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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一人

第一卷:寂寞高手路 第四十八章 第一之论


    仕进楞了一下,皱起眉头来,注意力也转了过来。他来回踱了几次,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大声笑道:“我要潜心修炼!我要打败武林中所有的高手!我要打败你!我要成为天下第一!啊——”

    他平素甚是收敛,断不会对人明言自己的心事。这两日却连遇奇人,个个对己是推崇备至,这不禁激起了他深藏心底的雄心壮志。加上老头对仕进而言,身份特殊,有着特别的意义。在老头面前,仕进感觉无须遮掩什么,便痛快淋漓的将心底之话大声说了出来。

    老头脸色沉了沉,显然听着不是很高兴,但又马上笑笑道:“以你的天赋,要成为这天下第一,想来只是时日问题。不过还好,你没有以本来面目行走江湖!”

    仕进奇道:“为何这样说呢?我戴这面具是一时的冲动,后来习惯了就一直戴着,没什么特别意思呵!难道以本来面目出现在武林有什么不妥吗?”

    老头叹息道:“寻常之人当然可以。只是你年纪太轻,更是孤身一人,无门无派,无依无靠,最糟糕的是你武功太高。你想想看,在江湖上,像你这般年纪的,有多少出名的少年好手?”

    仕进仔细一想,那黄山剑会中年龄最轻的都有十八九岁,像他这样十五六岁的确实没有。仕进摇了摇头,问道:“这年纪有什么紧要之处吗?”

    老头道:“看来你还嫩了点。嘿,若是你出身名门大派,江湖人士最多会说你天才横溢,名门出高徒,前途无限,只有眼热羡慕的份,倒不敢有什么动作,说不定还会万般巴结讨好你!嘿嘿,这就是大树底下好乘凉了!”

    他接着道:“现在的你若是露出了真实身份,那可是捅了大篓子了!”“捅了什么大篓子?”仕进好奇问道。

    老头道:“想想吧,武林中人见到你这副模样,震惊之余,各种各样的问题便出现了。你是如何能在这样的年纪练就如此之高的武功?是不是有什么神奇莫测的宝物?还是有何玄奥精深的神功秘籍?还是……

    他们马上会或明或暗的接近你,和你套近乎,或者直接下手擒获你逼问,企图得知其中的玄机。你的武功或许能震慑他们一时,却无法令他们止手。贪婪和欲望会使他们利令智昏,无所不用其极。你只有一个人,他们不会怕你的!你就算再神通广大也无法一一找他们算帐!”

    仕进忍不住道:“可这几个月来我走遍了大江南北,都没有发生过你说的此等情况啊!”

    老头笑道:“那是托了你把自己弄得神神秘秘的福。他们不知道你何处,师出何门,身后又有何势力。这些都会令他们忌惮三分,不敢轻举妄动。”

    仕进不禁默然。他并非愚笨之人,其中利害关系自是一点就通。仕进偶尔也会想想这些问题,都是触及边缘便缩了回去,不想深入。这次被老头赤裸裸的揭了开来,他心里颇不好受。

    老头抓了抓乱发,又道:“事实上那些都不算啥问题!嘿嘿,天下第一,名头倒是好听,拿来唬唬人是可以的,真说能有啥好处,却是不见得!嗯,娃儿,你觉得我的武功怎么样?”

    仕进一怔,道:“你的武功应该比单南虎高上一筹吧!他们六绝武艺相若,你既能胜过单南虎,差不多该是天下第一了吧!”

    “哈哈哈……当年我们想的也和你一样,自以为是无敌天下,无所畏惧了,结果却吃了大亏,弄得我们不得不隐姓埋名,不再理会世事。唔,不过如此我们却乐得逍遥,无名无姓的潇洒自在,别提多快活了!看来又得感谢他们了!哈哈哈……”老头大笑起来,笑声中带了几分苍凉。

    仕进却疑惑道:“我们?除了你还有谁吗?”老头“呃”的一声顿住了笑声,支吾着岔过话题:“总而言之,这个天下第一的名头嘛,纯粹虚名,不要也罢!你只须打败我,就能知道自己是武功最高的了,也无须再找其他人过招了!”

    仕进道:“这天下第一能是自封的么?不经旁人认可,心里可也不塌实啊!”

    老头忽地一脸凝重的盯着仕进,问道:“娃儿,你为何一定要争这个天下第一呢?你不像是个看重虚名的人啊!”

    仕进身子一震,脸色瞬息数变。他瞄了老头一眼,见他脸上满是关切之意,不由得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仕进突然反问老头道:“你知道老庄吗?”

    老头微微笑道:“我虽然不算什么渊博大儒,书还是读过不少的。老子的《道德经》和庄周的《逍遥游》也曾涉猎。你问这个干吗?”

    仕进感叹道:“他们二人的文章,我甚是喜欢。我记得《道德经》里有这么一句话:‘夫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还有这一句:‘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故能为百谷王。’所以我总想,这天下事纷纷扰扰,争来争去,却为的什么?

    想那三皇五帝,善行美举,名传千代;秦始皇帝,赫赫霸业,震烁古今;一代天骄,铁骑纵横,所向无敌……这无数的帝王霸业,到如今又如何?他们人死灯灭,已然是早无所觉,这便不消说了;便连他们创下的基业,又何曾留下什么痕迹?或许他们是在历史上留下了自己的名字,如此却又有何用?

    我是极为向往一种清净无为的境界,就如老庄二人所描述那样‘……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或者‘……邻邦相望,鸡犬之声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若非如此,我又怎能独自一人在那荒谷中呆上八年?”

    老头静静的听着,神态郑重,也不打断仕进的话。他知道仕进此刻只需要安静的倾听。

    “……照理说,我不喜欢争斗,也不会在意那些虚名了。虚名浮禄,一切俱是过眼云烟。我向来是如此认为的。……但是,自出山谷以来,我大大小小挑战了数十位成名英雄。此时的我,追逐名利之心,似乎比旁人来得更厉害些。唉!”

    仕进叹息一声,又道:“饱食终日,无所用心,难矣哉!这是孔子说的话。或许我现在就是此等情况吧。我自小没了爹娘,又孤零零的一个人直到现在。老实说,我觉得自己很孤单,很寂寞!我或许已经习惯了这种寂寞,但是我却想着改变一下。

    我常觉得自己心里空荡荡的,心好像找不到着落了。你知道吗?我每次打败一人,从周围人的眼里看到惊惧和畏缩之时,我感觉很满足,觉得自己并非空虚的了,这让我有一种存在的实在感。

    这天下第一的确是个虚名,但众人的欢呼和瞩目能切切实实的证明我不是孤单一人的,我还存活在这世上。这些东西听起来甚是玄虚,嘿嘿,连我自己都不免怀疑是否在自欺欺人。

    或者你可以认为我是个伪君子,嘴里说的一套,手上做的又是一套。老实话说,有时候我都不知道自己心里究竟想些什么,各种自相矛盾的念头一齐涌来。如果都把心底的东西摆出来,我只怕是个卑鄙龌龊的无耻之徒了……”

    两人都沉默了。良久,老头才道:“你的想法太过沉重了,不是你这个年纪该有的。唉,看来我当年真是做错了!如果当初让你在外面的世界生活,接触到人群,你现在心态就不会如此苍老了。”

    仕进道:“不关你的事,是我想得太多了而已。要知道,一个人呆久了,无事可做,难免会胡思乱想的!”老头勉强笑道:“你应该多一点朝气,活泼一点,找多一些朋友,多说些话。慢慢的,你便不会胡思乱想了!”

    仕进笑了笑道:“或许吧!不说这些了。你似乎反对我去挑战其他人,能说说原因吗?”

    老头道:“道理很简单,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武林中某些人士是不会容忍一个绝对置身于他们之上的绝顶高手。当然,我说的这些人士不是普通的江湖中人,而是那些手握实权的一方豪雄。除非这个绝顶高手是个不存在的人,换句话说,就是死人。

    死人是不会去管他们的,所以他们可以放心的把这个虚有的绝顶高手摆上神坛,当摆设,当傀儡。你此刻表现虽然突出,却还不足以威胁到他们。嘿嘿,一旦你越过了他们的底线,数不清的明枪暗箭会随之而来,让你疲于应付,苦不堪言。”

    仕进想起雷正刚的身影,摇摇头道:“你的想法过于偏激了。可能会有一些心存妒忌之人不忿出手,但大部分人应该是好人吧!”

    “好人?好人跟坏人是很难界定的!就说吧,一个老实巴交的村汉,保证人人都说他是好人,若是你拿住他的妻儿胁迫于他,叫他去杀另一无辜之人,他肯定会毫不犹豫。那你说他该是好人坏人?有时候好人未必不害人,那要看在什么情况之下了!”老头嘿嘿冷笑道。

    仕进一时为之语塞,半晌才道:“现在想那么多干吗?现下武功胜于我者比比皆是,这个天下第一也不是那么好拿的。我现在只想找个地方,痛痛快快的饱餐一顿,然后好好的睡上一觉。以后的事,慢慢再打算也不迟!”

    老头一拍脑袋,终于露出笑容道:“嘿,我都忘了!你一晚上没休息,也该歇下了。你想去哪?”

    仕进想了想道:“我也不知道!走到哪算哪吧!”老头笑道:“那你自己要小心了。我就不陪你了!”

    仕进忍不住问道:“喂,你不会又想就这么跑了吧!到现在我还没知道你名字呢!”

    老头干笑道:“呵呵,我是有事,有事!至于名字嘛,你知道我,我知道你,这不就行了?记那破名字干吗?”

    “那我以后怎么找你?”仕进急道,他可不想又白白等上八年。老头大笑道:“哈哈哈!只要你一在江湖上出现,我便能找到你!你放心吧,我一处理完事情就去找你。就怕到时候你还是打不赢我哦!”

    仕进扬眉道:“嘿嘿,过上一年,到时就算你再偷袭我也不怕了!我一定能打败你的!”

    “有这份志气就好!可要多加努力哦!我走啦!不要送了!”老头一个闪身便没了踪影。仕进怅然地瞧着空处好一会,才慢慢戴上面具,下了黄山。

    钱塘江,位于浙江省北部,是东南沿海的一条著名的大江。说它有名,只因一提起钱塘江,人们自然会想起那举世闻名的海宁潮。海宁潮,又名钱江潮,是海洋中的一种潮汐现象,是一种壮观无比的自然奇景,其和“雷州换鼓”、“广德埋藏”、“登州海市”一起合称为“天下四绝”,可见其景之壮美。

    当江潮从东涌来时,似一条银线,渐渐地,玉城雪岭际天而来,大声如雷霆,吞天沃日,势极豪雄。不知不觉中,仕进又回到了杭州,于是顺便到了这海宁盐官镇,来瞧瞧这闻名天下的奇景。
有的人一生追求幸福,却从没有感到幸福,有的人从未刻意追求幸福,却时刻品尝着幸福,有的人在别人眼里已经很幸福了,而他自己却体会不到,有的人在他人看来很不幸福,而他自己却觉得十分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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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寂寞高手路 第四十九章 钱江怒潮


    “八月十八潮,壮观天下无。鲲鹏上击三千里,组练长驱十万夫。红旗青盖互明灭,黑沙白浪相吞屠……”仕进低声吟着苏轼的这首《观浙江涛》,瞧着那似乎永无止歇,滚滚而来的浪涛,心想:“这中秋大汛已过,潮水犹有如此威势,不知那八月十八潮,又该是如何的震天撼地!”不禁对那无缘得见的壮景悠然向往,一时痴了……

    仕进来到盐官镇时,正是九月下旬,观潮之人比起中秋大汛时,已是少了许多。但还是有不少慕名前来的游客,三三两两的站在大堤上,举目远眺着钱塘江出海的喇叭口。

    仕进此时书生打扮,立在大堤边沿。只见江面宽阔,笼罩着一层若隐若现的薄雾。昂首东望处,一片风平浪静。仕进却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心突突的乱跳个不停,想道:“这是否暴风雨前的寂静?不知这江潮会以何等面目出现?真令人期待啊!”

