?”
我能和他说得清吗?!不,是我能和他说吗?!
我没吭声,他倒也没追着问,自顾自地说,“一眼看见你能吓人一跳,你就好像刚从……刚从炼狱里出来一样!面无人色简直!”
真那么可怕吗?……我面部的憔悴人可以看到,我心的憔悴又有谁能知道啊!
披头芬偏过头来,研究地看着我,“可昨天下午我等你下班出来,看你又跟以前一样了。你变得可真快!你又不是在剧团工作,从哪儿学会的变脸儿啊?”
“怎么,你以前以为我是演员啊?”他老说我变来变去的。
“那倒不是,我早知道你是机关里面的。可就是,觉得你和别人不太一样。”
“早知道?什么时候知道的?我和别人有什么不一样?”他的话让我不由得生出很多问题。
“早在迪吧看到你之前就知道的啊,在迪吧看到你,就更知道你和别人不一样。”看来他不想正面回答。
不想说算了。他要是不想说,我再问也问不出来的。
“昨天中午怎么想起来找我了?”这是我想知道的。
“哦,那会儿和老黑在一块儿吃饭,我说让他别找你麻烦。他喝多了,说什么不用他找你麻烦,你的日子也绝对好过不到哪儿去,还说不信我可以自己来瞧。反正我害怕你真有什么事,就来了呗。”
老黑?!……那个鬼似的男人,就是他了!他是鬼鬼叨叨的……
可是,他什么意思啊?他跟踪我?!这么说来,那天我去曙光的公司出来遇上他,不是偶然的了?他在密切注意我的行踪!
他到底想干什么?他不是对我和我的“小情人”很不屑的吗,他这又是什么意思,给披头芬暗示,怂恿着他来找我,他究竟想干吗呀?
“他还和你说了些什么?”事情肯定不简单!
“还能说什么啊,就那些了。我都快一个星期没见你了,你又不会主动去找我……,我就是挺想你的,想得还挺难受……”。披头芬很有些抱怨。
……他说他想我,一星期不见就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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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在天亮之前离开我 (109)曙光呢,我的丈夫呢,他没有音信两个多月了,他有没有想起过我?在他尽享粉黛的时候,在他闪电失踪我夜夜等他归来的时候,他有没有想起过我?
也许他想起过,也许他苦恼过,可他想起的也许是怎样让他曾经的玩乐不留痕迹地蒙蔽过我的眼睛,他苦恼的也许是他觉得无法面对我的忠贞!
我为什么要为他守着?我为什么要用我的德来报他的怨?不必!不必了!再也不必了!这么多天以来他对我的折磨差点儿让我疯掉,接下来该是让他疯掉的时候了!
我知道曙光终有一天会回来,那么,在他能够摆脱他的那些个麻烦看似完好无损地地回到我的身边时,我要让他看到,他为之歉疚的妻子,在家里明着有一个情夫!而且,是一个比他要年轻的情夫!
他不必可怜他的妻子人老珠黄,我身边的这个孩子,不是我魅力的证明吗?既然他喜欢我,就让他喜欢吧。再说,这样一个痴心的人,我为什么不接受他呢?
我决定报复了,哪怕我自己也同样付出代价,我也在所不惜!曙光,我要把你强加给我的痛苦,加倍地还给你……
我笑了,从心里残忍地笑了,尽管那笑是把双刃剑,在准备割伤曙光的同时,更深地割伤着我自己……
“你笑什么?怪吓人的。”披头芬拢了一下我的肩。
我笑了吗?我是还不如哭呢我!
“哦,我笑我自己呢,”我随口和他说着,“笑自己都不知道现在是和谁说话。”
想想是挺可笑的,这么久了,我不知道他的尊姓大名,只能一直称他披头芬。
“你是笑我太傻吧?这样鞍前马后地跟着你跑,却连名字也没让你想起来问问!你说不知道我叫什么,你想知道吗?”他问,“我看你从来都不想知道吧?!”
