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新话题
打印

天下第一人

第一卷:寂寞高手路 第二十八章 莫氏父子


    莫佳昭哭喊了半天,终于发现自己身子一点事都没有。他停下声音,爬了起来,见仕进仍是不慌不忙的吃着东西,又见自己的人都傻乎乎的站着不动,心里害怕极了,却站也不是,走也不是,嘴巴一扁,又想哭起来。

    仕进瞥了他一眼,指着对面的长凳道:“坐下!”莫佳昭吓得连退好几步,道:“我不坐!我不坐!”他以为仕进要使什么恶毒的手段来折磨他,不禁连连摇头,死也不答应。仕进也不理会他,伸手运劲一吸,莫佳昭只觉身子被一股大力扯了过去,不由得哇哇大叫着。仕进把他拖了过来,按在长凳上,便不再言语,自顾着吃东西。

    莫佳昭等了半晌,见仕进还没有动静,忙松了一口气,知道暂时不会有事了。他一辈子欺负人惯了,乍一遇上个能制住他的人,便怕得像老鼠见到猫一样。他静静的坐着,乖顺得像一只小猫,低眉贴眼的。掌柜的偷偷从柜台里探头出来瞧瞧,不由大为诧异,心想:“这小皇帝今天怎么那么听话了?”也顾不得难过了。

    话说莫金鹏听了小厮的回报,不由心急如焚,一掌劈飞了那可怜小厮,马上带齐了堡中高手匆匆赶去。莫佳昭是他的独子,从小就如珍似宝,百依百顺,生怕他有一点不称心。如此娇纵之下,莫佳昭长大之后,便喜欢无故欺凌弱小,甚至弄出了不少人命事件,莫金鹏最多也不过轻说他两句,再把事情给压下去,在平凉城内他莫金鹏就是皇帝,便连官府也要看他的脸色,区区几条人命,确是不在话下。

    自从江湖上出现一个黑衣怪人,连连挑战成名高手,莫金鹏便盘算着终会轮到自己。不久前听闻黑衣怪人找上了兰州八面玲珑方彦龙,更以一柄木刀破了方彦龙的绝招夜战八方,随之飘然而去。莫金鹏知道下一个就是自己了。他和方彦龙是莫逆之交,相互知之甚深,两人武功各有千秋,方彦龙手中缅刀轻灵如风,一招夜战八方更是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他的小擒拿手虽是紧密如雨,脆快如鞭,但对上方彦龙,至多也不过是不分上下。

    那黑衣怪人既然能击败方彦龙,自己料想是毫无胜算的了。莫金鹏倒不担心这个,他听闻那黑衣怪人从来不伤人性命,心想自己至不济也就是输了一仗而已,那么多名气比自己大得多的高手都败在那人手里,自己即使输了也于名声无碍。他担心的是自己的宝贝儿子,伤了几个平头百姓是小事,自己和官府结交甚密,可以轻松摆平,但惹上武林高手的话,却大大的不妙了。所以他一直告戒儿子这段时间不要出去,更吩咐全堡上下盯得紧一点。不想儿子还是出堡惹事了,而且是碰上了最不该惹的人。

    莫金鹏越想越揪心,狠狠的想道:“你若是敢伤害昭儿半根寒毛,我莫金鹏即便不是对手,也要跟你拼了,便搭上全堡人的性命也在所不惜!”想着,脚下动作更快了。城里的居民看到莫金鹏带着大队人马气势汹汹的冲来,都吓得关紧门户,不敢出声,心里却想:“不知又是哪个不识相的家伙要遭殃了?”

    莫金鹏到了饭馆,瞥眼间,已看到自己儿子坐在一个身着黑衣、头顶竹笠的人对面,一动不动的。在他印象中,莫佳昭几时能如此安静过?不禁心胆俱裂,以为儿子已遭了毒手,悲嚎道:“昭儿——”人也冲了过来。

    他们父子倒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阻路的蛮汉们顿时遭了殃,被莫金鹏双臂一振,立时飞到两边,偏生身子不能动弹,只能张大嘴巴哇哇叫着,屋子里马上乱哄哄的,闹成一片。不过老子毕竟不像儿子那般脓包,眨眼间已到了桌旁。

    莫佳昭本来安稳得很,待听到父亲的声音后,就像装了弹簧似的,一下子蹦了起来,转身扑进莫金鹏怀里,却哇的一声大哭起来,直哭得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好不伤心。他边哭边道:“老爹,呜呜!我给别人欺负了,你一定要替我报仇!呜呜!把这杀千刀的贼子碎尸万段!呜呜!一定要报仇!现在就要!呜呜!”

    莫金鹏进他哭得如此精神,浑身上下也不像有伤的样子,登时如释重负,却又被他哭得心烦意乱,连忙哄道:“好了,好了,昭儿乖!别哭了。报仇,报仇!爹给你报仇,这总行了吧!”一时之间,这以火暴脾气闻名的武林大豪浑没了半点脾气,变成了溺爱儿女的慈父。跟来的人都忍不住掩嘴偷笑。

    只听一个淡淡的声音响起:“不知堡主要如何报仇呢?”仕进这时已经除下斗笠,问道。莫金鹏听到此言,才醒起当事者就在旁边,不由得尴尬万分。他自然知道是自己儿子理亏,换了平时,他哪会理睬什么有理没理的,惹到他儿子的就先打一顿再说。现在他也只能讪笑道:“犬子玩笑之语,当不得真的,阁下莫要见怪!”

    莫佳昭听父亲的口气似乎并不打算为他出头,一急,便想撒娇,仕进冷眼瞥来,顿时吓得他不敢出声。仕进道:“我倒没什么,毕竟也没缺胳膊少腿的。只是令公子一进来就和这个小地方怄气,把它砸了个稀巴烂。我想,此事若是与我无关,我自然是睁一眼闭一眼,但令公子似乎是冲着我来的,若真是因为我而使此地遭了殃,心里多少有点过意不去,也就多管闲事那么一回。不知堡主对此事怎么看呢?”

    莫金鹏舒了一口气道:“此事好办!我定会给阁下一个满意的!”他回头吩咐几声,便有人取了两锭金子出来,放在桌子上。莫金鹏道:“不知这些可够补偿此地的损失?若是不够,还可以再加!”仕进道:“那就要看掌柜的说法了。”

    掌柜的颤巍巍的走了出来,对莫金鹏作躬道:“莫堡主,您老好!”莫金鹏微微颔首,算是作了回答。方才有人低声告诉他,堡里最好的点穴名家也无法解开那帮人被封的穴道,他心中一凛,又多几分忌惮。

    他身边的人对掌柜大声喝道:“小老儿,你可要算清楚了,这金子可够抵你铺子里的东西?”掌柜的盯住那金光闪闪的锭子,眼里冒了金光,喃喃道:“够了,够了!不知多出了多少!”他蓦地清醒过来,连忙改口道:“不!不!我怎么能收呢?莫公子只是一时贪玩而已,些许损失,就当是请莫公子的客吧!”他只怕收下之后,那怪人一走,自己就要遭受灭门之灾了,所以迭口推辞。

    仕进转念一想,已知他顾忌什么,冷笑一声道:“嘿嘿!莫堡主,看来令公子还挺受百姓的爱戴嘛!”莫金鹏不禁恼火起来,对掌柜道:“给你就收下,罗嗦什么!”他性子本来就急,今日见儿子安然无恙,又见对方虽只一人,武功却深不可测,才把火气憋了下来,偏生这掌柜的好不识趣,又把他的火头给撩了上来。掌柜的不敢再多言,连忙收下金子躲到一旁去,他心想:“看来今晚就要收拾东西,连夜赶路,离这平凉城越远越好!”