    仕进得知这钱江潮的讯息,全部是由书中而来。庄子《南华经》中写道:“浙江之水,涛山滚屋,雷击霆碎,有吞天沃日之势。”杜甫曾写过:“天地黯惨忽异色,波涛万顷堆琉璃。”宋代范仲淹也道:“海面雷霆聚,江心瀑布横。”……

    想起历代文人墨客对这钱江潮的描绘,念及将要到来的奇景,仕进不禁又是兴奋,又是紧张,身子也微微颤抖起来。

    极目远眺,水天相接之处开始有了动静,轻轻的荡漾起来。“来了!就要来了!快看哪……”人们都惊呼起来,纷纷拥到堤边,伸长了脖子翘望着。此时仕进反而平静下来,心想:“暂且瞧瞧它有何等威力吧!”

    远方的海面慢慢的沸腾起来,隐隐传来轰隆之声,似乎有无数个空着的大木桶在滚来滚去,互相触击,碰撞,发出巨响。

    慢慢地,一条白线横贯江面,缓慢的朝前延伸而来,响声更甚,震得人们心头直抖。

    再近些,那白线却化为千万只白鸟,正并翼齐飞。那宽阔的江面仿佛成了它们的戏耍之地,白色的羽翼不住的震颤,啾啾的欢快着叫个不停。

    人们都吸了一口凉气,目不转睛的瞧着,没有一点杂音。渐渐地,江潮更壮,犹如那万马奔腾,齐头并进,眼里雪蹄翻飞,耳中声响如雷。只见白涛飞沫,雪墙玉岭,漫天卷地而来,那场景端是蔚为壮观。

    “惊涛来似雪,一座凌生寒。妙哉!妙哉!……”一名中年儒生摇头晃脑的吟诵着,脸上满是惊喜赞叹之色。

    仕进瞄了他一眼,再看时潮浪已近在眼前。那浪涛便如一座厚厚的城墙,生生的压了过来,颇有“滔天浊浪排空来,翻江倒海山可摧”之势,令人凛然生寒。

    人们不由都后退几步,满脸的惊惧之色。仕进却一动不动,张开双臂,拥抱着那哗然扑面的水气,只觉清凉温润,甚是惬意。

    他身旁那名中年儒生退开数丈,却瞥见仕进还站在堤沿,不禁急声道:“年轻人,危险!快退回来!”只是波涛激荡,响如雷霆,震耳欲聋,他的话刚出得口来,已是迎风而散,旁人根本听不到半丝声音。

    那堵白色厚墙重重的撞上了大堤,蓬的一声闷响,人们都觉心头一震,大地似乎摇晃起来,左右上下的摆个不停。在这天地之威面前,人们都是脸色苍白,恐惧中带了几分兴奋。不少人还打了个踉跄,差点站不住脚了。

    仕进本来定定的立着,此时却蹬蹬蹬的退了三步,神色甚是奇怪,既带了点惊诧,又有点激动和兴奋。原来江潮压来之际,他运劲于掌,凌空虚拍,想试一下掌力能否抵挡得住这怒潮,那知道自己却是不堪一击。那数丈高的狂潮直直的冲了过来,不曾停顿半分。

    仕进呆了呆,想道:“都说人力有穷,确实不虚!任你在世间如何的武功盖世,所向无敌,在大自然面前,却终究渺小得可怜!嘿!天下第一?真是可笑!……”

    那中年儒生靠了过来,大声道:“年轻人,知道厉害了吧!那边上最是危险,稍有不留神,一个站不稳,掉了下去,到时便是神仙也难救了!”此时潮水澎湃,声如巨雷,就算靠近说话,也得扯开了嗓门才行。

    仕进望了他一眼,见他满脸的孺子待教的表情,忽地笑了笑,也不给他再开口的机会,大声喊道:“谢谢先生关心了!”他随即哈哈大笑,扬长而去。反正最壮观的一幕已经见识了,接下去的不看也罢。

    中年儒生“哎”的叫了一声,想叫住仕进,但人已然去远。他无奈的摇了摇头,也跟着笑了起来,喃喃道:“好不容易抓了个说教的对象,还没开讲呢,就让他给跑了!真是的!难不成孔孟夫子之道当真无人感兴趣?”

    是夜,大地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仕进又到了大堤上。他静静的盘坐调息,等待夜潮的到来。自从听了老头一席话后,仕进便清楚了,自己要想功力再进一步,只有将自己置于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借此来激发自身的潜力,否则只能循序渐进,一步一个脚印了。

    想来想去,仕进终于想起了家乡的钱塘怒潮,天下闻名,正是他练功的绝佳之地。只是白天人流太多,众目睽睽之下,仕进也不敢就那么直直的跳进江里,无奈他只能在晚上前来。好在这江潮有早潮晚潮之分,夜潮平时很少有人观看,才让他得了个清净。

    听到涛声怒吼,仕进站起身来,知道江潮快要到了。只见朦胧昏黑中,远处一条黑色巨龙滚滚而来。仕进瞧得并不十分明朗,只觉那江涛气势雄壮,一往无前,非是凡人能挡。

    仕进迟疑了一下,终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纵身跃下了大堤。身形飘飘中,仕进已沉下数丈,触及了那堤坝的斜侧。他打算在这斜侧停下,看看自己能在怒潮冲击下支持多久。

    这堤坝之侧被江水日夜冲刷,滑不溜丢的,根本停不住人。仕进大喝一声,十指顿时坚硬如铁,生生插进了石砖里,他人也伏在了上面。只是双脚毫不着力,甚是难受。仕进又在底下踢开了两个小洞,双脚放了进去,整个人便稳在了上面。

    听着身后越来越响的声音,仕进心下不禁一阵狂跳,也不知是害怕还是兴奋。他忽地心想:“若是我抗不住这怒潮的冲击,丧命于此,不知会有谁记得我呢?嘿,想来没几个人吧!或许那个傻徒弟会念叨两声吧!不过他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便念叨也是那个无名之人。唉……”

    正自出神之际,背后劲风扑来,江水也已漫过了脚踝。仕进登时一凛,嘿的一声,全身劲力集中于双臂及后背,准备硬挺这江潮的撞击。

    白天之时,仕进已试过江潮的威力,知道自己是难以抵挡的,但总存了三分侥幸,认为当时还未尽全力。但当浪涛重重的砸在背上的时候,仕进知道自己错了,错得离谱。

    那潮水便如万钧巨锤一般,砰的一声砸下,仕进只觉手指脚趾一阵剧痛,似已断折,双臂也是格格作响,便欲断裂,背后的压力似乎永无止境的涌来,便要将他压贴在堤上。

    一瞬间,仕进竟想起了母亲。就在那间小小的书房里,母亲抱着他,眼神里似乎蒙上了一层水雾,朦胧而温柔。她轻轻摇晃着,还唱着小曲。曲儿名字不记得了,只知道那声音软软的,带了一种温暖的感觉。他静静的听着,听着,慢慢的睡了过去。“这样最好,不用再烦恼了!就能见到娘亲了!真好!真好!……”

    仕进双臂已渐渐的弯了,只待下一波的冲击来折断它了。他蓦地回过神来,想道:“我还不想死!我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呢!我不能死——”“啊——”的一声狂吼,仕进真气疯涌而出,聚集于双臂,死命硬撑着。

    不消半刻,仕进全身功力已是消耗殆尽,疲软不堪了。好在此时潮水已上缓上了一缓,仕进竭力拔出双手,全身贴在了堤上。他知道再硬撑下去的话,下一个浪头便能折断自己双手,到时候想不死都难了。

    果然,江潮再次回卷,撞了过来。仕进脸庞贴着冰冷滑腻的砖面,只觉身后的潮水似乎要把自己生生压进石头里一般,全身筋骨欲碎,酸痛难耐。

    好在大部分力道都由堤坝承受了去,仕进只须贴在上面,性命已是无虞。恍惚中,仕进想道:“自己不过才受了浪涛轻轻一击,便如此不堪。这堤坝却是承受了怒潮数百年的撞击而不动如山,当中需要多大的力量啊!若是能练到如此地步,天下又有谁能挡!……”慢慢地,他昏了过去,任由江水不停的冲刷。

    仕进是被一阵惊呼声吵醒的。他抬眼一看,已是天色微明,堤上来了数人。有人发现他伏在堤侧,似乎受了伤,不由得出声呼喊。当下全部人都拥了过来,纷纷议论着,商量着该如何救人。

    仕进一阵窘困,生怕被人认出,于是以袖掩面,脚下用力,人已是腾空而起,飘身上了大堤。他也不停顿,刚一着地便疾掠而去,转瞬间不见了踪影。堤上之人只觉眼睛一花,堤下已是空无一人,不禁面面相觑,大呼见鬼。

    去到无人的处所,仕进停下脚步。他觉得此时精力甚是充沛,真气竟比平时浓厚了几分。想不到才短短一夜的工夫,功力已颇有进境,仕进不禁笑了起来。“看来这法子倒是可取的!”

    才一会,仕进却觉手指刺痛不已,低眼一看,十指已是血肉模糊,惨不忍睹,看来伤势确实不轻。想起当时的情形,仕进不禁打了个寒战,这比和无数江湖高手拼杀更令人惧怕啊!

    仕进草草的包扎了一下伤口,本来因为功力进步而甚是欢喜的,现下却变得愁眉苦脸的了。“此处虽好,人却是太多,根本不能安心练功!唉!真是没有两全之策吗?怎么办呢?……看来得另寻一处安静无人之所,才能专心潜修了!真是好事多磨呵!”

    仕进想来想去,还是想不到有什么好地方可去。他想:“嘿,反正也不急,就顺便游山玩水,好好轻松一下吧!”主意一打定,仕进就收拾好东西,待伤势一好,便飘然远去,足迹遍及五湖四海,寻访起那最佳的练功处所。
有的人一生追求幸福,却从没有感到幸福,有的人从未刻意追求幸福,却时刻品尝着幸福,有的人在别人眼里已经很幸福了,而他自己却体会不到,有的人在他人看来很不幸福,而他自己却觉得十分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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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高处不胜寒 第一章 雨过天青


    天沉甸甸的,重重的压了下来,压得人心头发闷,直欲窒息。泼了墨似的云团层层叠叠的堆在一起,揉在一起,不分你我,都黑着一张脸。

    天地间没有一丝风,沉闷,寂静。这山头也被笼罩上了一层暮色,花草树木个个都垂头丧气,无精打采的,似乎蔫了一般。无数的飞禽走兽也都乖乖的安静起来,等待着老天爷的雷霆一怒。

    天色越来越暗,浓黑的云把整个天空都遮了起来,大地似乎陷入了无边的黑暗当中。不知从哪里来的一丝凉风,枝上绿叶轻轻的颤悠一下。这是仿佛黑暗之中仅存的动静了。

    蓦地,长长的青白色的电光裂开了浓云,也裂开了黑暗。它照亮了整个天空,也照亮了整个大地,宛如一把巨大无比的光刃。

    紧接着,轰喇喇的一声雷鸣,宣告了寂静的末日到来。瓢泼大雨登时倾泻而下,豆大的雨点仿佛无数支利箭,倏地直插而下,电光闪耀下,箭尖都露着幽幽冷光,慑人心魂。

    风渐渐的大了,脾性也变得狂暴起来。到处肆虐张狂,把山头的树木拨弄得东摇西荡的,沙土石块也被刮得四处飞扬,不得安宁,也不知它哪来的那么多力气。

    在这雷电交加,风雨飘摇的天气里,一条修长的身影却在山间冒雨盘旋飞掠,似乎找着什么。

    又一下电闪,此人身形面孔已是清晰可辨。他一身的青布长袍,腰间束了一条黑带。年纪约莫五十多岁,脸上却甚少皱纹,显然保养得很好。他唇上的胡子刮得精光,下颌却黑乎乎的一圈弯曲的毛须,瞧上去甚是精明沉稳。

    可惜现下他一脸的雨水,加上气急败坏的表情,什么风度气质都变得荡然无存了。他苦寻不得其果之下,只得掠上山头最高处,立身其上,环顾四周,大声道:“小鬼头,快点出来!不要再躲了!”