他的话让我羞愧。我对他没有一点儿相对的公平,我自己明白,他心里也清楚!他对我来说,经常只是一个代号……刚才,我还想到了要他充当某种打击报复曙光的工具……
“我走了。我就是现在不走,一会儿你也该撵我了”,他站起来,“什么都有极限,我不知道为什么遇上你,那种极限就没边儿了……”。
他没有说清楚那种极限是什么,但我知道,他一定为此做出了最大的努力。
而我,却那样利用着他对我的感情……
我找到包里的通讯录翻给他看,“看好了,我叫袁清,是这两个字……你呢,叫什么?我想知道!我不能总叫你披头芬,也不想叫你轴子”。
“我叫涂孝军,是这三个字。”他叫我拿笔给他,在通讯录上大大地写下了了他的名字。
涂孝军?!他姓涂?!也是孝字辈?!……
我的天!不会这么巧合吧?!“你等等……让我仔细看看……涂,孝,军……姓涂的好像不多吧,你老家是哪儿的?这个孝字,是你父母颇讲孝道,也想要你记住吗?”我一口气问了下去,我得问清楚,心存侥幸地问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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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在天亮之前离开我 (110)“嗯,姓涂的是不多。我老家是市郊城关镇的,那儿有我们姓涂的一大家子,都没出五服。我们这一辈儿孩子按照家谱推算,是孝字辈儿的,男孩儿女孩儿的名字里面,第二个字都是孝字,我叫涂孝军,我姐叫涂孝丽”。他回答得很清楚……
涂孝丽!……这个涂孝军,就是涂孝丽的弟弟!……
我没有办法立即缓过神来面对这突然呈现的真实一幕!……
披头芬,就是这个涂孝军有些不好意思,“怎么了?是不是我们的名字,都挺老土的?”
“……哦,不是。这样起名的不少……”,我不知道要怎么说话了……
“袁清,谢谢你给了我说出自己名字的机会!这么多年了,我的这个名字,自己都快忘了……今年审营业执照,重新填表登记时,我才又想起来的……以前都是老黑替我办”,他说着话,眼里有隐约的泪花在闪,“其实你叫我什么都行,披头芬,轴子,还有,涂孝军……”。
“小军……”。替涂孝丽叫出这一声时,已经是太晚太晚了……
我欲哭无泪……
他的眼泪在瞬间滚落,拉开房门冲下楼去……
通讯录从手里跌向地面,正好展开在写着大大的“涂孝军”的一页。那三个字,强烈地刺痛着我的眼睛……
狠狠地抽了自己两个耳光,我还是无法原谅自己!……
抹平渗到脸上的苦楚,镇静地走进办公室。我的心,却仍痛得缩成一团……
我逼自己忙起来,不让自己停下。
把地板拖了一次又一次,拖得小姚直叫着不敢再拖了,说就这样创建文明卫生城市检查组来验收,我们都可以当标兵了。
我擦桌子,擦了一遍又一遍,擦完之后又把办公室的门以及皮门帘擦了个干干净净。
隔壁办公室秦红看到了,以为快要卫生大检查了,立即号召她们办公室全体人员也开始进行大扫除。
不想和她解释,任凭她们紧张起来。
要擦窗户的时候小姚拦住了我,说真需要擦的时候她会擦的。她不高兴我太和她计较,说前几天我不舒服她多干点儿也是应该的。
我一定让她误会了,连忙说我只是在做工作前的热身运动,这是刚从杂志上看到的新提倡。小姚半信半疑。
有一些材料需要打印,我打开电脑,小姚立即轰我起来,打发我转悠着到科技市场,给激光打印机买个原装套鼓。
我知道,她是不想让我太累着。
把钥匙装进包里,又碰到了那个通讯录……。
我干脆对小姚说我得顺便办点儿私事,下班以前要是能赶回来就赶回来,要是不能回来……
小姚很伶俐,“走你的吧。要是没赶回来,那就是还在买办公耗材。”
可以放心地走了。涂孝丽,我向你走来了……
开往市郊的城乡公交车,一路上都是挤挤攘攘的。也许是因为人多,也许是因为车里空气不好,我特别难受,几乎想要晕车。
想到即将见到涂孝丽,我更是气短胸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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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在天亮之前离开我 (111)城关镇就环绕在市郊的高速路入口处,那里的人爱称自己是农民,可是,都早已不再种地了。那一大片土地,早已被一拔又一拔的开发商开发成了停车场,市场,加油站,修车厂,以及饭店和娱乐场所。
当地的农民,也随之成了靠地租过生活的逍遥人。
有些路子的当地人,更是把宅基地抢先批在了大路两旁,几层高的小楼竖起来,底层出租,二楼以上留些勉强够用的地方自己用,余下的则销售或出租,这些年下来,都已是富得流油了。
涂孝丽的家,就在其中。
我说的,是她的婆婆家。她的娘家,早就不能称之为家了……
上车后不到半个小时,我就到达了目的地。下车站稳,一眼就看到涂孝丽的侏儒丈夫背着手站在她家门前。
我有几年没有见过他了?八年了!……
他没有任何变化。当然,也不可能有任何变化。硕大的头颅,粗短的身材,志得意满的表情……
当年曙光就悄悄对我说,此人绝对已经一次性老到位了,以后也不会再老到哪儿去。
那是一句预言。相隔这么多年再看到他,真觉得他是没什么变化的。
我是和曙光结婚登记后外出旅游,在青岛遇上他和他的妻子涂孝丽的。
那天在滨海步行道转悠了一天,早已累得是人仰马翻。找到一个海鲜酒家,打算好好吃过饭后赶紧回宾馆休息去。
在我们吃到一半儿的时候,又进来了两个人。他们一进来,整个儿酒家就一片窃窃私语声,让他们走得特别艰难。
那是一男一女。他们的年龄看起来象是两代人,可是明眼人一看,又都知道他们是新婚的夫妇。
怪不得引人议论呢,看那女的,高挑白净,男的则又矮又丑,两个人在一起,真就是阳春白雪VS下里巴人!