    仕进见忙完这一切,自怀中取出写好的战书,手一扬,那一页薄纸已轻飘飘的荡了过去。他道:“今日来平凉,本就是为了讨教堡主的高招,既然堡主来了,择日不如撞日,就在此地切磋一番如何?”莫金鹏接过那纸,手上一沉,险些掉了下去,上面蕴涵的力道不小,差点让他出了洋相。他知道躲是躲不过的,当初通化城的白面神笔洪锦对此不屑一顾,却被那怪人堵住门口,七天七夜不能出入,最后只能迎战。说老实话,他今天确实憋了一肚子气,心想:“你若是真如传闻中那般神奇还罢了,如若不然,嘿嘿,今天就让你出不了平凉城!”

    莫金鹏粗声道:“阁下千里迢迢到来,我是不会让阁下失望的。请!”他脱下外袍,立时有人上来接过。他的身子精壮有力,紧身劲装下是一身鼓鼓隆起的肌肉,显然平时练功不缀,并不为声名所累。

    仕进随随便便的站着,道:“请!”莫金鹏拱手道了声“请”,便抢先出招。只见他手臂一伸,缠向仕进手腕关节,同时曲肘撞过去。仕进心里叹道:“原来也不过如此罢了!”单手同样以擒拿手应对。经过这段时间的磨练,仕进眼界已大大开阔,经验也甚是丰富了,已能灵活运用招数,寻常的对手已经当不了他的三招两式。莫金鹏见对手只用单手与他过招,甚是轻视他,不由发狠想道:“我纵不是你的敌手,但要说单手就能胜我,我却是不信!你既然如此托大,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想着,两手连环出击,迅猛紧凑,俱是拿向关节要害。

    仕进也不想一下子击败他,就放缓了招式仔细瞧起他的路数来,不过手上也不闲着,随手拨开攻来的招式。围观的人只看到莫金鹏来回纵横,拳招臂影把仕进罩在里面,而仕进却是定定的站着,便以为莫金鹏占了上风,不由得大声叫好。莫佳昭更是咬牙切齿的喊道:“老爹,打死他!打死他!”

    莫金鹏身在其中,却暗暗叫苦。他本来壮志满怀的想打破这怪人的不败记录,但十数招过去,他的心马上凉了半截,知道对手武功之高,已经不是自己所能想象的了。自己招式虽快,对方却似看穿了自己的想法一样,手总会出现在自己气力衰竭的交接点,更有数次对方的手已经按在了自己身上要穴,却又缩了回去,不知想的什么。

    他忽地跳了出来,大叫道:“不打了!不打了!”莫佳昭不由急道:“老爹,怎么不打了?快上啊,打死他!”莫金鹏心情甚是糟糕,闻声便转头怒喝道:“闭嘴!”莫佳昭登时吓得傻了,父亲从来对他都是好声好气,没有过半句重话,今天却仿佛吃错药了,要吞了他似的。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原来是怕父亲的。

    莫金鹏呼呼喘着粗气,对仕进道:“阁下何故如此戏弄于我?须知士可杀不可辱!若不给出一个理由,莫某纵然不敌,也要和阁下拼个同归于尽。”仕进叹息一声道:“对手难寻,不如此又如何排遣寂寞?”莫金鹏登时哑口,他也听出了那话中的寂寥之意,知道便全部人一齐涌上也不是人家的对手,只好悻悻道:“我自知不是阁下的对手,今日一战,我输了!不知阁下还有何见教?”

    仕进瞄了一眼莫佳昭,淡淡道:“令公子性子似乎有点乖张,堡主是否应该好好管教一番了?说不定哪时候我无事可干了,也来学学个怎么行侠仗义,到时只怕令公子会有些不妙!”语气便如那古井不波。莫金鹏却听出了其中的杀意,不禁打了个寒战,回头瞧一眼呆在那里的儿子,低声道:“阁下教训得是!我一定好好管教他!”他也意识到自己再这样宠着儿子,就算这怪人不出手,也会有其他人出手,到时这独根苗只怕就要没了。

    仕进道:“堡主能识大体,那自是最好!告辞了!”话音未落,人已到了门外。只见他顿了一下,反手挥去,那些蛮汉们才恢复了动弹。仕进也不多加逗留,身影霎时远去。莫金鹏见了他的身法,本就吃了一惊,待看到他使出传闻中的凌空解穴,心里已不知道有多震撼了,不由暗自庆幸儿子今日躲过一劫。于是招呼众人,默然离去,莫佳昭这时不敢再出声,乖乖得跟在莫金鹏身边。

   
有的人一生追求幸福,却从没有感到幸福,有的人从未刻意追求幸福,却时刻品尝着幸福,有的人在别人眼里已经很幸福了,而他自己却体会不到,有的人在他人看来很不幸福,而他自己却觉得十分幸福。

TOP

第一卷:寂寞高手路 第二十九章 伊人初现


    仕进此时端坐在泸山之巅,俯瞰着底下清亮如镜的邛海,听着山间寺院传来的悠扬钟声,只觉心里甚是平和,隐隐有一种出世的感觉。山风甚急,只见仕进黑发飞扬,衣袂猎猎作响,端是飘逸若仙。“如果能一辈子呆在这样清净的地方就好了!”仕进长叹一声。阅历越深,武功越高,他就越感觉自己离人世越来越远,隔阂也是越来越深了。“该是时候回世间看一下了!”

    这个小镇民风淳朴,但地处交通要道,来往的人客不少,镇里有眼光的人便顺势开了一间酒楼,生意确实很是红火。仕进正坐在酒楼靠着窗的座位旁,悠闲地自斟自饮。他已经把装束换了回来,只是久不见日头,肤色显得更白,人也变得更是文气。仕进的酒量经过一阵磨练,也已变得不小,只是他素来斯文,自不能像那些粗人一般牛饮,所以往往有了半分醉意他便顿住,不再往下。

    酒楼现在的客人倒是不少,推盏酣饮的,浅尝辄止的,猜枚赌拳的,面红耳赤的,形形色色,五花八门,热闹非凡。仕进笑吟吟地瞧着这一切,不时抿了一口酒,心情甚是轻松,只觉自己还是这俗世当中的一员。

    这时又有人上楼了。仕进转眼望去,只见一位约莫十四五岁的小姑娘扶着一位老人上来,老人怀里抱着一把胡琴,显然是江湖卖艺之人。小姑娘瓜子脸,甚是消瘦,伶仃而立,浑似一阵风就能吹飞了她。她身着粗麻衣裳,都已经洗涤得发白,却很是干净朴素,只是和这楼上的人相比起来,不免有点寒酸。

    老人满脸的风霜之色,看不出具体年纪,不过看得出他身子甚是虚弱,颤巍巍的。来到中央后,他挣开小姑娘的手,朝楼上众人拱手道:“各位客官,老汉这里有礼了。老汉父女俩路经贵宝地,盘缠用尽,走投无路,只好靠唱些小曲混口饭吃。各位若是听着唱得好了,胡乱给几个小钱也行,若是听着不好了,也只能请多多包涵了!”