    雷鸣雨声中,他的声音却传遍了整个山头,可见他一身的功力不弱。他把话重复了三遍,却无人应答,连影子都没半个,只有那呼呼的风雨前来相应。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气极道:“小鬼头,你给我听着,这回不要让我逮到你!嘿嘿,若是落到我手里,定要将你剥皮抽筋,好好整治一番不可!你给我记住了!”一声长啸中,他已是朝山下飞掠而去。他估计要找的人早已不在此地,便决定往它处寻觅。

    风雨依然飘摇,哗啦啦的下个不停。山头上空无一人,似乎从未有人来过。

    暴风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天空的黑云很快消散得无影无踪,露出了蓝得发亮的天幕。树木经过此番清洗,都昂首挺胸的,一副神采飞扬的模样。那水滴在绿油油的嫩叶上凝成水珠,晶莹透亮,阳光照射下,折射着七彩的光芒。

    太阳方处中天,似乎恼怒刚才黑云的遮掩,此刻拼命的挥洒着热量,直要把大地蒸干了才肯罢休。

    山头上,一方巨石下忽然探出了一个脑袋,套着一顶破毡帽,左右瞧了一下,看见没人,这才放心的爬了出来。他拍拍胸口道:“嘻嘻,多亏了这场暴雨,否则又会被那个死老头抓了回去!”声音清脆甜美,甚是悦耳。

    这人瞧上去年纪不大,是个少年。他身子纤细修长,穿着一身破烂衣裳,脸上黑糊糊的一片,瞧不清面容。不过他的眼睛甚是灵动,一双大眼乌溜溜的转个不停,满脸精乖之气。

    少年的衣服虽然破旧,口袋却是不少,东一个西一个的,也不知都装了些什么。“嘻嘻,想起来就开心!既能跑了出来,逍遥自在,又顺手牵羊拿到了这些宝贝!我可真是天才啊!哈哈哈……”他一笑之下,那白得发亮的贝齿衬着漆黑的脸,显得甚是灿烂。

    少年蹦蹦跳跳的到了半山腰,却突然跳出了三条大汉拦住去路。左边那矮胖汉子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哈……老大,老三,我说得没错吧!等在这准能逮到这小贼!”

    右边那精壮汉子却粗声道:“说那么多废话干吗?让他把东西交出来!”

    中间之人脸型瘦长,就像马脸一般。他显然是领头之人,此时上前一步道:“小蟊贼,你可真是胆大包天了!竟敢偷我们青云庄的东西,想是活得不耐烦了是吧!识相的就乖乖把东西交出来,或许大爷还能饶你一条狗命!否则,嘿嘿……”

    他见少年甚是年少,便阴笑几声,想是要吓唬吓唬这少年一下。他想着这少年害怕之下,便会听话取出东西交上,如此不费吹灰之力,当是上策。

    少年乍见这三人,脸色变了变,随即镇定下来。他黑亮的眼睛转了一转,笑嘻嘻道:“三位要的可是这玩意?它好像很容易碎哦!”他从一个口袋里掏出了个细巧精美的鼻烟壶,一上一下的抛弄着。

    那马脸汉子一见大惊,忙道:“小兄弟,小心点!可不要摔坏了!”他转眼间便把称呼改了,显然对这鼻烟壶甚是着紧。少年笑道:“你们庄主是不是叫什么的刮地三尺周剥皮?名字倒是挺有趣的嘛!我听说这东西好像是他的心肝宝贝,片刻不离身,一天不在就会唧唧哼哼,难受万分哦!我当然会仔细小心的啦!”

    那精壮汉子却瞪大了眼睛狠声道:“是又怎样!马上把东西交上来!”说话间,手中利刀虚劈一下,恫吓之意毕露无遗。

    那矮胖汉子连忙扯了他一把,堆起笑脸道:“小兄弟莫要怪他!他是个粗人,啥事都不懂,净会瞎胡闹!”说完,他又低声对那精壮汉子道:“老三,你这个笨蛋,他要真把东西弄坏了,回去该如何交代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庄主的脾气,便连芝麻绿豆大的东西不见了都会心疼万分,更何况这珍若至宝的鼻烟壶?站一边去,你不要再出声了,省得吓坏了那小贼!”

    精壮汉子仍是狠狠的盯住那少年,人却退到了边上。他心里嘀咕道:“谁是笨蛋待会就知道了!这小贼一看就知道是奸猾无比,三两句话就想把东西要回来,那是痴人说梦!还不如直接动手抢过来快!”

    但他知道,若是少年真弄坏了鼻烟壶的话,回去他们二人定会把帐推到自己头上,不由得后悔刚才的强自出头了。“还是静观其变吧!”他打定了主意,便不再出声。

    矮胖汉子接着对少年道:“呵呵,小兄弟,这鼻烟壶在你手里只怕没啥用处吧!这样吧,我们送你十两银子,你把东西还给我们,如此我们既可以交差,你也不用如此落魄了,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之呢?”

    他看少年衣着破烂,想必是生计艰难,这才沦落到偷窃的地步,便打算以利诱之。马脸汉子楞了一下,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心想:“这法子好!只要东西一到手,这小子是圆是扁,还不是任由我们搓捏?嘿嘿!”于是也不出声。

    少年瞄了他们一眼,笑嘻嘻道:“十两银子?好多的钱哦!我可以买多少只大鸡腿了?光想想就兴奋万分了!呵呵!”

    三人紧盯着那一上一落的鼻烟壶,心里也跟着七上八下的,生怕他一个不小心拿不稳,到时也好扑上去接住。听了此话后,三人俱是大喜,以为少年同意了。矮胖汉子更是故做诚意的样子,取出钱兜,道:“小兄弟,你等着,我这就给你银子!”

    少年却道:“慢着!我是想要那银子,但我却怕你们一拿到这鼻烟壶,就马上翻脸不认人。你们想想,你们三个人都是牛高马大,威风凛凛的大英雄、大豪杰;嘿嘿,我呢,却是孤身一人,身子板还没有你们半人粗,你们真要不认帐了,我又能找谁说理去?”说到“牛高马大”之时,他还特意瞄了那矮胖汉子一眼,嘴角弯弯,似笑非笑。

    马脸汉子连忙一拍胸膛道:“小兄弟放心,我们青云三杰从来是说话算话,所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们又岂会骗你这小小孩儿呢?”

    那少年听他说“小小孩儿”几字,两眉一竖,便欲发作,但又慢慢平静下来,叹息道:“唉!我还是信不过你们。算了,说那么多废话,最后还不是一样要被你们狠揍一顿?索性豁出去了,把这个罪魁祸首砸个稀巴烂吧!”说话间右手高举,使劲往下,把一样东西狠狠的摔了下去。

    三人俱是大惊,高声喊道:“不要!”马脸汉子和矮胖汉子更是窜了出去,企图接住那东西。精壮汉子刚踏出一步,却马上顿住了身子。他已经瞧清楚了,那东西并非鼻烟壶,而是一个黑糊糊的圆球。他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妙,忙道:“小心!”

    窜出去的两人也已看清一切,却是止不住身子了。少年退在一旁,笑吟吟的瞧着眼前的一切,甚是得意。虽然精壮汉子没有中计,他却毫不在意。

    啪的一声脆响,那圆球炸裂开来,顿时冒出了一股青烟。马脸汉子和矮胖汉子刚闻了一口,便马上软绵绵的倒了下去,人事不省。

    精壮汉子吓了一大跳,赶紧捂住鼻子连退数丈。少年笑嘻嘻道:“莫要慌张,这东西不伤人,只会让你乖乖的做个好梦而已!来,尝一口试试?包你一觉睡到明天此时,绝对真材实料!”

    精壮汉子待青烟散去之后,这才放下手来。他恶狠狠道:“小贼,任你百般花言巧语,我是不会上你的当的!我可不像那两个笨蛋!乖乖的把东西拿出来吧!”他提着钢刀便冲了上去。

    少年扬手道:“你再上来的话,这回就真摔给你看!”精壮汉子顿了一顿,又冲了过去,满脸狰狞道:“谁怕谁呵!大不了回去被那头肥猪剁手剁脚!老子今天非把你这小兔崽子逮住不可!”

    少年想不到他竟如此凶狠,一时慌了手脚,才堪堪避过那迎面劈来的一刀。精壮汉子真的是发了狠了,刷刷刷几刀劈出,刀刀夺命,毫不留情。

    少年虽然古灵精怪,功夫却平常得很,顿时险象环生,连连后退。他心想:“真是倒霉,竟会碰上如此泼狠之人!再不想个法子,今天怕是要呜呼哀哉了!”
有的人一生追求幸福,却从没有感到幸福,有的人从未刻意追求幸福,却时刻品尝着幸福,有的人在别人眼里已经很幸福了,而他自己却体会不到,有的人在他人看来很不幸福,而他自己却觉得十分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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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高处不胜寒 第二章:诡计连连

    那少年忽地诡异的笑了笑,计上心头。他一边闪躲着,一边伸手进口袋里捣鼓着什么。待精壮汉子再次近身袭来之际,少年倏地抽出手来,朝着对方一扬手,还大声喝道:“看镖!”

    精壮汉子听声顿时大惊失色,再也顾不得伤敌,连忙生生斜退开去。一时之间惊魂不定,出了一身冷汗。

    待回过神来,定睛一看,什么破烂镖嘛,连草都不见一根。精壮汉子登时勃然大怒,又冲了上去,嘴里高嚷道:“好你个小兔崽子,竟敢戏弄你家三爷!看三爷我不将你生吞活剥才怪!”

    他先前虽说是招招狠辣,毕竟留了三分余力,不想弄出人命。现在大怒之下,精壮汉子已是倾尽全力,下手更不留情。

    过得几招,少年险险的避过了横削而来的一刀,那顶破毡帽竟被刀风扫得歪了。他心里蓬蓬直跳,大声道:“且慢!”

    精壮汉子楞了一下,手中长刀停了停。少年却突然甩手道:“看镖!”精壮汉子情急之下,也不疑有假,又狼狈的躲了开来。这回又是空无一物,根本无镖可躲。

    精壮汉子气得火冒三丈,又攻了上去,心里却是打定了主意:“再也不能听他胡诌了!”