女的比较镇静,拉男的就近找了张桌子坐下,然后拿起了桌上的菜单。
酒家的服务员首先反应过来,赶紧过去招待。
那男的这时候也端了起来,冲服务员一扬手,“照你们这儿的特色菜,一样给来一份儿!要快,慢了我们换地方。”
嘿,这人,够谱儿。海鲜类的特色菜一样上一份儿,如果不是公家买单,那餐费可是了得……
“……土财主……暴发户……”。在我们相邻的桌子上,几个人低声说着什么。
那女的虽然听不到,可是,她一定从人的言谈举止上看出了什么,从进门开始,她就一直很沉默。
那男的有些怄气,很不高兴,大声地叫着服务员,说菜要是再不上他们就走了。
这更引得店里的人瞅着看他们。服务员满脸堆笑,说就好了就好了。
那女的有些尴尬。她很快拿出了包里的一撂照片,一张一张地指给她的丈夫看,让他评出哪一张照得最好看。
那男的情绪稳定下来,脸上也有了笑容。我听到他和他的妻子商量着,明天天气好的话就上海滨浴场,好好玩一天再回家。看得出来,他还是很宠爱她的。
“这两个人是我们老乡”。曙光说。
“你怎么知道的?”我光顾悄悄猜测他们了。
“听他们的口音啊。他们和咱俩一样,虽然都说普通话,可是细听,还是有一些隐约的地方口音。”曙光很自信。
我注意听了听,果然是!
女的在和男的解释着什么,好像是太累了,想明天一早就直接回家去。
其实我想,她是怕她和丈夫一齐出现在浴场一定会引人指指点点吧。
我能这样想到,那男的就更能想到了,他又不高兴了,而且这次看起来是真的生气了。
我替那女的为难!曙光拉了一下没拉住我,我向他们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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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在天亮之前离开我 (112)在女的旁边坐下,我热情地和他们认起老乡。
异地见老乡,自是分外亲。曙光也随即过来了,我们四个人开始热闹地攀谈起来。
他们果然也是出来结婚旅游的,而且和我们年纪相当!那男的只比曙光大几个月,家就在我们市郊的城关镇。
说到城关那男的自豪地说,“就高速入口处那片儿私家小楼,盖得最高的那幢,就是我们家的。”
嚯,真是土财主啊……
曙光逗着他,“以后出差回来,下高速我就不回家了,先歇你那儿得了。”
土财主倒是大方,“小意思!去了管吃管住!咱没有别的能耐,就是能挣钱!我也没别的毛病,除了疼我老婆,还就喜欢结交你们这些朋友,能看得起我啊!”
哈,那也叫毛病?!瞧他把话儿说得!
为了验证自己的话,他当场把服务员叫了过来,交待把我们那桌饭记给他。听服务员说曙光已经付过帐了,他很有些遗憾。
他的妻子话还是不多,可也看得出来我们和他们凑堆儿说话她很高兴。本来嘛,从我和曙光过来开始,就没有什么人太注意他们了。人多就是能凑趣。
我清楚地记着自己过来是干什么的。问了问他们的行程,然后告诉他们,据说明天要涨潮。那样海水会很脏很混浊,海滩上会很脏,根本没办法好好玩。
曙光当时楞了一下,因为我说的据说没一点儿根据。不过他并没有揭穿我。他后来说他早就判断出来,我那么说一定是有用意的。
当时我表现得很遗憾,土财主更是遗憾。他抱歉地问妻子要不要再等几天,她说不用。
说着话她向我投来了感激的目光。她什么都知道!