    老人寻了一处座儿坐下,调了两下音,便拉起曲儿来。仕进一听那曲调,却是一曲《平湖乐》,不觉凝神细聆。待老人拉了几下,小姑娘微抬下颌,嘴唇轻启,顺着曲子唱了起来:“采菱人语隔秋烟,波静如横练”歌声清脆婉约,把曲中那似喜实悲的深浓乡愁表达得淋漓尽致。仕进听到“江山信美,终非吾土,何日是归年?”这几句时,眼前不由浮现了西湖那潋滟波光,半晌才回过神来,忍不住叫道:“好!好曲!”便带头使劲鼓起掌来,楼中顿时响起了稀稀疏疏的掌声,显然很多人对唱的这曲并不感兴趣。

    那小姑娘不禁感激地瞧了仕进一眼,那眼睛晶光粲烂,清澈如水,仕进只觉心神一颤,顿时涨红了脸,低下头去,心里蓬蓬直跳,心想:“她的眼睛可真好看!”小姑娘看到他那样子,不由抿嘴轻笑。

    正在此时,一个破锣嗓子喊道:“唱的什么破烂曲子嘛!简直比乌鸦叫还难听!嘿嘿,不过人长得倒是挺水灵的,小美人呀,给大爷换一首听听,说不定大爷高兴了,重重有赏!”仕进抬头一看,不远处的桌子旁坐着几个粗鄙汉子,说话的是一个五短身材的汉子,他脸的两侧各长了几颗麻子,远看就像芝麻沾在上面一样,他正一脸不怀好意的盯着那小姑娘。他的同伴也是嘿嘿秽笑着。

    仕进一阵气愤,不由偷眼瞄了那小姑娘一眼,只见她脸色煞白,薄薄的嘴唇紧紧地抿着,身子微微颤抖着,倔强而又无助地站立着,就像一株在寒风中簌簌发抖的小花树,甚是惹人怜惜。拉琴的老人却扯了小姑娘一把,道:“笑儿,乖,听这位大爷的话,咱们换一首,换一首,就唱那首《忆王孙》,呵!”小姑娘看了老人一眼,才委屈地点点头。

    老人换了个调,又拉起曲子来。好一会儿,小姑娘才再轻启薄唇,唱了起来。开唱之后,她就似乎把自己全副心神都投入到歌声中,轻颦浅笑,面上的表情甚是丰富。“骂你个俏冤家,一半儿难当一半儿耍。”仕进瞧着她那副娇嗔使气、风情万种的脸容,顿时痴了,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这回却是那芝麻脸最先喊好了,只见他嬉笑道:“小美人,哟,你那个俏冤家是不是就是哥哥我啊!我可是望穿秋水地等着你来骂我呢,快来呀!哈哈哈!”他旁边的人也都哈哈大笑起来,一副垂涎欲滴的样子。

    那小姑娘本来还沉浸在曲词当中,脸上神采焕发,容光照人,听到这话,却一下子黯淡下去。她咬了咬苍白的嘴唇,眼里水光闪动,却又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也说不出是气愤还是难过。仕进怒气陡生,心里却想:“她的样子真的很难过,不过还是很好看,咦,我怎么也跟着难受起来?哼,这帮败类当真是坏人兴致,看来得给他们点教训尝尝才行!”

    仕进正想出手,却已有人抢先动了手。只听啪的一声脆响,芝麻脸挨了一耳光,跌到两丈开外,他原来的地方已站着一名白衣秀士。那白衣秀士剑眉星目,样子倒是挺俊气的,只是眉目间流露着一股轻浮。他冷声道:“哼,这等垃圾也出来丢人现世,没的污了这位姑娘的清眼!”芝麻脸捧着发肿的脸爬了起来,气急败坏,哇哇叫着朝白衣秀士扑了上去。他的同伙也是气愤难当,一齐拥了上去,决定给这不识好歹的家伙一顿饱拳。

    小姑娘见到有人出头教训这些人,俏脸上方才浮起喜色,但见几个大汉扑了上去,拳头就要落在那白衣秀士身上,不由得惊呼一声,脸上又变了色。白衣秀士却一声长笑道:“姑娘无须担心,区区几个流氓无赖,我还不放在眼里!”话音未落,已捏住一人冲来的拳头,稍一用劲,只听喀嚓一声,那人腕骨已是断了开来,顿时杀猪般惨叫起来。楼上的客人本来都在一旁瞧着热闹,听到这声惨叫,不禁都吓得退开几步。小姑娘也是皱了一下眉头。

    白衣秀士也不停手,数下间已把他们全部放倒,或手或腿,俱是骨头断折,下手甚是狠辣。末了,他又狠狠的给了芝麻脸一脚,喝道:“以后记着规矩点,莫要再犯了!滚吧!”这几人哪里还敢再呆下去,连帐也不付就互相搀扶着狼狈而去。

    掌柜的本来就一直在祈祷不要把东西砸坏了,这下见到那些人竟连钱都不付就此走人,只觉心里似乎被剜了一刀一般,鲜血淋淋的,却又不敢把人给拦下来,不由得狠狠的瞪了那白衣秀士一眼,怨他多管闲事,心里更在盘算着如何把这笔损失给捞回来。

    白衣秀士得意洋洋地来到小姑娘身边,道:“姑娘,你没事吧!有什么事尽管出声,我一定帮你办到!”小姑娘大方答道:“多谢侠士助小女子解围,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白衣秀士大手一挥,显得甚是大气道:“姑娘言重了。这算什么!行侠仗义本就是我辈分内之事!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只要是能扶危济困,帮到别人,那我也是义不容辞。何况不过几个小流氓,更别说是帮像姑娘这样的天仙了。”仕进看着两人有说有聊的样子,心里一阵不舒服,也不知道为的什么。

    一直在旁看着的老人却叹息道:“公子恩德,老汉这里谢过了!笑儿,咱们走吧!这里是不能再呆了!”小姑娘垂头低声道:“爹,对不起!因为我”老人摇头微笑道:“这有什么!你是我的女儿,我也不想你被人欺负啊!”小姑娘却道:“爹,可是”老人却打断她的话:“走吧!”小姑娘无奈地扶着老人便欲下楼。

    白衣秀士一急,道:“姑娘怎么就要走了?多唱几曲嘛!况且还没请教姑娘芳名呢!既然有缘相识一场,总该留个名吧!”小姑娘回头轻笑道:“有劳公子了,告辞!”白衣秀士还不死心,正待出声,忽地有人出声道:“且慢!”已经来到楼梯口的两人顿住脚步,回转身来。原来仕进见两人要走,心里一急,忍不住出了声。

    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睛直盯着仕进,她对这个爱脸红的书生挺有好感的。仕进脸腾的一下又红了,他强打精神,不看那小姑娘,对老人道:“小生适才听老丈所奏一曲《平湖乐》,不觉心旷神怡,确是清音妙谛,令人叹为观止!”便从怀里取出一锭十两的银子,道:“这是小生的一点心意,还请老丈收下。”

    小姑娘大喜道:“爹,您的病”老人却摆手止住她的话,对仕进道:“公子好意,老汉心领了,若是公子随便给几个铜板,老汉定是却之不恭。但十两银子太多了,老汉受之有愧哪!”小姑娘大急道:“爹,您还等钱去看大夫呢,收下吧!我求您了!”