    如此过了两三招,耳中又闻“看镖”之声,精壮汉子横刀于胸,哈哈大笑道:“小贼,你家三爷可不会再上当了,你受死吧!哈哈哈……呃,你……”他的声音似乎被什么东西切断,生生顿住了。

    精壮汉子两眼瞪得像铜铃一般,满脸的诧异和不甘。身子晃悠了几下,他向后一仰,砰的一声摔倒在地,昏了过去。他大腿上赫然可见一枚小巧的银镖。

    少年往脸上抹了一把汗,那黑乎乎的脸顿时出现几道白痕,隐约可见肌肤似雪。他嘻嘻笑道:“我一向不会骗人的,你以后可要牢记哦!嘿,想不到他中了我的酥心散,居然还能出声!唔,回去得好好研究一番才行!嗯,问题到底出在哪呢?……”他喃喃低语着,上前把那银镖给拔了下来。

    他把三人拖在了一起,拍拍手道:“嘻嘻……这样刚好!你们回去之后,就等着那个胖得像猪一样的笨蛋好好奖赏吧!哈哈……”

    忽然,自少年背后传来一阵拍掌之声。“哈哈,好手段!好计谋!不愧是我苏某人教出来的好徒弟啊!看来,要不了多久,你就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到时,只怕我反而要拜你为师了!哈哈……”

    说话之人正是那雨中寻人的青袍老者。他此时正满脸欢色,笑容可掬,那一身湿透了的青衣也已晒干,衣袂迎风飘飘,倒是恢复了几分道骨仙风之气。

    少年听到声音,身子僵了一僵。他眼睛溜溜一转,两手都伸进衣服上的口袋里,飞速地摆弄着,青衣老者处于他背后,也没发现他的小动作。少年也不回头,手上弄着,同时拔腿就跑。

    青袍老者也不着急,拈了拈下颌的卷须,冷笑着瞧着他的动作。待少年跑开了数十步之后,老者身形拔地而起,几个起落间,已赶到了少年的前头。

    他的脸色渐渐的严峻起来,道:“嘿嘿,小鬼头,才夸了你两句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想在我手里开溜,你的道行还不够!哼,我就知道你奸猾似鬼,定然还是躲在这山上,所以特意守着这下山的要道,等你乖乖的自投罗网!你是跑不了的,快跟我回去!”

    此时少年手上的动作已经完成,从口袋里抽了出来。他笑嘻嘻道:“原来是师父您老人家呀!我还以为来的是哪位大英雄呢?啧啧,如此的神功盖世,举世无双,除了师父您,还会有谁呢?我真是笨啊!本来一看见您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英俊不凡……”

    “停——”青衣老者大喝一声,道:“够了!别以为拍几个马屁我就会饶了你!嘿嘿,嘿嘿!回去就让你尝尝我新改良的绝世好药,你应该知道笑断肠的厉害吧!哼,看你还敢不敢偷偷溜走!”虽说是马屁,却也拍得青衣老者飘飘然的,说话的语气也已缓了下来。

    少年撇了撇嘴,显得不以为意。青衣老者瞄了他一眼,笑道:“你以为还是以前的笑断肠吗?嘿嘿,经过我的精心改进之后,包你笑到以后说到笑都抽筋!哼,现在这药不但嘴巴笑,就连骨头底里都会笑出声来!这可是我的杰作!哈哈哈……”

    他仰天大笑起来,笑声里有掩不住的得意。少年脸色变了变,轻轻抚摩了一下手中鼻烟壶,马上镇静道:“师父您错怪弟子了!我私自离开,其实是有苦衷的!”

    青衣老者“哦”了一声,心底里却是不信他的话。他知道自己这个唯一的弟子诡计多端,但自恃艺高胆大,却是不怕,便想瞧瞧他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少年接着道:“师父您看到了这三人吗?他们都是山下青云庄的护院,与我无怨无仇,为何要来找我麻烦呢?告诉您吧,因为我偷了他们庄里的东西。”

    青衣老者一脸笑意的盯着那少年,等着他说下去。刚才他也在近旁,虽然看不大清楚,却也略知其中缘由。

    “弟子在师父身边差不多有一年了吧,多少知道点师父您的脾气。您爱好古玩之物,师父有事,弟子服其劳,这是天经地道的,于是弟子便想为师父收集一些。我听说这青云庄有一件几百年的古董,便寻了上来。心想若是能取来送给师父您,您定是会开怀大慰,心情大畅。如此弟子也能多学点东西。因此,弟子才胆大妄为,私自下山!师傅您可莫要见怪呵!”

    青衣老者嘿嘿笑道:“我们山里离此地有数千里之遥,你倒是神通广大,连这么远的地方上有些什么东西都清楚!莫非你是未卜先知的神仙?”话里揶揄之意甚是明显。

    少年干咳几声道:“咳咳咳……这个……这个,说不定是能知道的!”青衣老者又冷笑道:“看你说得振振有辞的,这个暂且放下。我问你,刚才为什么一见到我就像见了鬼一样跑?”

    少年呐呐道:“嗯……嗯,这个,是这样的,我以为师父您在这边,所以喜不自胜,撒腿就跑,其实是希望能早点见到您,早点聆听您的教诲!嘿嘿,没想到居然会跑错了方向!”说完,低下头去,一副惭愧的模样。

    青衣老者想不到他竟会以如此理由来搪塞自己,不禁又好气又好笑,心头的怒火却渐渐的消了去。他道:“知道你嘴巴能说了!也罢,就饶了你这一回吧!嗯,你不是说有件什么古董吗?拿来给我瞧瞧!”

    少年连忙恭恭敬敬的捧上那个鼻烟壶,道:“我听这青云庄的人说了,这鼻烟壶据说是南宋年间著名大诗人陆游所有,展转流落到了他们庄主手里。您瞧瞧看,是真是假?”他满脸的肃然,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抹狡黠之意。

    青衣老者一见了那鼻烟壶,登时两眼发光,再也顾不上其他,劈手就把东西夺了过去,细细抚摩着上面的花纹,激动得喃喃自语道:“当真是南宋时代之物!一点没错!唔,是绍熙年间的呢?还是嘉泰年间的?嘿,都有可能!哈哈哈……这回可是得了一个宝贝啊!”

    少年暗暗数了三声,突然抢过鼻烟壶,赶紧放腿就奔,竟跑得比兔子还快。青衣老者大怒道:“小鬼头,你干什么?”正欲追过去,却发觉浑身乏力,难以动弹。

    他怔了怔,不由得怒声道:“你竟敢用酥心散和散味灵对付我?你还跑!哼哼,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青衣老者气呼呼的,勉强伸手进怀里掏出一瓶药来。好在他平素接触多了药物,倒也对这药有了些抵抗之力,否则早就晕倒在地,哪里还能动?他竭力打开瓶盖,凑到鼻下闻了一闻,他登时浑身打了一个激灵,慢慢的有了力气。

    青衣老者铁青着脸,顺着少年逃跑的方向追去。居然会被自己的弟子暗算,也确实丢脸了点,难怪他如此恼火。

    追了一阵,少年还是踪影全无,青衣老者停下脚步,脸色却是和缓不少。他嘟囔道:“想不到这小鬼居然懂得将用来酥麻筋骨的酥心散跟消除气味的散味灵混在一起使用,连我都着了道!也不知他再学下去会搞出什么花样来!唉!真是栽到家了!”话语间带了七分恼怒,三分得意。

    话说那少年急匆匆的一阵乱跑,犹如惊弓之鸟一般。毕竟他所学的东西都是那老者所教,若是老者有所防备,下的药制不住他,那就会被抓回去了!

    少年四里瞧了一下,看到无人追来,这才松了一口气。他喘着粗气,这一阵好跑,累得他是疲软不堪,连连大呼吃不消。

    往前行了两步,少年忽地听得轰隆之声传来。看看前面,却是高耸石壁,别无他物。他继续向前,只觉越来越是凉快,隐隐间有水气扑面,湿润清凉。天上的太阳虽烈,此时也不觉如何的炽热了。

    少年甚是好奇,仔细寻找之下,终于让他找到了一条狭窄的缝隙,刚好能挤得下一人。他自其中穿了过去。待站稳后,他定睛一看,登时呆住了。

    眼前是一条巨大的瀑布,飞泻直下,无比的壮观。“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当是如此了!”少年惊叹的想着,仰脸瞧上去,竟望不到顶部在哪,怕是落差有数十丈吧!

    一时只见飞瀑如龙,直冲而下,中间毫不停顿,颇有一往无前的气势。下面是一幽幽深潭,深不见底。贴近山壁处是一方突起巨石,瀑布冲击之下,中间已是凹下去一块。

    飞流滚滚而下,撞入其中,轰然而响,宛如雷鸣。洁白的浪花四处飞溅,空中到处弥漫着淡淡的水雾,如烟如云,温约而迷离,让人如坠迷梦,飘飘忽忽,不可自拔。

    荡起的急流扬到高处,又再落下,栽进了那深潭之中,四周顿时汹涌翻腾,一个个打着漩的涡儿此起彼伏,吐着洁净的水泡。

    再远一点,那潭水却慢慢的平静下来,碧幽幽的深邃无比。不见有水流出去,也不知这些水最后都到了哪。
有的人一生追求幸福,却从没有感到幸福,有的人从未刻意追求幸福,却时刻品尝着幸福,有的人在别人眼里已经很幸福了,而他自己却体会不到,有的人在他人看来很不幸福,而他自己却觉得十分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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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高处不胜寒 第三章 弄巧成拙


    少年半晌才回过神来。他大声欢呼着冲了过去,什么疲劳也忘了,并且没有注意四周,直直的从高高的岩石上跳了下去。下面是一大块延绵开去的平坦大石,岩面离潭水只有数寸。

    少年半跪在岩石上,捧起那清凉的潭水便往脸上泼去,顿时冲去不少黑迹。洗了一下脸后,少年索性抓过顶上的破毡帽,甩到一边。一头柔软如云的青丝便如那倾泻的瀑布一般,自他头上滑了下来,乌黑亮丽,又顺滑无比。

    少年把长发浸入水里,慢慢地搓洗着,样子甚是惬意。忽地有人轻咳一声,少年大为惊骇,倏地直起身来,转头望去,那长发也随之甩了过来,一长串晶莹剔透的水珠在空中掠过,闪着亮光,竟有说不出的美感。

    只见那少年肤白如雪,柳眉弯弯,瓜子脸蛋,稚气中带了点顽皮,一双大眼里正满是骇色,分明是个女子,却作男子打扮。她眼光掠到岩石的另一侧,不由得惊呼一声。

    在那山岩的阴影下,一名身穿背心,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正斜躺着,脸色微红地盯着她,看到她望过来,目光连忙飘到别处,不敢再瞧。

    少年连忙坐了起来,那裸露在外的手臂还隐隐可见水痕。他的肌肉并不发达,乍眼看上去只是一个普通人,但仔细一瞧,却能感觉到肌肉中流淌着强大的力量。此人正是李仕进。

    此时离上次黄山剑会已有一年的光阴了。仕进东寻西找,四处奔波,终于寻到了此处瀑布。他观此瀑布下冲之势,与钱江潮头相差无几,顿时大喜过望,马上在潭边结庐而居,准备静心修炼。

    好在当初仕进比武赢了不少银子,虽说他对钱银没个记数,花钱也是漫不经心的,此时却还剩了一些,生计问题倒是不难解决的。仕进去了附近市镇一趟,置购了大量的粮食用品,这才开始练功。

    一开始,仕进根本爬不上那块突岩。那岩石滑溜溜的不着力不说,单是那四处飞撞的湍流就能将他生生的冲走。每次等仕进千辛万苦的靠近那附近,人早已是筋疲力尽,只能眼睁睁的瞧着那白花花的浪头劈头而下,砸得他是昏头昏脑,不得不沉入水底小憩一番。

    慢慢地,仕进发觉自己的内息已有所增长,虽然不是很明显,却足以让他欣喜若狂,更加卖力的每天玩水。近些日子以来,仕进终于能够爬了上去,虽说马上就被冲了下去,他却知道,自己已经真真正正的迈前了一步,只要能在那凹坑的中心停住,承受得起飞流的冲撞,功法才算是真正大成,人才可以离开。

    今天在上面又多支持了半刻钟,仕进欣慰之余,身子骨却像散了架一般,肌肉四处撕扯着,酸痛不堪。他游回到潭边,爬上了岩面,便滚进阴影里呼呼的睡着了。

    待醒来之际,仕进发现不远处正有人洗涤着头发。他仔细一瞧,那人装束像个男子,但长发散披入水,闪着耀眼的光泽,却又像个女子了。

    那人似乎没有发现有人在旁边,仕进只得咳嗽一声。待那人转脸过来之后,仕进不由为之目眩,心中惊叹道:“好美的人儿呀!”