“我叫袁清,你叫什么?”我一向是比较大方的。
“涂孝丽”。她拿出包里的结婚证给我看。呵呵,我和曙光这次出来,也是带了结婚证的,曙光说带了这驾驶证,全国通用。
那男的,就是涂孝丽的丈夫,我当时是记了他的名字的,但现在只记得他姓葛,名字是早忘了,一点儿也想不起来了。记住他姓葛是因为,他竟然不象葛朗台一样吝啬。
“咱们市姓涂的不多吧?”我问她。
“嗯,只我们那一片儿有我们的一大家子,全是没出五服的叔伯。”她说话声音不大。
“没出五服?那你们起名也得论字排辈儿了?”我听王主任说起过,农村有些户族,还是比较讲究这个的。
“嗯。我是孝字辈儿的。别的家族都是男孩儿才排辈儿,我们姓涂的人少,女孩儿也按辈儿。我叫涂孝丽,我弟弟叫涂孝军。”
(那是我第一次听到涂孝军的名字……)
“哦……,那你们家族的人可不重男轻女,人一定处得特别好吧?”我猜想应该是这样的,觉得他们比较开化。
“……”。她一下子沉默起来。
我不知道说得哪点儿不合适了。那会儿曙光和那男的正在谈论城关镇的某开发商和当地百姓起纠纷的事儿,谈得热火朝天。
听口气,那姓葛的也是当地的小能人儿,除了个头不长,心眼倒真是长了不少。他说自己领着乡里乡亲,楞是把买通当地政府的开发商挤兑得开发不了,把应该付给他们的地租给涨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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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在天亮之前离开我 (113)很快,他们报的菜上来了,一会儿就摆了一大桌子,老葛(我只能这么叫他,总不能叫他葛哥吧?)诚心诚意地邀我们一起吃,我和曙光赶紧告辞了。
临走的时候,我问他们要不要明天一起回家。
涂孝丽率先答应了。老葛见妻子已经决定,也说好我们明天在车站碰头。之前他和曙光已经交换了联系方式。
第二天早上我和曙光到达火车站的时候,老葛和涂孝丽已经在等着了,还把我们两个的票也给买好了,都是卧铺,硬卧,直达省城。曙光费了老大劲儿才把票钱塞给老葛。
八点四十五分的火车,时间挺紧,四个人匆忙赶着上车。两个下铺,两个中铺。曙光和老葛要下铺,我和涂孝丽要中铺。
安顿好之后,两个男人侃起了大江东,还抽起了烟,我们两个女的去找别的空地儿坐。
这是趟始发车,卧铺没有卖完,临近车厢门的那几个铺位是空着的。我拉涂孝丽坐到那儿的下铺聊天。
面对面坐着,我细细地看着她。她长得很秀气,眉眼都很好看,可是,却始终有一种浓浓的忧郁在她脸上暗流涌动。
我问,她答。我若不问,她就不说话。后来我感到没趣,也不想说话了,因为我觉得自己就象是提问机器。
老葛上厕所从我们这儿过,叫着涂孝丽,“一会儿你给小军寝室打个电话,让他星期天别出去玩,咱们今晚下火车后先不回去,明天去看看他。”
涂孝丽象突发了心绞痛,一下子捂住胸口,身体也缩了起来,把我和老葛都吓了一跳。
“怎么了?哪儿不舒服?”老葛的冷汗都吓出来了,闪在他早生抬头纹的额上,伸手要来扶她。
“……我可能有点儿胃不舒服。”涂孝丽站了起来,“我得回去躺会儿”。
老葛吓得也不上厕所了,跟着她回到我们的铺位。她麻溜地上了中铺,拉过了被子盖着,脸朝里睡去了。
我给她倒好了开水,叫她喝她说停会儿。老葛问她要不要紧,她说老毛病了,一会儿就好,让我们别管她。
一时间,我和曙光老葛三人面面相觑,都没了话。
我直觉,她不想听老葛提起她弟弟的名字……
除了下来上了趟厕所,那天涂孝丽没怎么离开铺位。她一直躺着,午餐和晚餐也没有吃,总说吃不下。
理所当然地,当天晚上我们在省城下火车后,老葛吓得没敢多停留,我们四人都直接坐上了回市里的大巴。
快下高速时,老葛热诚地邀请我们上他家去,我们婉言谢绝了。都在度蜜月,哪能上人家家里呢?