    白衣秀士这时也插嘴了:“老丈,你便收下吧!嘿嘿,本来我也想表示点心意,但往身上一摸,浑身上下没个子了,呆会还不知道该如何付帐呢!呵呵!”他尴尬地笑了起来。仕进趁机道:“老丈,反正小生也不缺钱用,这银两留在身上也无甚用处,您就收下吧!难道一曲《平湖乐》还值不了十两银子吗?”老人这才接过银两。他对小姑娘道:“笑儿,还不快快谢过这位公子?”

    小姑娘敛身施礼道:“多谢公子厚情盛意!”仕进顿时手足无措,连声道:“不敢当!不敢当!”小姑娘瞧着他那副窘困的模样,不由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端是春花灿烂,眩人眼目。仕进定定地瞧着她,一时没了魂似的。小姑娘脸也红了。老人咳了一声,道:“两位公子,我们这就告辞了。后会有期!”

    两人已下楼走远了,仕进仍自呆呆不动,心里念道:“笑儿,笑儿,这个名字真好听!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她一面!”白衣秀士拍了他一下,笑道:“朋友,别再看了。影都没了还看!唉!说来也真遗憾,竟没问出那姑娘的芳名,啧啧,可惜,可惜!”

    仕进回过神来,嗫嚅道:“阁下也认为她很好看吗?”白衣秀士嬉嬉笑着拉他到桌边坐下,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那小姑娘确实挺漂亮的。我本来想来个英雄救美,好赢取美人芳心的,不过人家睬都不睬我一下,真是失败啊!”

    仕进见他没有半点难过的样子,不由奇道:“你怎么反而很开心的样子?”白衣秀士道:“嘿嘿,天涯何处无芳草,这又有什么可伤心的!”

    他又神秘地道:“朋友,怎么说大家也算认识了吧!呵呵,你瞅那掌柜的一副黑脸,说不定正盘算着等我拿不出钱付帐时剥光我的衣服抵帐呢!所谓出门在外,江湖救急,呵呵,麻烦朋友呆会顺便把我的帐也一起付了吧!”仕进见他这人挺有趣的,便颌首答应了。

    白衣秀士马上精神大振,一拍大腿道:“就知道朋友是个爽快之人,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我叫罗轩,可不是敲锣打鼓的那个锣哦,唔,是罗成那个罗!罗成你知道不?就是隋唐演义中那个罗成!嘿嘿,厉害吧!轩嘛,就是那个那个像房子一样的东西,你肯定听明白了!朋友怎么称呼?”

    仕进淡笑道:“我叫李中,很高兴能认识你!”罗轩也不理会仕进一副冷淡的表情,只管滔滔不绝的说了起来。仕进倒是一个很好的听众,他觉得罗轩未免有点夸夸其谈,却还是一直微笑着听下去。

    罗轩刚从师门出来,准备回家省亲,一路寂寞,难得碰上个说话的对象,哪里止得住口,于是便从天气衣食一直说到江湖逸事,说到口干处,随手提起酒壶咕咕灌了两口,又再接下去。

    他忽地问仕进道:“你知道现在江湖中最轰动的一件事是什么吗?”仕进心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谁有空理它啊!”便摇摇头道:“我一介书生,无牵无挂,寄情于山水游玩之间,你说的什么的江湖我可是一窍不通啊!”罗轩笑道:“你说的也是,好吧,我就给你说说这江湖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唔,从哪里说起呢?”


[ 本帖最后由 欢乐宝贝 于 2008-3-7 23:18 编辑 ]
有的人一生追求幸福,却从没有感到幸福,有的人从未刻意追求幸福,却时刻品尝着幸福,有的人在别人眼里已经很幸福了,而他自己却体会不到,有的人在他人看来很不幸福,而他自己却觉得十分幸福。

TOP

第一卷:寂寞高手路 第三十章 断臂折肢


    罗轩沉吟半晌,道:“所谓江湖嘛,就是一大群三大五粗的汉子凑在一起打打架,闹闹事,嗯,就是这么回事。对!就这回事!哈,我也是这群粗人中的一个。我瞧你白白净净的,如果到江湖上走那么两天,准马上变得不成人样!”

    罗轩一拍自己脑袋道:“艾,说那么多题外话干啥呢!就说吧,自古以来,这江湖就是你杀我,我杀你,谁也不服气谁,总要争个高低,弄得是好生凄惨!我师傅曾经给我讲过,他年轻的时候,在外行走总是提心吊胆的,生怕一觉醒来脑袋就搬了家,那时真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啊!话说直到无空大师横空出世,才改变了这种情况。无空大师当时只是少林寺的一名普通僧人,不知怎的他继任做了少林的方丈。想是他天赋过人,后来居上之故。当上方丈之后,大师他大刀阔斧,雷厉风行,把少林整顿得是好生兴旺。”

    他顿了下,又道:“如果单是这样,那也没什么,大家最多赞他一声是个称职的管家而已。大师虽是佛门中人,却也有降魔伏妖的热肠,在江湖上干了几件轰轰烈烈的大事,诛杀了数个大奸大恶之人,这让他的声名哄传武林,一时无两。再往后,他和数大门派掌门联合组织了黄山剑会,从此之后,江湖上少了许多撕杀,多了几分和气。人们都说这全是无空方丈的功劳,经此,他便隐隐成为武林名副其实的第一人,所说之话,江湖豪杰是无不凛遵。虽然还有几人武功能与大师比肩,但说到声誉之隆,却无人敢望其项背。”

    仕进见他无缘无故说起这少林方丈,甚是纳闷,只能耐着性子听他说下去。“你一定以为我在说废话,呵呵!我说无空大师其实就是为了说明这件大事。你知道吗,现在就有一人,啧啧,几个月的时间,名声之盛,就快要赶上无空大师了!你说厉害不厉害?你知道这人是谁吗?”仕进心中一动:“莫非是”

    罗轩也不待他回答,接着道:“这人每次都是一身黑袍,一副钟馗面具,甚是吓人。短短几月,他就走遍大江南北,一一挑战那些威名赫赫的一方豪雄。偏生他武功高得出奇,似乎什么武艺都懂一样,与人过招总是用跟对手一样的兵器,想那些成名英雄哪一个不是在自己的兵刃上浸淫了数十年的苦功,却都一一败在他手里,从无例外!”