    那少女脸腾的一下全红了。她呆了半晌,终于清醒过来,赶忙手忙脚乱的拢起那披散开来的黑发。仕进瞧着她的动作,微微笑了笑。

    那少女一手持着滴水的长发,俏脸生寒,瞪着仕进道:“喂,你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言语里半是恼怒,半是尴尬。仕进微笑着摇了摇头,不知该如何回答。

    那乌发犹自不停的滴着水,少女瞥了一眼,感觉样子甚是不雅,忙使劲将其捋干,盘了起来,再拣起那顶破毡帽,戴了起来,一连串动作迅速无比。

    忙完这一切后,她俏脸上的红晕也渐渐消退下来,于是又开始瞪起了仕进,气呼呼道:“喂,你干吗不说话?哑巴了?”仕进摊开双手道:“我该说些什么?”

    “说什么?说说你是谁啊!难道你没名字吗?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到此有何意图,突然吓了我一跳是何居心?通通给我报上来!说话呀!你倒是说啊!……”少女双手叉腰,问题连珠炮般的冲了出来。

    仕进不禁又好气又好笑道:“姑娘,拜托你瞧清楚一点,这里可是我家!我还没问你是何居心呢,你倒好,先问起我来了!”

    少女顺着仕进目光瞧去,只见上面不远处一栋小木屋正依着山壁而立。她脸又是一红,放下了叉着的双手,当仍是大声道:“那告诉我你名字总该行吧!所谓四海之内皆兄弟,大家总算相识一场,交个朋友吧!”

    她话语里已没了开始的强硬,变得缓和起来。少女脑袋里急速地转着,想道:“此人孤身一人住在这荒山野岭的,肯定有什么秘密不欲人知。打听清楚了,说不定会有不少好处呢!嘿嘿!”

    仕进见这少女容貌秀丽,说话却像个江湖汉子一般,不由笑道:“问人名字之前,似乎应该先说自己的名字,这是个礼貌问题!姑娘,你懂吗?”

    少女气道:“……哼,不说便不说,稀罕!”她一向颐指气使惯了,即便是在那青衣老者身边,因她天资聪颖,青衣老者也对她倍加看重,哪里受过这等恶气?

    少女跺了跺脚,愤愤的想:“不给点颜色你瞧瞧,你还以为姑奶奶怕了你!哼!”想着,她背着仕进,伸手揉了揉脸。

    待转身之后,少女脸色已换了过来,她柔声道:“这位大哥,那个……我刚才贪图这潭水的清凉,也不辨个东西南北的,就那么的跳了下来。现在一看,才知道这里是如此之高,我只怕是上不去了!大哥,你能帮我一把吗?”

    仕进瞄了一眼,这岩石高约丈许,普通人确是上不去。他点头道:“好吧!”

    他伸手提着那少女手臂,脚尖用力,腾空而起。那少女只觉手臂一紧,那抓着自己的大手甚是有力。她不由心中一荡,但人马上就清醒过来,另一手已自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纸包,手指快速拨弄着。

    待脚一落地,仕进便松开她的手。哪知那少女手一扬,面前顿时白粉弥漫,到处都是,两眼不能见物。少女退开两步,眉开眼笑的瞧着,心道:“嘻嘻!待会你就得任由我宰割了!到时候看你说不说名字出来!哼!”

    虽然事出仓促,但仕进又岂会怕了这小小的伎俩?他微微一笑,张嘴便是一吹。少女正自得意,却见那白雾倏地倒卷而回,登时吸进了两口。她身子一软,立刻瘫在了地上。

    等白雾散去之后,看见仕进正笑吟吟的瞧着自己,安然无恙,少女心中又气又急,嘴巴一扁,哇的一声哭开了。她边哭边道:“呜呜……你欺负人家!你欺负我!呜呜呜……”

    仕进笑容一僵,愕然道:“我怎么欺负你了?姑娘,你说清楚一点!分明就是你想暗算我,却自作自受,现在居然倒打一耙了!真是的!”

    少女也不能动弹,只能眨巴眨巴眼睛,想挤出两滴泪来,却是徒然,她只好放弃,仍旧呜呜的干嚎着道:“呜呜……你是堂堂男子汉大丈夫,我不过是个弱质女子,你便让我暗算一下又有什么打紧嘛!呜呜……我不管,你就是欺负我!呜呜……”

    仕进说不出话来了。他知道这少女是在强词夺理,却实在是生不起气来,不由得行前两步,想问问她如此解开这白粉的药性。

    少女却立时止住了哭声,柳眉倒竖,尖声大叫道:“你要干什么?不要过来!淫贼!滚远一点!”眼神里满是警惕之意,若是能动的话,只怕她会马上将仕进撕成几块,以确保安全。

    仕进见她哭了半天,连半滴眼泪都没有,现在更是被她冠以淫贼之名,不禁头疼万分,只好道:“好,好!我不靠近你!我走,我走!行了吧!让你在这晒晒太阳也不错!呵呵!”仕进笑了两声,转身便往自己的木屋行去。他是不懂如何跟这位大小姐相处的了,只好避之大吉。

    刚走了几步,却听到那少女大声嚷道:“喂,我不过是随便说说而已嘛,你干吗就走了?喂——你聋了吗?你干吗把我一个人抛在这?喂——哼,你这没良心的东西,狼心狗肺,猪狗不如,千刀万剐,万箭穿心,株连九族……

    你等着,告诉你,只要我一能动,我一定要让你尝尝千穿百烂丹的厉害。让你肚子里的花花肠子全部烂掉,让你头发眉毛掉个精光,让你七孔流血,死得惨不堪言。还有,我要喂你吃千夜哭,吃乱心丸,吃三日痛骨灵,把你晒成干尸……”

    虽然身子无力,但她嘴巴却甚是有劲,滔滔不绝的骂了下去。仕进苦笑一下,摇了摇头,快步走进了木屋,啪的一声关上了门。

    少女骂了半天,终于口干舌燥,停了下来。她见木屋里还是毫无反应,又呜呜的哭开了。她此时开始后悔起来,想道:“我为什么要用软骨粉呢?我应该用酥心散才对!只要往他手上那么一抹,便什么事都成了!哪像现在,居然要在太阳底下熬上几个时辰……”

    她又想道:“那个人到底是什么人呢?好神秘啊!我如此精密的计算都让他躲过了,看来武功很是厉害!不知道比起那个死老头来怎么样。也罢,我就原谅他这一回!然后请他去对付那死老头,最好弄个两败俱伤,到时候我就能好好出一番气了!嘿嘿!而且,我还能回家了呢!”

    想到回家,少女慢慢的绽开了笑脸,甚是开心,被太阳晒得通红通红的脸蛋上满是幸福之意。

    她正欲出声向仕进求饶,外面却突然传进一个声音:“小鬼,我知道你就躲在里面,快出来!你若是乖乖的出来,我就不计较刚才的事,否则……哼哼!”虽然瀑布水声隆隆,那声音却清晰入耳,正是青衣老者的声音。

    少女顿时白了脸,连忙屏紧呼吸,不敢再出声。那声音响了几下,再不复闻,人似乎走远了。少女松了一口气,心想:“好险哪!差点就被那死老头给抓住了!”
有的人一生追求幸福,却从没有感到幸福,有的人从未刻意追求幸福,却时刻品尝着幸福,有的人在别人眼里已经很幸福了,而他自己却体会不到,有的人在他人看来很不幸福,而他自己却觉得十分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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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高处不胜寒 第四章 显字留人


    此时太阳已然偏西,少女怦怦乱跳的心慢慢平静下来,以为能够躲过一劫了。她忽地发现身前多了道阴影,正好帮她遮住了阳光。她头不能转动,也瞧不到什么,于是高兴地想道:“没想到连老天都帮我,那死老头走了,还多了个东西挡太阳!嘻嘻……”

    但少女心马上提到了喉咙眼上,全身血液也似乎冷凝了一般,因为她听到了青衣老者那阴恻恻的声音:“乖徒儿,你在笑什么?说来听听!”

    那阴影晃动几下,少女便看到了青衣老者寒若冰霜的脸。她俏脸发白,战战兢兢道:“师父,您老人家好!”“好——我好得很!起码还没被你给气死!”青衣老者冷哼一声道。

    说老实话,他可舍不得惩罚这么聪明伶俐的徒弟,但她屡次出逃,不给她点颜色瞧瞧,就算这回抓到了她,只怕难保日后不发生同样的事。所以他板起了一张脸,决定好好教训她一顿。

    少女见青衣老者没有一上来就给她一下,知道暂时是没事了,惊恐之心慢慢的消了去,心神也渐渐的定了。

    她脑筋转了转,马上装出一脸的焦急模样道:“师父,您快走!此地有个大恶人,他平生最恨我们百毒门的人,说是见一个杀一个。弟子便是被他制住,他还要将弟子暴晒而死,残忍无比。师父,您老人家快走吧!那个恶人武功厉害无比,徒儿担心……”她故意顿住话头。

    青衣老者眉毛一扬,冷冷道:“担心什么?担心我不是人家的对手?还是担心你的花言巧语骗不了我?”他心知自己这个徒弟花样特多,不久前的教训还历历在目,对她的话是一点也不能相信。

    但他环顾四周,看到了那座木屋,登时一楞,想道:“难道这小鬼没有说谎?我可没听说过本门有什么大对头啊!”

    半信半疑间,青衣老者瞄了少女一眼,奇道:“咦,你怎么会中了本门的软骨粉?此药只有本门中人才有,莫非你闲着无聊,拿自己做一下试验?”

    那少女瞧青衣老者的脸色,知他不信,好在此地真有旁人存在,她于是胸有成竹道:“师父您错了!其实这正是那大恶人所为。我探听到此处有本门的大对头,便想过来除掉他,以解师父心腹大患。

    我想既是本门对头,自不能让他死得那么痛快,于是对其使了软骨粉,想着擒下他来,交给师傅处置。谁知道徒儿技不如人,那恶人又厉害无比,随口一吹,便把软骨粉都吹了回来,弟子措不及防之下,便成了现在这模样!

    师傅,您老人家万金之躯,千万不要因了徒儿而身陷险境啊!还是快快离开吧!”她脸蛋涨得通红,一副忠心护师的模样。如若此时她手脚能动的话,配合这番话,只怕更是慷慨激昂。

    少女的话里倒有九分是真的,真真假假之下,那青衣老者也迷糊了,不由忖道:“看这小鬼不像打诳的样子,莫非本门真有个对头藏在此处?难道是师父的敌人?……不对,这小鬼哪会如此好心?定然又是诡计!”

    他脸色一肃,冷声道:“管他什么的恶人,有你师父在此,难道还会怕他吗?我来问你,你为何在那鼻烟壶上涂了酥心散和散味灵?嗯?”他语气已转为森然,只待少女一个答不对,他便一掌劈下,结果了她的性命。

    虽说徒弟聪明是好事,但若是徒弟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谋害自己,那可是万万不行,再聪明也不能留在身边。免得时刻提心吊胆的,没个安生日子。

    少女眼珠一转,放软了声音,撒娇道:“师父,您老人家英明神武,难道还会怕了这区区毒药?徒儿不过跟您开个小小的玩笑嘛!”青衣老者本来就十分自负,加上对少女又甚是喜爱,这么捧了一下,他便马上释然,也就不计较前事了。

    少女忽地娇声嚷道:“里面的大奸贼听好了,这是我师尊百毒药王苏子翁。他老人家不但武功卓绝,天下难逢敌手,更兼有一身奇毒之术,淡言轻笑之间,便能杀人于五步之内。这天下无意冒犯他老人家的人不计其数,却一一死于非命,无一例外。

    你若是怕了,便乖乖的出来,向他老人家跪地求饶,或许我还能为你说上两句情,求他老人家从宽发落!否则,你将死无葬身之地,死得惨不堪言,惨上加惨……”她嘴里说着,心里却是紧张万分,生怕出了什么差错。

    青衣老者听她话里过多夸张之语,也不点破,心里却想:“那里面当真有人?这可奇怪了,我怎么对这对头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冥思苦想之下,却是不得其果,只好取出药瓶,解了少女身上之毒。他边忙边低声问道:“你说的这个大恶人是何等模样?”