涂孝丽一直没有缓过劲儿,她打起精神叫着我,让我给她留个电话,留单位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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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在天亮之前离开我 (114)她说我是有工作的人,一定是在单位的时间长些。还说自己一路上太煞风景了,以后一定瞅时间和我好好聊聊天。
老葛心疼妻子,说她要是以后没事儿,可以去市里找我玩儿。
看着她我心里有些难受。我总觉得,她的蜜月,有着太多的苦涩……
车一下高速,他们就下车了。老葛嚷嚷着指着路边一幛小楼说那就是他家,让我们以后来玩儿。
那楼是挺高的,有六七层吧,外墙是很耀眼的亮黄色,的确是他们那一片儿最高的私家小楼。
涂孝丽回过头来和我告别,我觉得她很多话都没有说出来一样。
那次分别,再见到涂孝丽就是三年以后了……
这次来,是见她的第三次。
“孝丽在家吗?”那个老葛,早把我给忘记了,我走到他跟前儿问他话的时候,他还怔怔着,好像我只是个过去问路的。
这也不怪他。别说他,就是曙光那么好的记性,涂孝丽那次去找我后,我回去和他提起来,他也是迷糊了半天才想起她是哪个。
我怪着他,他嘟囔着说本来就只是一面之交的事。再说,都几年了。
从青岛回来后,他出差来回路过老葛家的时候多了,但几乎从来没有想起过。对他来说,老葛夫妇只是旅途中偶尔遇上的旅人。
我记得,当时他还奇怪我对人印象能那么深。他并不知道,涂孝丽和我说过的那些话,对我的震撼有多大……
其实如果不是为此,她对我来说,也许也只是个遇上后就擦肩各奔东西的陌生人。
“你找孝丽?你是?”老葛还是没有想起来。
“哦,我们两家去青岛旅游的时候认识的……”。我必须提醒他了,是太久了,八年了……
“想起来了!是你啊!稀客,稀客啊!你今天怎么有空来了?”他可着大嗓门向楼上叫着,“孝丽,你看看……你看看谁来了!”他还是记不起来我叫什么了。
二楼的一扇窗户被推开了,慢慢地探出一个人头,涂孝丽!
“袁清!”她叫得声音都变了调。立即从窗前消失了。
不一会儿,她就冲到了我的面前,跳着,叫着,“你来怎么不打个电话让我接你?”
她看起来气色不错,我不知道我今天要来和她说的这些,是不是会把她重新打回原来的深渊。
“下车就到了,你们家好找”。她的兴奋瞬间感染了我。毕竟,五年没见。毕竟,她还好……
老葛也热情起涂孝丽的热情,招呼我上家里去。可我也看得出来,他对我突然来访,很有些不理解。
我想在他心里,我和曙光应该也是聊过就算的人。而我和涂孝丽的第二次见面,他绝对不会知道……
我不能让他有任何怀疑……刚才我下车的时候他并没有注意到,高速路口的车来来往往得多了。这让我可以从容地扯个谎。
“我是出差回来路过,下来转转。有个亲戚想在这儿办个饭店,托我看有没有合适的店面转让。我一想你们家就在这儿,肯定和这一片儿熟悉,就找过来了”。我自信这个理由很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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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在天亮之前离开我 (115)我不想上他们家里去,那样我和涂孝丽就不会有什么时间说话。这老葛,跟老婆一直跟得很紧。
“办饭店?让我想想……”。老葛当真了。
“我陪着袁清转转,人我又都认识,要是说不下价,你再去。”涂孝丽说得很得体。
老葛很得意涂孝丽对他的抬举,唱压轴戏的,总是最能耐的,这个大家都清楚。“行,那你们去吧。你陪着去看,也方便。”
真有几个门面是要转让的,我装模作样地拿出笔来记着转让费用,联系方式什么的。
转到马路对面最边儿上时,涂孝丽四下看了看,停了下来,“袁清,你来是有别的事吧?”
她已经从最初的兴奋里冷静下来了。她本就是一个太敏感的女子!