    仕进听他说的正是自己,不由暗喜想道:“想不到我竟然这么有名,感觉真好!”“更奇怪的是,这人如此大的名声,却无人知道他师出何门,从哪里来,到这江湖为的什么,也无人知晓他的庐山真面目。这人就好象凭空冒出来的一样,端是扑朔迷离,让这无数的江湖中人摸不着头脑。”

    罗轩呵呵笑道:“这人武功高深莫测,各种技艺更是随手拈来,简直就和武林六绝不相上下了。要我说呢,肯定是不知哪一位前辈高人一时兴起,就给江湖开了这么个大玩笑。唔!会是谁呢?”

    他想了一会,忽道:“难道是正气堂的雷大侠?他老人家武功卓绝,倒是满符合条件的。不会!不会!雷大侠为人温和端正,断不会开这种玩笑的。该不会是六绝中的无常人吧?脾气是很像,嗯,有这个可能!或者是”他一连猜了数人,却都自己给否定了。

    仕进瞧他如此煞费苦心的样子,不由暗自发笑,道:“兄台何必劳神苦思?时机一到,真相自会大白!天下间没有不透风的墙。他是何人,到时不就一目了然了吗?”

    罗轩大笑道:“正是!正是!我理他那么多干啥,又不关我的事!想我这种江湖的无名小卒,哪会有机会能认识那样的大人物?该罚!该罚!”说完,一口气喝完了手中的酒。

    仕进想道:“你不但认识这人,还和他一起喝过酒呢。呵呵!”想到自己已经成为武林中的大人物,他不禁有点沾沾自喜,也喝了一杯。

    罗轩又道:“不说这些了。对了,兄台要到哪里?若是顺路的话,我们一同结伴而行如何?我这正要回江西老家呢!唉!几年不回去了,也不知爹娘过得怎样了,当真好生挂念啊!”说到这,他脸色有点黯然,但又马上恢复了。

    他接着道:“还有我妹妹呢!当初离家的时候,她才这么高,喏,就刚到我胸口。这几年不见,想来定是出落成花朵般的大姑娘了吧!唔,她以前念念不忘着要我削把木剑给她。嘿!女孩子玩什么剑嘛!不过算了,我包里就有几把小木剑,拿回去逗她开心吧。只不知她现在还喜欢不喜欢。一定喜欢的!怎么可能不喜欢呢?这可是我辛辛苦苦做的啊!我这番回去,他们肯定非常高兴。一想到就要回家了,我就忍不住要笑。呵呵呵呵!”

    一说到家人,罗轩眉目间都洋溢着笑意。仕进看着他的笑脸,心中一痛,勉强笑道:“当真是不巧了!我此番正要入蜀游览,委实无法与兄台把臂同游了,真是遗憾啊!”

    罗轩也不在意,又说起了他的家人,特别是他妹妹。在他口中,他的妹妹精乖可爱,聪明漂亮,是全家人眼中的珍宝,宝贝得不得了。说着,他忽然斜了仕进一眼,道:“我瞧兄弟跟我那妹子年纪差不多,又是一表人材,要不我介绍她给你认识一下,大家结个亲家?”

    仕进一时措不及防,不由闹了个大红脸,呐呐着说不出话来。他心里却想起那唱曲姑娘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两人又聊了许久,终于要结帐分别了。

    那掌柜也确实发了狠,一碟普通的宫保鸡丁竟报了平时数倍的价钱,酒钱也涨了许多。好在仕进对这些也不上心,如数给了他。罗轩却在一旁冷嘲热讽了那掌柜一番。掌柜的十分了得,脸不红色不变,瞧着罗轩,两眼直往上翻,好象在说:“我就高兴!你能怎么着?”

    罗轩下了楼,还直往楼上比着中指,嘴里道:“哼,势力眼!那天大爷我不高兴了,就来拆了你这酒楼!”仕进瞧在眼里,不由忍俊不禁。末了,仕进又给了罗轩数十两银子做盘缠。罗轩也老实不客气,他嬉笑道:“就当是给未来大舅子的见面礼吧!哈哈!”

    看着罗轩远走的身影,仕进心里有点乱,眼前总是浮现那双晶亮的大眼睛。等到了无人之处换过衣裳,仕进心情才平静下来。每当穿上这身黑袍,他就感觉自己变了另外一个人,心态甚是苍老。整天被人前辈前辈的叫,他也不由自主地把自己当成了七老八十的老头子了。

    夜凉如水,仕进飘飘荡荡的往前掠去。夜行的人只觉眼前一花,仿佛有东西过去,但再细瞧时却什么也看不到,不由暗呼奇怪。仕进也不管这么多了,他这次的目的是峨嵋。自然,他知道再挑战下去自己也不会有太大的收获,但总须要有些事情做做才不至于无聊。

    如此过了两日,仕进来到邛崃城外。天色已暗,他也不进城,在荒郊胡乱吃了些干粮,便寻了棵大树,坐在树杈上,倚着树干歇息起来。附近是一条大河,四野无声,惟有江水的呜咽阵阵传来。如此黑夜,如此幽声,寻常人只怕早已是心惊胆战,情难自已了。仕进却安之若素,只管闭目养神。

    夜色昏黑,星光也甚是暗淡,仕进忽地竖起双耳,身子也端正起来,隐约有嘤嘤的泣声入耳,甚不真切。仕进惟恐自己听错,便飞身下了树,往江边走了两步,声音果然清晰起来,真是幽幽的哭泣之声。“到底是谁在这般深夜荒郊还伤心流泪呢?”仕进寻思着,人已是循声寻去。

    江边泊有一船,并不是很大,哭声正是从船上传出。忽地一声粗吼响起:“哭!哭!哭什么!哭得老子心烦意乱的!我倒要瞧瞧谁哭得最大声,待会就先从他下手!哼,陈三,快点磨刀,刀子锋快一点,也好让他们少受点罪。”

    另一个声音接着响起:“刁二哥,这回真要我动手吗?我心里有点害怕!况且况且他们都还这么小,我我怕我下不了手!”想来说话的便是陈三。

    刁二道:“怕什么,有什么好怕的?刀子一落,咔嚓一声,马上止血包扎,手脚利落一点,很快就好了。我都不知干过多少回了。有我在旁边看着,不会有事的,你尽管放心好了!其实我也不想你动手的,干这活说来挺憋心的,能不受这份罪当然最好。只是上头说了,你没有动过手,就不算真正的兄弟,将来分红时也没你的份。都是为了混口饭吃嘛!”

    陈三犹豫道:“只是只是二哥,一见到他们的样子,我就想起家里的孩子,这这简直就是造孽嘛!”

    刁二道:“唉!造孽就造孽吧,谁叫我们入了这一行呢?嘿,我第一次动手时比你还要差,连刀子都拿不稳,那孩子一叫,我就吓得扔了刀。后来被上头派来的人狠狠揍了一顿,这才硬下心来,闭上眼睛,刀子一挥。啊,就这么一下,我整个人就轻松了,以后干起来也是游刃有余的。过了开头的一关,一切就会好起来的。唉!这世道就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哪!”