    少女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脚,心中已有了计较,于是也放低声音道:“那人全身上下一片素黑,脸上却戴着个恶鬼面具,吓死人了!对了,他腰里还别着个黑色木牌,挺别致的!师父,您知道这个人吗?”

    苏子翁越听脸色越沉,喃喃道:“难道会是玄木令主?本门几时惹上了这等强敌?”少女故意问道:“师父,玄木令主是谁啊?”

    苏子翁心情沉重,随口答了几句。他见木屋里毫无动静,不由得瞥了自己徒弟一眼,见她镇定自若,不像作假,于是拱手道:“不知尊驾何人,为何与我百毒门为敌呢?还请出来一见!”

    他想若是小事的话,自己态度恭谨一点,好生赔礼几句,料想该是无事;但若是深仇大恨的话,只怕今日师徒二人不能生离此地了。

    念及此层,苏子翁脸色白了白,对少女低声道:“你到我背后来!”他此时对弟子的话已是深信不疑。少女乖巧地点点头,退后几步,心里一阵感动。但感动归感动,要不让她逃跑,那可是万万不能的!

    木屋里沉寂半刻,木门呀的一声洞开了,里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瞧不到,就像张着大口等着噬人的凶猛野兽。

    只听嗤嗤嗤的几声锐响,十数粒石子倏地穿空而来,疾若闪电。苏子翁闻及那破空之声,脸色登时一片惨白,自知闪躲已是来不及,但要招架却是力不从心,无能为力。他马上闭上双眼,不敢再看,身子微微颤抖着。

    少女却自他背后探出头来,好奇的盯着眼前情景,想道:“莫非这人真的非常厉害?”苏子翁等了许久,耳中似乎还回荡着那尖细锋锐之声,但身上却无半分疼痛之感。“难道我到了地狱吗?”

    他睁眼一瞧,眼前空空如许,依旧如故。只听少女惊呼道:“师父,地下!”苏子翁连忙低眼瞧去,只见那些石子整齐的排成了两字:“免了!”他顿时连退数步,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太不可思议了!”

    若要随手在地上掷出字来,苏子翁自问也能办到。但要像这般平空急速飞来,却能齐整的摆出字来,毫不紊乱,力道控制之精,简直是闻所未闻,世间罕绝。他额上冷汗涔涔,知道两下相差太远,先前心头存有的一点侥幸也立时烟消云散,不敢再想。

    苏子翁定了定神,恭声道:“既然尊驾不肯露面,苏某也不能强求。如若无事,不知我师徒二人能否告退?”少女见苏子翁如此模样,不禁乍舌想道:“真是撞上宝了!这人年纪轻轻,想不到如此了得,竟能让这死老头如此惧怕!”但听他这么一说,她心里顿时焦急万分,生怕仕进会答应苏子翁。

    破空之声又起,苏子翁此时已知是传字示意,不由得镇定下来,仔细瞧着。那石子瞬间已到了他的胸前,却猛地顿住,直直落了下去,仿佛地面是磁石一般,一触即停。地上马上出现了五字,比人用手摆放还整齐。

    “你走,人留下!”苏子翁喃喃道,瞄了少女一眼,不由朗声道:“尊驾可是要留下小徒?不知所为何事,能否见告?”他马上想道:“莫非此人看上了这小鬼?这小鬼虽然古古怪怪的,容貌却是不弱!定是如此了!哼,真是岂有此理!”

    苏子翁怒气陡生,但还不敢发作。此次回答的字又多了几个:“你问她想留想走!”苏子翁一怔,望向了那少女。

    少女退开几步,笑嘻嘻道:“师父,您老人家便不用担心徒儿了!我都说了此人好生了得,会损了您的万金之躯的!您还是快快走为上策吧!弟子留在此地,正好舍身饲虎,报答师父您的大恩大德!嘻嘻……”

    苏子翁转念间已知自己又被她耍了一次。他心中怒火腾腾,脸色转瞬数变,便欲上前要了她的性命。但仔细一想,却又怒火全消,只觉啼笑皆非。

    这短短一年里,那少女已不知捉弄了苏子翁多少回。他性情古怪,稍有不如意处便要大开杀戒,毫不留情。却只对这唯一的徒弟无可奈何。

    百毒门虽号称一门派,但事实上只有苏子翁一人而已。直到他遇上这少女,见她聪慧无比,便马上收她为徒。百毒门里,他这才不算是孤家寡人。少女每次犯下事来,都装得是可怜巴巴的,嘴里更是扯得天花乱坠,什么火气都让她给说到没了。

    思及此处,苏子翁苦笑一下,又想:“不知她这回是如何傍上了玄木令主这等大靠山的,竟能让其为她出面?嘿,真是费人心思!”

    他盯着那少女,上下扫着,忽地嘿嘿笑道:“很好!很好!不愧是我的乖徒弟!哼,须知你有你的张良计,我有我的过墙梯,看看你是否真是青出于蓝了?”

    少女低下眼去,只觉心中发毛,浑身不对劲,还打了个冷战。苏子翁朝着木屋朗声道:“尊驾要留下小徒,苏某无力阻拦,自是没话可说。但若是到了外头,苏某碰上小徒,不知又当如何?”

    木屋里很快就有了回应:“随你!”苏子翁哈哈大笑道:“如此多谢尊驾!告辞了!哈哈哈……”他得意地瞥了那少女一下,低声道:“乖徒儿,我在外面等着你!嘿嘿,你可不要在这里呆上一辈子哦!哈哈哈……”他转身大笑而去。
有的人一生追求幸福,却从没有感到幸福,有的人从未刻意追求幸福,却时刻品尝着幸福,有的人在别人眼里已经很幸福了,而他自己却体会不到,有的人在他人看来很不幸福,而他自己却觉得十分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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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高处不胜寒 第五章 玄木令主


    少女脸色一阵青白,想道:“真是偷鸡不着蚀把米!我为何偏偏如此倒霉呢?那死老头在外面守株待兔,出去肯定是逃不了!这里面的人却又鬼鬼祟祟的,况且刚才自己又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他定然是恼羞成怒,要留下我来,存心想折磨一番。我……我该怎么办呢?……”

    内忧外患之下,她终于忍不住嘤嘤的哭了起来,人也慢慢的蹲了下去,甚是彷徨。她虽然精灵古怪,说到底只是一名柔弱女子,一遇上难以解决的难题时,便不知该如何是好了。这回倒是货真价实的哭泣,半点不作假。

    仕进起初听那少女将自己骂得是狗血淋头的,嘴里虽不做声,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恼怒的。其后更被骂成是“大奸贼”、“大恶人”,他心头便如扎了一根刺,颇不好受。他打定主意,不理会他们师徒二人。

    但听他们谈及玄木令主,仕进不禁好奇心起,暗自忖道:“那说的不就是自己吗,怎么会变成了什么的玄木令主呢?嘿,那姑娘话里的意思倒是挺隐晦的嘛,似乎不愿意跟她师父走!也好,我便助她一臂之力,顺便问一下情况吧!”

    那仿佛炫耀一般的暗器手法果然震住了苏子翁,仕进沾沾自喜的想:“这一番苦练果真没有白费!劲道拿捏之间恰到分寸,手法比以前圆熟多了!嘿嘿!”

    仕进跨出木屋,慢慢来到少女身旁。都说眼泪是女子最厉害的武器,仕进虽然武艺超群,但遇上这等少女流泪之事,还是不免手忙脚乱的。此时他心中的不舒服已然全无,只觉她抽泣着肩膀微微颤抖的样子楚楚可怜,端是惹人怜惜。

    仕进温声道:“喂,姑娘,不要哭了!”少女听他话里没有见怪之意,心里定了定,想道:“那老头总不能时时刻刻都守在外头,一定还有机会溜走的!眼前这人好像不是很凶的样子,应该不会对自己怎样吧!还是先和他扯好关系,再图后计吧!”

    少女想到便做,甚是干脆。她一抹眼泪,吸了一下鼻子,站起身来,马上笑道:“这位大哥,你好!小妹刚才言语间多有冒犯,你大人有大量,想必是能多多包涵的哦!嘻嘻……”

    只见雪肤莹莹,泪痕犹存,猛然间却绽放笑靥,宛如那带雨梨花,明艳之极!仕进呆了一呆,别过脸去,瞧着那哗哗直下的飞瀑,慌乱中答道:“什么?……哦,没事!你不用放在心上了!”

    少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先前的郁闷心情早就跑到九霄云外去了。她心神一定,话便多了起来:“大哥,你的武功好厉害哦!那死老头平时趾高气昂的,什么人也不放在眼里。对了,上次那个什么的神刀震关东的王志飞惹了他,被他单手就放倒了。嘻!他还赏了那人一颗乱心丸,让那人痴痴呆呆的一辈子!真好玩!现在死老头见了你,却像老鼠遇上猫一般,咯咯咯……真是好好笑哦!”

    “死老头?他不是姑娘师父吗?我瞧他对你挺好的嘛!”仕进奇道。少女吐了吐香舌,笑笑道:“我可不认他这个师父!叫他死老头还算客气了!哼!当初他连问都不问我一下,一见到我,就两眼发光,扯着我就跑,说是收了我做徒弟。我当时崴了脚,又吓晕了,结果被他带走了!哼!现在我不过是想回家而已嘛,他又追着我跑了几千里,害得我要扮成个小乞丐,东躲西藏的!呜呜……我想爹娘,我想家!呜呜……他干吗不让我回去!我要这样的师父干吗!呜呜……”

    说着说着,她激动起来,慢慢的哭了,身子也转了过去,背对着仕进。仕进沉默无语,半晌才道:“你有告诉他你要回家吗?”他直觉告诉自己,苏子翁并非那种绝情之人。

    少女摇了摇头,哽咽着道:“我干吗要告诉他?说给他听,那我就更加走不了了。分明是他强迫我跟他走的,难道我回家都有罪吗?”她吸了吸气,强忍住哭声,但纤弱的肩膀还是一抖一抖的。

    仕进叹息道:“我想,如果你认真的跟他说一下,他会同意的!我看得出,他真的很看重你!”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只能说这几句了。

    少女倔强的摇头,道:“我才不跟他说呢!我就是要逃跑,看他能拿我怎样!哼!死老头,大坏蛋,让老天打雷劈死你!劈死你……”

    她喃喃低语,咬牙切齿的,良久才转身笑道:“嘻嘻……我为何要说这些呢?真是奇怪了!对了。大哥,你这么了得,莫非真是玄木令主?我听说他神神秘秘的,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说不定就是你了!”她刚才一时激动,便把真实性情流露出来,现在清醒过来,又马上加以掩饰了。

    仕进看着她假装出来的笑容,心里甚是苦涩,不由勉强笑道:“我正想问你呢,究竟玄木令主是个什么样的人?”“什么?你连玄木令主是谁都不晓得?真够孤陋寡闻的!嘿,虽然我才在江湖上跑了些许日子,却也知玄木令主的名号武林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你当真不知道?”少女嘴巴张得大大的,满脸的惊讶和怀疑。

    仕进苦笑道:“我为何要骗你?玄木令主的名字我今天是第一次听闻。我一直以来都待在此处,外面的事知道得不多!”少女狐疑地瞄着仕进,半晌才道:“看来也不像!人家据说已经一把年纪了!你嘛,太小了!不像,不像!”