可我想,敏感对她,未必是件好事。她太能细致入微地感受人世间的的冷暖了,而世事对她,永远是冷多,暖少……
她的心理承受能力,还和原来一样大吗?从她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起,她就得不断用超出年龄的勇气去接受太多的不公平,她太难了!她说过,她从来都不奢望能有什么好事降临到她的身上……
我要怎样说,才能缓冲那必然会带给她的又一个打击?……
“哦,也没什么事,就是这么多年没见了,想来看看你……对了,你家孩子呢?”把话题转到孩子身上,先迂回一下吧,这应该是每个做母亲的都比较热衷谈论的话题。
她回答得很淡,“上幼儿园去了。”
五年不见,她丰腴多了,正是一个颇有成熟味道的少妇,和五年前比已经大不一样。可是,她眼睛里的那种隐忍还在……
“男孩儿女孩儿?”这个我还真不知道。第二次见过之后到现在,我们一直没有联系过……
“男孩儿。”她说着,向家里的方向扫了一眼,老葛这会儿已经不在那儿了。
“挺好的!”我由衷地说。
“是啊,挺好的。”她的这句话,有着太多的酸甜苦辣……
我不知道还能问什么,而她,也不再说话了。
我知道,她回答得这么简短,其实是在等着我回答,为什么会突然来访。聪明如她,知道我刚才说的根本不是真正的理由,甚至,连作为借口都很勉强。别说是她,就是我,也早已相信我们今生都不会有意见面了……
可我真的说不出来!
“袁清,有什么事就说吧。既然都来了……”。她也清楚的,我们没有很多时间说话。
我得相信,一个人的勇气,真的是可以锻炼出来的!
“……”。我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你现在很不好。”她说,“怎么了?”
“是不好!……”。我们第二次相见的那次,是她很不好……
“是不是你们之间……?你想避开一段时间,来这儿?你说的找门面,是不是给自己找的?”她想的可真多。
以前我告诉过她,我是比她要幸运得多,可以说除了爱情,再没有什么可让我受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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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在天亮之前离开我 (116)“是。也不全是。”我在想,怎么说才能让她有个思想准备。
“……哦,是,如果不是有非要找我的事,你也不会来的……”。她迅速地思考着什么。
“说得对。如果是我自己的事,我不会专门来找你。”我得让她知道!
“这么说,也和我有关?……”她的脸色一下子沉重起来,“是不是小军?你见到他了?你有他的准确消息了?他怎么了?”
“……,你就一直没有他的消息吗?”我得先问清楚这个。
“刚有一点儿!两个多月前吧,我去幼儿园接孩子,老师给我了一封信,小军的。他还给浩然买了很多东西……”。
“信里说什么?”如果小军给孝丽透露过什么消息,接下来我会好说一些。
不,这事儿不会好说……
“他说年底会带一个女孩儿回来看我。他终于有消息了,我都快高兴死了!”孝丽忘了刚才的不安,兴奋得满脸放光。
“……他说的到底是女孩儿,还是女人?她叫什么?小军说了没有?”我还是不由得心存侥幸……
“哦,对了,他说的是女人!我还奇怪呢,这小军,自己还是个孩子,怎么就装起大人来了,说什么女人啊……名字嘛,倒没说。”涂孝丽警觉起来。
“你是不是认识那女孩儿?就是那女人?你怎么想起问我是不是有他的消息?你知道些什么?他不好吗?还是那女人不好?袁清,你快说呀!”她已经急了。
我能怎么说?!“小军和你说过没有,他以后会找什么样的女人做老婆?”
“没有。他只是在第二次失踪之前告诉过我,他不喜欢坏人,当然坏人没人喜欢。他说他也不喜欢好人,因为好人没好报,比如我……”。涂孝丽又在黯然神伤了。
人心中暗藏的结,不是那么容易解开的……
可我还是不清楚!“他一点儿都没提起过,他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吗?”
“没有……前两年永亮和我说,他听人说,小军身边就没缺过女孩儿,可以说什么样的女孩儿都有过,就是没一个能成的……”。涂孝丽思忖着。
“永亮?”哪个啊?
她看了看我,“浩然的爸爸。”那平淡的语气让我羞愧。
我猜想,那个永亮,应该就是老葛。浩然,应该是他们的儿子。而且我猜想这个名字应该是她为儿子起的,她毕竟是高中毕业……
我吓得都不敢再问了。她那么敏感的人,别因此再生出几许难过……
“他听谁说的?”老葛这些年知道小军的事?
“我也问了,可他不说。只说反正小军这么多年过得还不错。”孝丽微微地皱了一下眉头,我想,她肯定也怀疑过什么。
“小军信里说的,你相信吗?”
“当然信!为什么不信?!小军是好人,肯定有不少女孩儿喜欢,只是他比挑剔罢了。我就知道,他会理解我的。他要有自己的家了,肯定是想和我分享的……”。涂孝丽又在幻想了!也是,如果一个人连幻想也没有了,那该是多么可悲的事!
但接下来我要告诉她的事情真相,难道不可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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