    刁二又道:“陈三哪,摊上我看你动手算你运气好,换了别人,就冲你说的这些丧气话,便该用皮鞭狠狠抽你一身。喏,看吧,我手上这疤就是当时给打下的,现在还清清楚楚呢!嘿,当时那个疼啊,说出来我还有点害怕呢!”

    “好吧!二哥既然这样说,我也豁出去了。艾,二哥,你看这刀子行了吗?我瞧也够快了吧!”陈三问道。只听那刁二道:“还不行,再磨快一点!”

    只听霍霍的磨刀声响起,良久陈三又道:“刁二哥,要不要不等一下动手时找一个年纪大一点的,太小的我真的下不了手。”

    刁二道:“也好!这样吧,这里最大的就是这个小姑娘,待会你就负责她行了,其他的由我来操刀,反正上头只要你动过手就够了。嘿嘿,不说我还没注意呢,这小姑娘还挺标致的嘛!要不是行规所限,嘿嘿,我现在就把她给做了!”

    陈三也跟着赔笑道:“二哥,你若真有此意,兄弟我包管不出声。反正此地也无旁人,只要二哥能分小弟一杯羹就行!嘿嘿,我家里那黄脸婆瞧着就生厌,我早就想换换胃口了!”

    “哈哈,瞧不出你小子平时挺老实的模样,一到关键时候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唔,还是算了!行有行规,我们可不能破了戒!行了,动手吧!”

    仕进本来只是一时好奇,但在船外听了许久,虽不知他们要干什么,却也知不是好事,于是身形一晃,已到了船头上。他定睛一看,船舱中一角缩着几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大的有十一二岁,小的却只有五六岁,油灯火焰闪动,他们俱是一脸的油绿,显然是吓得不成样子了。

    两个身穿衲衣的汉子正朝另一角缩着的人影过去,一人还提着把刀子,手却不停地颤抖着。两人也不知舱口来了人,只见那个满脸横肉的精壮汉子拉起缩着那人的手,啧啧道:“嘿嘿,这手还真滑啊!可惜!可惜啊!转眼就要没了!”听声音分明就是刁二。

    那人浑身无力,却满怀怨恨的瞪着他们,一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如明星。仕进一楞,认出了这双眼睛。他马上定住了神,哼了一声。陈三身形瘦小。他本就紧张万分,听到声音,手一抖,刀子顿时掉在了船板上。刁二也是吓了一大跳,霍然转身瞧去,瞄见那狰狞的面孔,不觉双膝一软,就想坐倒在地。

    仕进也不与他们多话,随手点倒他们,然后来到那唱曲的小姑娘身边,伸手探了探她的脉搏,温声问道:“你觉得身子怎样啦?要不要紧?”
有的人一生追求幸福,却从没有感到幸福,有的人从未刻意追求幸福,却时刻品尝着幸福,有的人在别人眼里已经很幸福了,而他自己却体会不到,有的人在他人看来很不幸福,而他自己却觉得十分幸福。

TOP

第一卷:寂寞高手路 第三十一章 怒惩凶徒


    小姑娘虽不能动,却还能出声。但刚才那群小孩哭泣之时,她却一声不吭。待看到仕进进来,也不见如何动作,那两个凶徒就飞到了船头,一动不动,她便知道救星来了。小姑娘初见仕进面目,心里还有点害怕,待看到藏在面具下那双精光闪闪的眼睛,只觉胸中一热,也不是如何的害怕了。

    听到问话,小姑娘勉力回答道:“这些恶人不知给我吃了什么,我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力气。”仕进已知她中的是江湖寻常的蒙汗药,心下大定,便从船中取来勺子,舀了满满一勺子的水,用手捧了轻洒在小姑娘脸上,再一一泼在那些孩子身上。

    好半晌,诸人终于可以慢慢动弹了。小姑娘才刚能站起来,便拣起了船板上的刀子,踉踉跄跄着奔向船头,火光照耀下,俏脸上满是恨意。仕进拉住了她,问道:“你要干什么?”

    小姑娘用力一挣,却挣不开,于是哇的一声大哭起来,身子也软坐在地上。她边哭边喊道:“这些恶人害死了我爹爹!我要杀了他们!我要杀了他们!”声音凄婉哀怨,仕进听了,只觉心中一阵刺痛,不禁想起当年的自己,岂不是也如她一般的伤心欲绝?

    仕进来到小姑娘身边,蹲了下去,轻轻抚摩着她的秀发,柔声道:“别哭了!不要难过了!再伤心人就不好看了!来,告诉我,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就像一个长辈一样安慰着她。

    小姑娘心里难受,听到这话,不由扭身扑进仕进怀里,哭得更大声了。旁边的小孩子本来呆着不敢乱动,这时也跟着哇哇大哭。温香软玉在怀,仕进却只觉心中悲切,忍不住叹息一声。

    许久,小姑娘声音才小了点,她抽泣着把事情说了出来。原来他们父女俩得了仕进的银两赠予之后,看了一番大夫,抓了几剂药吃,老人身子也好转了些。两人就商量着到另一个地方转转看看。等他们快到邛崃城时,却突然冲出一大群大汉,扯着她就要把她拉走。老人自然不肯,于是不顾身老病弱,提起胡琴就砸向他们。这番举动惹恼了他们,连串拳打脚踢之后,老人登时奄奄一息,不多时便咽了气。

    小姑娘虽奋力扭打,却哪里是这些人的对手?于是便被送到这船上来。她这才发现还有其他跟她一样被拐抢而来的,而且还是一些孩子。细听之下,才知道他们抢这些人来,是为了让小孩子来骗钱。他们把每个人或手或脚,都断臂折肢,再逼他们上街乞讨,利用这些惨像来欺骗好心人的钱财。

    说了这么多,小姑娘也止住了哭声。她这才发现仕进的胸前竟被她的眼泪弄湿了一大片,不由脸一红,缩了起来。仕进却没注意到这点,他以为自己早已脱离愤怒了,这时才知道不是。联想到刚才那两人所说的话,一切已是了然于心。

    仕进站了起来,斜眼瞧了船头两人,道:“这两人可是杀害你爹爹的凶手?”小姑娘抬眼瞧着那黑色身影,昏暗朦胧间,只觉他无比的高大,仿佛可以撑起整个天地,不由瞧得痴了,待仕进再问一次,她才回答道:“不是!那些凶手便化成灰我也认得,不是他们两个!”

    仕进轻声道:“那就好!”他来到船头,拍开刁二的穴道,冷声道:“我不想跟你罗嗦。我数三声,说出你的上头在什么地方,不要说不知道的话,哼!”他随手往外一斩,刁二随着他的手势望去,只见本来平静的江面忽地被炸开了花,砰的一声,激起了漫天的浪花,便连稳在江边的船也受到波及,一上一下的摇荡着。

    仕进阴冷的声音又再响起:“你若是认为我不能让你化为飞灰,尸骨无存,那就尽管试着不说!一,——”微风拂来,他身上的黑袍轻轻动了起来,在昏黄的灯光下荡起了诡异的旋律,整个人就像九幽地狱的魔鬼。还未数到二字,刁二已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哀声道:“大侠饶命啊!我说!我说!”