    她仔细推断一下,终于抛开怀疑,兴致勃勃的说起来:“告诉你吧,玄木令主呢,就是一个身穿黑袍,脸上戴着恶鬼面具之人。听说他刚出道时,就四处参加夺牌战,却又出人意料的半途离场。他第一次出现是在……在黄山剑会之上,他施展百般玲珑手段,击败了少林寺的智空和尚,声望一时无两。江湖人士因为不知道他的来历踪迹,又因他腰侧总悬着一枚黑色木牌,便称之为玄木令主,那枚木牌就叫玄木令。奇怪的是,玄木令主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至今已有一年不见踪影!嘻嘻,我可是将他当成我的偶像哦!”

    仕进听着自己的种种经历,感觉甚是奇怪,多少有点自豪,却又微微有点伤感。“唉!一年就过去了,逝者如斯夫!想不到外面传得那么厉害!玄木令?嘿!”他微笑不语,心里却是很乱。那木牌此时正在贴身藏在仕进身上,他轻轻抚了一下胸口,也不知是喜是悲。

    少女唧唧喳喳的说了一大堆,却瞥见仕进神不守舍的,不由娇嗔道:“你干吗了?怎么就我一个人说!你也说两句嘛!”

    仕进身子震了一下,回过神来,摇摇头笑道:“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姑娘,我要练功了!只好怠慢你了!”他返身回了木屋,片刻间便出来,却是换回了那件背心。

    少女好奇的盯着仕进,问道:“你是怎么练功的?你要到水里练吗?咦?你真到水里去?真是奇怪哦,居然有这样练功的!……”她说个不停,待仕进游到了突岩那边,她才止住话语,坐了下来,边荡着双脚边看着,甚是悠闲。

    少女瞧着仕进爬上去,站了不到数刻,就被冲下来,又爬上去,又下来,如此反复不断。她不禁咯咯笑了起来,只觉仕进的样子很是滑稽。她想道:“其实这人还挺好玩的!嘻嘻……”

    少女瞧了一会,慢慢觉得很是无聊,便自口袋里取出一大堆瓶瓶罐罐,左右摆弄着,玩得不亦乐乎。末了,她又拿出一些精致玲珑的小玩意,那个鼻烟壶赫然在内。她瞧瞧这个,望望那个,不时的娇笑着,眼里的光似乎都变成绿色的了。

    仕进自觉甚是疲累,但尚有三分余力,便马上游回潭边,停止了练功。平时他都是要到筋疲力尽时方肯罢休,只是今天有外人在,他便多了个心眼。

    少女瞧着仕进气喘吁吁的样子,娇声笑道:“大哥,你这是在练功,还是在折腾着玩水呀?真是奇怪了,我还没见过这样的练功方式呢!”

    仕进慢慢的缓过气来,微微笑了一下,道:“你说是玩水也可以,反正都是要耗力气的!练功不就是在白耗劲力吗?”

    少女盯着仕进,脸忽地红了一下,长长的睫毛轻抖了几抖,垂了下来,支吾着道:“这个……大哥,小妹有个不情之请,嗯……你能答应我吗?”

    仕进心里咯噔一下,想道:“瞧她的神色,似乎不是什么好事,还是拒绝算了!”虽说如此,但他嘴上已是道:“唔,你说说看是什么?若是我力所能及的,嗯,我会考虑的!”

    少女神色忸怩,道:“我……小妹名叫冰儿,想……想跟大哥结拜为异姓兄妹!”她低下头去,眼珠子却在骨碌碌的乱转,心道:“快点答应呵!还等什么?嘿嘿,只要成了兄妹,他便不能对我动手动脚的;何况他这么厉害,以后就算是惹出了什么事情,也有个靠山来消灾解难!嘻嘻……”

    仕进为难道:“这个……”虽说接触时间不长,他已看出了这名叫冰儿的少女甚是狡黠,说的话未必是真。况且一下子冒出个妹妹来,他心里一时之间也适应不了。

    冰儿抬起头来,眼神里满是幽怨,道:“我知道,自己喜欢说些假话骗骗人,所以大哥不信我的话。但我真是很仰慕大哥你!我孤零零一个人,武功低微浅陋,只能靠一些下三滥的毒药吓唬吓唬人,碰上厉害一点的人,就得任人宰割了!大哥如此了得,我想若是能认了你这位哥哥,那便有了依靠,日后行走江湖,也能安心许多。只是……原来……原来一切都只是我自己的痴心妄想。我真是愚蠢!大哥是英雄好汉,哪里能看得上我这种低三下四的小丫头呢?”她心知有时候说些真话反而能达到目的,便装得可怜兮兮的。

    仕进心头一软,很快笑了,想道:“反正认个妹妹也不吃亏!”他点头道:“好吧!你如此漂亮,能做你哥哥,那倒是我的福气了!呵呵!”

    冰儿登时嫣然一笑,欢呼道:“好耶!”她心里乐滋滋的,一把牵过仕进之手,对着瀑布道:“大哥,我们也不要那些繁文缛节了,直接拜两下就行了!好吗?”

    仕进觉得那小手绵软滑腻,不禁心中一动。他马上镇定心神,笑道:“好啊!只要心存诚意,确是无须注重那些世俗之礼!”两人朝着飞瀑拜了几下,互报了自己的生辰八字,仕进比冰儿足足大了五个月,大哥是当之无愧了。
有的人一生追求幸福,却从没有感到幸福,有的人从未刻意追求幸福,却时刻品尝着幸福,有的人在别人眼里已经很幸福了,而他自己却体会不到,有的人在他人看来很不幸福,而他自己却觉得十分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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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高处不胜寒 第六章 家有顽女


    当夜,仕进让冰儿住进了木屋,自己则来到潭边,打坐运功。冰儿本来生怕出点什么意外的,心中不免惴惴。但当仕进弄了一大堆浓郁喷香的饭菜后,她便眉开眼笑的,狼吞虎咽起来。

    仕进瞧着她开心的样子,只觉心里热乎乎的,那种许久未遇的家的感觉油然而生。如果说开始他认这个妹妹还是敷衍了事,此刻,他便真的认可了冰儿。冰儿将饭菜一扫而空之后,大哥大哥便叫得更是亲切甜腻,对仕进的戒心已是放下了大半。

    如此过了数天,冰儿完完全全的安心之后,仕进便开始遭罪了。冰儿隔三岔五的就央着他,让他试试她新研制的药物。仕进虽有心拒绝,奈何总是却不过冰儿的水磨神功,只得满心不甘的让她在自己身上做试验。

    几天之间,仕进便享受到了酸、痛、麻、痒……等种种苦楚,弄得他一见到冰儿就心寒。不过他可不愿意在这小妹面前出丑,于是暗运真气,总是能强强的忍住那钻心的感觉,面不改色。

    冰儿不由得大是沮丧,老是嘀咕着:“怎么可能没感觉呢?难道是赤褐草分量不够?还是七叶兰的药性太弱?不可能啊!……不行,我一定要研制出比死老头更厉害的药来!”

    又过了数日,仕进早上起来,却发现冰儿不见了踪影。他轻舒了一口气,便仔细看了看,木屋里还留着冰儿的各种小玩意,应该不会不辞而别。

    再等了数天,还是不见人影,仕进有些担忧,到外面一看,苏子翁也已不见了踪影。他已是了然:“定是她耐不住寂寞,跑到了外头,被苏子翁抓了个正着!也罢,她走了正好,自己也不用再受苦了!嘿嘿!”

    如此一想之后,仕进便放下心来,毕竟苏子翁应该不会加害自己的徒弟。没有一个人在旁边瞎搅和,他觉得日子清净许多,而这正是如他所愿的。不过冰儿一走,仕进又微微有点遗憾,有点失落。

    秋去冬来,雪花开始漫天飞舞,天气也已转寒,到处白皑皑一片。此时瀑布已然水凝,生成了千千万万,大大小小,姿态各异的冰柱。最大的一根正是那瀑布的主流,望之巍然硕长,晶光闪闪,犹如鬼斧神工造化的玉雕。

    仕进已是无法练功,只能每天静静的发呆,或者进到山里,胡乱抓些还出来走动的野物,逗弄着玩。某天,他想:“如果还像以前那般练法,只怕再难有寸进,是该尝试一下另外的法门了!”他微微的笑了起来,已然有了定算。

    仕进换过衣裳,准备出去一趟。他身着黑色棉衣,脚下裹着皮靴,头上套着顶深色毡帽,遮住了半张脸,样子就像个山村猎户。

    到得外面,仕进寻了一家打铁铺,沉声道:“给我打一块三尺见方,厚约两寸的铁板!”那满脸黝黑的打铁师傅奇怪问道:“客官,您……您能不能……说清楚一点?”也难怪,他打铁打了一辈子,还从未有人要打过这么大的铁板。

    仕进耐心的重复一遍。打铁师傅这才惊疑的点头,估算了一会道:“好的!不过……客官,这……须费些时日!小店窄小,没有那么多材料,只怕……”他迟疑着没把话说完。

    仕进看他的样子,便扔下了一颗一两银子的福珠。打铁师傅忙飞快的接了过来,那满是青筋老茧,污秽漆黑的大手攥得老紧,生怕银子跑了。他连连哈腰道:“谢谢客官!谢谢客官!”便欢天喜地的忙活起来,脸上全是笑意。他平时半年才能挣到一两银子,如今竟让他碰上了个大主顾,一下子就拿到了这么多钱,叫他如何不欢喜?

    仕进瞧着那打铁师傅忙前忙后的,甚是快活,不禁一阵羡慕,想道:“日子过得是简单了点,但小小东西就能让他开心不已,似乎平凡也是一种福气呢!……嘿,真是乱七八糟的想法!”

    仕进隔了两天,过来取回了铁板。这铁板少说也有数百斤,好在要求简单,打起来也不困难,不过搬动起来就麻烦了点。打铁师傅还想着叫人帮忙抬到仕进那里,被仕进推辞了。他看着仕进单手托起铁板,大步而去,不禁惊呆了,良久方才动弹,嘴里喃喃道:“看来碰上活神仙了!活神仙哪!多大的力气啊!……也不知道以后会怎样?……”

    待瀑布解冻,仕进便开始了新的练功生涯。那铁板被扔到了瀑布之下,每次上去,他都会试图将其提起来,可惜费尽九牛而虎之力,那铁板还是纹丝不动。仕进毫不气馁,每天重复着同样的事情。

    春日溶溶,很快飘走了;夏日炎炎,脚步也甚是匆匆;秋风飒飒,冬雪飘飘,一年四季,晃眼就过去了。瀑布再次凝住,仕进又长了一岁。

    他打了几只雪鸡,拔毛去脏,清洗一番,便下厨整了一大桌的好菜。随便吃了几口,却是索然无味,仕进黯然地叹息一声,孤单寂寞之意再次袭来。木屋里昏暗一片,甚是安静,却衬托得仕进更是人单影只。

    呀的一声,木门被推开了,冲进了一股冷风。一名身着锦袍的少女跳了进来,深吸了一口气,娇笑道:“就知道大哥的手艺高明,老远就能闻到香味了。我来的可真是时候啊!”她一下子跳到桌边,抓起筷子,也不客气,便狼吞虎咽起来,样子就像个刚投胎的饿鬼。这少女正是冰儿。

    仕进楞了一下,他刚才一时失了神,居然没听到外面的动静。他马上笑了,只觉胸膛间慢慢热乎起来,那鸡肉再入口,也变得滑嫩甘甜,美味可口起来。“有个人在身边的感觉真好!”他也不出声,只瞧着冰儿,心中洋溢着异样的欢快。

    冰儿很快把东西席卷而空。她抬头嘿嘿笑道:“大哥,你怎么不吃啊?……嗯,不好意思,太好吃了!”仕进微微一笑,收拾着碗筷,道:“没什么!我也不饿。倒是你,难道几天没吃东西了?抢得这么厉害!”