    晨曦初显,本来是美好一天的开始,仕进心情却很糟糕。他赶着刁二和陈三,身后随着一群孩子,进了邛崃城。城中早起的人不少,见到这奇怪的队伍,不免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仕进这时也知道了小姑娘的姓名,叫张含笑,很好听的名字,他却提不起半点喜悦之情,他正想着如何解决眼前之事。

    离邛崃城衙门还有十数步的模样,仕进已抬手一掌凌空击出,掌风击在门前的大鼓上,“咚”的一声巨响,在静寂的早晨显得格外刺耳。刁二和陈三本来就腿发软了,听到这一声鼓响,顿时瘫在了地上,再也动不了了。他们知道一旦进了衙门,自己就算完了。

    仕进手提着两人,也不瞧那守门的兵士一眼,径直走了进去。兵士见他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更见他手提两条大汉却如若无物,哪里敢阻拦,便任由他进去。张含笑领着一群小孩,迟疑了一下,也畏缩着跟了进去。

    县官搂着姨太太睡得正香,被击鼓声吵醒,不由骂骂咧咧的穿起了官服。他睡眼朦胧的来到大堂,坐了下去,张口便骂:“哪里来的大胆刁民——”被仕进目光一扫,县官睡意登时全无,话也说不出来了。他做了这许多年的官,察言观色的本领还是有的,一见仕进那傲然挺立的身躯,便知道这种人最好少惹。

    仕进对张含笑道:“你把事情经过说与大人知晓,他定会为你秉公处理的!”含笑于是又把事情复述了一遍,说到动情处,她还是声泪俱下,堂上之人俱是唏嘘,心想:“这等恶人确是该死!”

    待她说完,眼睛又是红红的了。仕进对县官森然道:“此事大人想来知道该如何处理了吧!我希望日后会听到大人严惩恶人的佳话!不然,哼!”一顿脚,转身便去,含笑也跟着他出去。那群小孩却留了下来,他们甚是害怕这黑衣怪人,这公堂上虽然严肃,感觉却好多了。县官见他如此放肆,心头火起,正欲开口叫人拦下,却瞥见那坚硬的花岗岩地板上竟出现一个脚印,深约数寸,平如刀削,他不禁打了个冷战,不敢再出声。

    出了衙门,仕进折往东城,越走越快。含笑在后边快步跑了起来,但距离还是渐渐的拉开。她也不吱声,只咬紧牙奔跑着。正自跑着,含笑只觉腿一软,竟跌了一交,不由“哎”的一声叫了出来。她心里不禁满是委屈,泪珠在眼眶里直打转,她却强忍着不哭。

    含笑揉了揉摔疼的膝盖,再抬头时,却看到仕进就在自己跟前,盯着自己,眼神里充满了歉意,她心里没来由的一暖。仕进一时之间也忘了后面还跟着一人,待他听到声音回头看时,心头禁不住一下抽搐,人已倏忽间来到她身边。

    仕进柔声道:“你不要紧吧?我都忘了你一个女孩子家走路不快,对不起呵!”含笑暗自抹了一把眼睛,起得身来,脸上已满是欢容,她笑道:“没事!我能跟得上!”仕进摇了摇头,伸手扶在含笑腰间,道:“不要再逞强了!我带着你走吧!”

    含笑看着两边的屋子不停的往后飘去,感觉到腰间扶着那手力量的澎湃,刚才是委屈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她慢慢地把头靠向仕进肩膀,想道:“他的肩膀好宽啊!”只觉得甚是温暖,人也是无比的安心。

    仕进转首望去,含笑竟闭上了眼睛,显得甚是安详。他不由得一怔,随即想道:“她一个柔弱女子经受了这么打击,能坚持到现在,也够难为她的了。可能是累得睡过去了吧。”仕进此时心中只把她当成落难的孤女,心如止水,也没有多想。

    半个时辰后,仕进已站在一所大宅前。他松开手,拍拍含笑道:“快醒醒,到了!”含笑不情愿的睁开眼,厌恶地瞪了一下这屋子。仕进轻声道:“呆会进去你跟在我身边,不要走开,我自会保你周全!”

    他大步上前,也不敲门,一脚踹了过去,两扇大门已是飞了开去。仕进牵着含笑的小手,走了进去。宅子里马上闹腾起来,便有数人从里屋冲了出来,怒声道:“哪里来的大胆狂徒——”话却再也说不下去,人也定在了原地不能动弹。

    仕进站在庭院中间,沉声道:“所有人都给我出来!”声音平稳冲和,却传遍了整所屋子。他一向谦和,便是一路挑战也是彬彬有礼,不曾失了规矩。但连番经历也让他知道,有时候说理是没用的,惟有拳头才是道理。他这次真是愤怒了,江湖上的恩怨仇杀他可以不加理会,但为了一己私利就残人肢体,而且还是无辜的小孩子,这种行为恶毒无比,天理不容,已经触动了他的底线,他决定了要好好强硬一次。

    含笑只觉得眼前的身影便如那无敌的天神一般,睨视天下,无所畏惧,不由想道:“他难道总是这样,不需旁人帮手,便可解决一切难题吗?”不知何解,心底竟有一种失落感。

    仕进压下怒火,静静的等待着。里屋陆续有人冲出来,但一时之间都不敢轻举妄动,只是团团围住他们。仕进一个个人瞄了过去,只见他们个个衣着华丽,却都在不显眼的地方打了数个小小的补丁。

    仕进对含笑道:“这里可有杀害你爹爹的凶手?”含笑激动道:“他们全都在这!我认得他们,那个!那个!还有那个”她手指一个个点了过去,话音里透着森森的怨恨,被指到的人都不由得哆嗦了一下,只觉背脊冷飕飕的。一个年约五旬的锦衣老者显然是他们的主事人,他踏前一步,厉声道:“阁下为何无故私闯民宅?须知我们丐帮可不是能任由你来去的地方!”

    仕进却不理会他,点点头道:“很好!很好!”含笑紧紧抓住仕进的手,恨恨的盯着人群中那几人。她忽地发觉仕进把自己的手松开了,不由一阵心惊,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得砰砰砰砰数声响起,几条人影已朝她飞来。

    正自伤心害怕间,含笑却一下子安定下来,因为仕进的手又回到了她手上。那些人重重的摔在含笑面前,正是她所指之人。仕进道:“这些凶手就在眼前,你想怎么处置他们?”

    含笑还未答话,锦衣老者见仕进视己等如若无物的样子,虽慑于他的武功神奇,却也忍不住怒道:“你到底是谁?要知道我们丐帮可是江湖数一数二的大门派,帮中高手如云,你是活得不耐烦了是吧,竟敢来招惹我们丐帮!”一副色厉内荏的模样。

    含笑瞧着他凶狠的样子,不由得退了一步。仕进柔声道:“不用怕他们的!你只管说就是了!”他又峻声道:“不要说区区一个丐帮,就算全天下人一齐来到,我也不会让他们伤到你半根毫毛!”语气之冷,让院中之人都心头一凛。

    含笑心安道:“怎么处置他们?我我”她俏目扫过地上几人,想起父亲在他们拳脚下苦苦挣扎的情景,不由得狠狠道:“我要杀了他们为我爹报仇!”仕进颔首道:“好!就如你所愿!”