    冰儿吐了吐舌头,道:“你还真猜中了!大哥,告诉你吧,我两天没东西下肚了!”仕进一怔,问道:“怎么啦!遇上了什么困难?”

    冰儿脸红了一下,道:“没什么!不过是碰上了一些对头,被他们认了出来,就像兔子一样躲来躲去的。嘻嘻,好在我机灵,换了一身衣服,这才骗过了他们。”

    仕进怒道:“都是些什么对头?说出来,我帮你出气!”他现在已经认定了这个妹妹,自然看不过别人欺负她。

    冰儿一把拉过他的手,娇声道:“算了,反正吃亏的是他们!我们出去玩吧!”来到屋外,冰儿放开了手,跳进了那已然结冰的水潭,欢快的转着圈,大声对仕进道:“大哥,我好高兴哦!我终于可以回家喽!耶——好开心哦!……”

    冰儿此时着了女装,不像以前穿男子衣服时那么英气,带了一种说不出的柔媚。只见衣袂飞舞,长发飘飘,修长的身子在白得耀眼的冰面上翩翩起舞,无形中生发出一种惊人之美。

    仕进看得呆了。他甩了甩头,微笑地听着冰儿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说来真是好笑,那死老头一听我说要回家,脸色马上变得很难看!嘻嘻,不过他却是同意了,还送了我很多东西,说是给我家人。他真是个笨蛋,那么多东西,我能带得动吗?……大哥,如果不是你让我跟那死老头说出来,只怕这回又是千里潜逃,狼狈不堪了!……

    嘻嘻,大哥,我路上碰上了山下青云庄那个长得像马脸的人,瞧着他呲牙裂齿的,真好玩!不过他找了一大群人,个个凶神恶煞的,吓得我现在心还怦怦跳呢!不过我带他们到山里捉迷藏,嘻嘻,耍得他们团团转……”

    冰儿也不知为什么,要特意千里迢迢的过来跟仕进说一声,她只觉得心里高兴,要有个人分享一下,便过来了。她滔滔不绝的说了半天,也跳了半天,却丝毫不见劳累,精神头足得很。

    仕进正盘膝坐着,静静的听着,却见冰儿忽地一脸诡笑的止住不语,跳了上来。他眉毛跳了跳,只觉大事不妙。冰儿蹦到了仕进身边,手中已是多了一个药瓶。她嘿嘿笑道:“大哥,在这么高兴的日子里,你可不能扫了小妹的兴哦!试试吧!”

    仕进打了个冷颤,苦笑一下,把瓶子接过来,拔开塞子,伸鼻闻了闻。冰儿定定的瞧着他,眼睛一眨不眨,生怕漏了点什么。哪知道仕进脸色如常,只淡淡道:“你在这等着,我去练一下功!”话刚说完,他便飞身到了冰柱下,背对着冰儿,胡乱的打起拳来。

    冰儿拿过药瓶,皱着琼鼻,低声道:“这样对大哥都没效果?不可能啊!我已经按照配方放了三倍的分量,这都不行?”

    她哪里知道,仕进此时正苦不堪言呢!他感觉筋络上似乎爬满了蚂蚁,毫须在慢慢的撩拨着每一个细胞,那细细的嘴在狠狠的啃着血肉,麻痒难耐,又让人忍不住想笑出声来;事情还不止如此,浑身骨头仿佛被拆开后又重新组合起来一般,痛到了极点。

    仕进面容扭曲着,手脚之间用力越来越大,他希望借此来疏散一下满身的痛楚。那些冰柱哗啦啦的碎裂开了,纷纷掉了下来,到处飞溅着冰屑。

    冰儿瞄了状若疯狂的仕进一眼,心道:“当真不管用?难不成我这些日子以来的苦功都白费?不行,我试一下!”她拔开塞子,嗅了一嗅。

    随着冰屑及身,冰凉冰凉的,仕进感觉舒服了些。他忽地听到“哎哟”一声惨叫,转头看去,只见冰儿在地上滚来滚去的,嘴里却咯咯咯的笑个不停,笑声里既有一些痛楚,又有一点懊恼。

    仕进心下大惊,连忙飞掠回去。他正想问出了什么事,却瞥见了地上的药瓶。他强忍住笑声,急声道:“解药呢?在哪?”又顺手点了冰儿的穴道,让她不要乱动。

    找到解药,仕进飞快的服了一颗。冰儿正自痛苦着,也没发现他的动作。仕进喂着她吃了药,便拂开她的穴道,笑道:“你这是怎么了?难道还不知道这药的功效吗?”

    冰儿坐起身来,撅着小嘴道:“坏大哥,看见我受苦居然还笑话我!哼,我不理你了!……那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自己还没来得及试呢!”

    仕进得意地笑了笑道:“都说了,你的药对我而言,是没有半丝效用的!你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有的人一生追求幸福,却从没有感到幸福,有的人从未刻意追求幸福,却时刻品尝着幸福,有的人在别人眼里已经很幸福了,而他自己却体会不到,有的人在他人看来很不幸福,而他自己却觉得十分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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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高处不胜寒 第七章 突破之障


    冰儿气呼呼的别过脸去,发了一会闷气。她很快换回了笑脸,握紧小拳头道:“大哥,我一定能找出制你的方子的!你等着,下次来到,就有你好看了!哼哼!”

    仕进身子微微抖了抖,道:“你为何一定要我试药呢?别人不行吗?”老实说,他真是害怕了,也不知下次冰儿会弄出什么来,不想受苦,最好的办法就是打消她的念头。

    冰儿瞄了仕进一眼,笑嘻嘻道:“大哥,你害怕了?嘿嘿,谁叫你那么厉害,什么药都不管用!……哈,我明白了。不是我的药不行,是你功力太深厚了,生生逼住了药性。嘿嘿,只要分量够足,一样能毒倒你的!嘻嘻……”

    仕进只能无奈低头认输,道:“好吧,算我怕了你,行不?是,我是很怕再做你的试验品了,那种滋味太不好受了!你以后不要让我试药了,好吗?”

    “嘻嘻,那就等下次再说吧!如果到时候你能逗我开心了,嘿嘿,我就放你一马!……哎,对了!大哥,我上次留下来的东西呢?你不会把它们扔了吧?”冰儿俏皮的笑道。她念念不忘着那些小玩意,当下便提了出来。

    仕进郁闷了一下,没好气道:“都在屋里呢,我帮你收了起来!嗯,那些都是一些古旧之物,好像很珍贵,你是如何得来的?”仕进仔细观察了一下,那无一不是精品,他虽然对古董没有研究,却也能看出它们的不凡之处。

    冰儿忸怩道:“这个……我……这些东西……都是……都是我偷的!大哥,你……你会怪我,会看不起我吗?”她支吾着说了出来,脸色白了一下,可怜巴巴的望着仕进。她此时真的很怕仕进大声斥责,说出她不愿意听到的话。

    仕进楞了一下,皱起了眉头,想道:“偷东西?嘿,若是父亲在此,定然会说:‘为人须当仰不愧天,俯不愧地,岂可为偷窃此等宵小之事?’我是否该如此对冰儿说?……”他幽幽长叹,陷入了苦思。

    冰儿瞧见他的脸色,不禁黯然道:“大哥,你定是看不起小妹了!心里一定在骂我,说我是个小贼!我……”她眼圈一红,险些掉下泪来。

    仕进心里一软,摇摇头道:“你不要多想了!这些东西都甚是珍贵,拥有者肯定是非富即贵,便少了它们也没什么损失,最多是不见了九牛一毛而已。我不会怪你的。”

    他顿了顿道:“为人处世只要问心无愧便好!你若认为自己是对的,尽力去做就是,不用理会旁人的看法。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我的好妹子,知道吗?好了,好了,开心一点,不要哭丧着脸了!”

    冰儿登时转忧为喜,拍拍胸口道:“吓了我一大跳!大哥,我还以为你会因此而看轻于我呢!嘻嘻,那些东西的主人都不是好人,我是看不过眼这才小小的惩戒他们一番。偷这些玩意,我可是问心无愧哦!呸呸!说错了,怎么算偷呢?应该是拿才对!嘻嘻……”

    进到屋里,翻出那些东西,冰儿举起一个鼻烟壶,半是解释半是炫耀道:“这个是从一个大胖子那里拿的。大哥,你知道吗?那个胖子有个外号,叫刮地三尺周剥皮,就在这山下而已。我一听这外号就有气,便偷偷混进他那庄子里,趁他不注意,轻而易举就摸了这个鼻烟壶。那胖子没了这个东西,只怕会心疼得哼哼哈哈,浑身不舒服呢!嘿,对了,当时我被那死老头追得正紧呢……”

    她眉飞色舞的描述着当时的情形,仕进轻轻摇了摇头,马上津津有味的听了起来。过了一天,冰儿终于依依不舍的离开回家了。离家的这段日子里,她天天想着逃跑,积郁了不少心事,却从无一人可以诉说。只有在这里,她才能安心的倾诉。仕进不是一个好的交流对象,却是一个很好的听众。所以冰儿渐渐的喜欢上了在他身边的感觉。

    春暖花开,忽忽间又过了数月。仕进两手托着铁板,持于胸前,脚下跨着马步。连续不断的急流冲撞着铁板,那力道都让他承受了去。

    仕进双手不住的震颤,两脚也在簌簌发抖,随时都有可能倒下来。他只觉身子酸麻不堪,只怕再难支持下去。仕进已经如此的支撑了半个时辰。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全身真力早已枯竭,只能凭体力苦苦坚持,居然撑了那么久。

    胸口一股浊气四处奔突,所到之处无不豁然而开,只余任督二脉在坚守阵地了。仕进隐隐感觉到了,就差那么如纸一般薄薄的一层薄膜没有冲破了,他似乎能听到内息不住撞击的吱吱之声,仿佛薄膜马上就能破开。但是,薄膜依然无比坚韧的守着自己最后的关卡。

    仕进无奈扔下铁板,把全身放松,任由水流将自己冲到潭里,心想:“今日又是无功而返了!也不知道要再过多久才能冲破这任督二脉。唉!”

    回到木屋,仕进换过衣服,便吐纳调息,开始每天必行的功课。外面瀑声隆隆,忽地隐约传来喝斥之声。仕进倏地长身而起,惊喜道:“莫非是冰儿回来了?出去看看吧。”循着声音,仕进宛如一缕轻烟般的飘了过去。

    山间处有一斜石坡,冰儿正站在上头。她又穿回了那套破烂衣裳,右手还提着一个大口袋,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鼓囔囔的。她神色间甚是疲累,却仍倔强的站定身子,面对着坡下众人。

    坡下有二十多人,老老少少的,个个手持兵器,气急败坏的,都想冲上坡来。冰儿放下手中口袋,只听丁零当啷的一阵脆响,良久方息。她掏出一个黑球,三指拈着,举了起来,娇喝道:“我手上的东西你们也见识过了,嘿嘿,虽然要不了你们的命,但其中滋味,想必已不用我说了。现在还有谁敢上来?”

    众人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全都却住步伐,显然都吃过这黑球的亏。隐在一旁的仕进却皱了皱眉头,感觉有点不妙。冰儿笑声中少了以前的顽皮天真,却多了一抹阴寒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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