    他伸手一吸,人群中有人已抽了兵器出来,这时只觉手中一震,刀已到了仕进手里。众人大惊失色,连退几步。仕进把刀递给含笑,道:“一切都由你自己决定!你喜欢怎样就怎样吧!”含笑接过刀,行前数步,瞪着眼下几人,举起钢刀,对准一人心窝,却颤抖着一直没有扎下去
有的人一生追求幸福,却从没有感到幸福,有的人从未刻意追求幸福,却时刻品尝着幸福,有的人在别人眼里已经很幸福了,而他自己却体会不到,有的人在他人看来很不幸福,而他自己却觉得十分幸福。

TOP

第一卷:寂寞高手路 第三十二章 峨眉之行


    锦衣老者这时也顾不得害怕了,他怒道:“阁下既然如此蛮不讲理,那就休怪我等无情了!来人哪!一起上,杀了这两人!”他一挥手,院中的人都拥了上去。

    他想:“无论你武功有多高,这么多人一齐拥上,只怕你也是难以抵挡。就算你不怕,能逃得出去,但在混乱中要想保住这女娃子,却是难如登天。只要抢得这女娃在手,还不愁你乖乖束手就擒?嘿嘿!”

    他躲在众人身后,打好了如意算盘,不由嘿嘿冷笑几声。只可惜他错估了仕进的能耐,那些人根本进不了以含笑为中心三尺之内的圈子。只见仕进身形一晃,指弹掌击,或抓或拿,一溜烟下来,除了锦衣老者,其余人等已全部被仕进点倒。锦衣老者张大嘴巴,难以置信的望着仕进,心里直冒寒意。

    仕进背着手,来到含笑身边,道:“是不是下不了手?这也真难为你了!”含笑本来就犹豫不决,听得此言,把刀一扔,扑的一声跪在地上,哇的一声哭开了,道:“我真没用,我真没用!呜呜!连自己的杀父仇人都不敢下手报仇!呜呜!……”

    仕进长叹一声,柔声道:“你不是没用,你只不过是太善良了!嘿,敢杀人的算得了什么,那不过告诉别人他生性残忍罢了!唔,不要哭了!还是我来帮你一把吧!”他掌力轻吐,波波波的数下,地上的几人俱是直挺挺的跳了一下,随即不动了。

    含笑睁着通红的双目怯生生的问道:“你……你把他们全杀了吗?”仕进反指弹出,指风点住了想偷偷溜走的锦衣老者。他微笑着道:“没有!我也从来没有杀过人,我知道杀人的滋味不好受。他们不过是被我封住了血脉,以后就形同废人,再也不能作恶了。也算是为你爹爹报了仇吧!”

    含笑听得似懂非懂的,“哦”的一声,立起声来。她忽然问道:“他们成了废人,那他们的家人以后该怎么办?没有了依靠,多可怜啊!”仕进一听,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这倒是个问题!”

    他对含笑道:“你不恨他们了吗?”“狠!我恨!我怎么能不恨呢!我恨不得把他们剥皮拆骨,喝他们的血,吃他们的肉!……但一想到他们的妻子儿女从此就要孤苦无依,流落街头,心里就是不自在!”含笑俏脸上涌现一阵激动,却又慢慢褪了下去。

    仕进道:“我还可以让他们复原,你想清楚,要不要放过他们?”含笑咬着薄唇,看着这些人,犹豫了许久,终于点了点头,道:“反正我爹已经不能再复活了,何苦再让别人也跟着受苦呢?”

    “也罢!你爹爹会为有你这样的女儿而骄傲的!他会安息的!你不用再难过了。不过,多少也得让他们受点罪!”仕进叹道,便在他们身上拍了几下。本来不能动弹的人开始动了,却是翻来覆去的,不停地蹭着身子,更以头抢地,奈何身上提不起半分力气,只能在嘴里嗬嗬的叫着,脸皮扭曲着,显然是忍受极大的痛苦。含笑都有点不忍心看下去,别过了脸。

    仕进来到锦衣老者身边,他此时心情已平复许多。他拍开老者身上的穴道,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在丐帮是什么身份?”老者耳边听着那些惨叫声,心惊胆战的,却仍自嘴硬道:“老夫乃丐帮邛崃分舵舵主都有德,今日技不如人,为你所擒,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日后帮中的十万兄弟自会为老夫报仇,你等着瞧!”

    仕进瞄了他一眼,冷冷道:“我闻道丐帮素有侠名,帮中人等,个个是英雄好汉,行侠仗义,扶危济困,那是不消说的了。帮主飞天神龙鲍云楼更是武艺超群,威名赫赫,我是素来敬仰的,正想过些时候便登门造访,讨教些武功招数!”

    都有德听他说起了丐帮的好话来,不禁面带笑容,心想:“你现在知道我们丐帮势大,就想找个台阶下了。哼!你如此羞辱我们,此事岂能轻易干休!”待听到最后一句,再一看仕进的装束,蓦地想起江湖上哄传一时的人物来,不由得大惊失色。

    仕进话音渐渐严厉起来:“今日一见,嘿嘿,丐帮英雄,果然是好生了得。竟能对一些无辜孩童施以这等手段,采生折割,逼人行乞!丐帮丐帮,名是乞丐,但做乞丐也能做得像都舵主这般光鲜,难怪会有那么多人好端端的营生不做,抢着入丐帮了。你瞧见地上这几位丐帮英雄没有,哼,竟能一位老迈病弱,风烛残年的老人家拳打脚踢,痛下毒手!人道说闻名不如见面,我今日总算领教了。原来丐帮的大好名声就是这般得来的,看来贵帮鲍帮主的赫赫威名,只怕来得也颇有玄机,我也无须再白费力气跑那一趟了!如此高人,不见也罢!”

    都有德听出了仕进话中的刺,虽是冷汗涔涔,无言以对,却暗中松了一口气。其实这些事都是他瞒着上面搞出来的,平时弄得都是滴水不漏,不出一点差错,却不意惹上了这个大煞星。好在他不会找上帮主。只是日后碰上帮中之人,他只要这么一说,自己就难逃刑堂长老的重刑了。

    仕进道:“请转告贵帮帮主,若是再让我听闻有这种事发生,到时定当亲上贵帮总舵,嘿嘿,好好瞻仰一番!”仕进牵着含笑的手,转身行了出去。都有德本来一直强撑着,这时终于一屁股坐在地上,瞧着满院子横七竖八的人,心里好生发愁。

    仕进带着含笑出了邛崃城,问道:“你家在哪?家里还有亲人吗?我送你回去吧!”含笑眼睛一红,道:“我一直都和我爹相依为命,漂泊江湖,也不知自己还有没有家。”她吸了一下鼻子,低下了头,两滴清泪已是滑了下去,砸在地上,马上融入了泥土中。

    仕进喃喃道:“和我一样呢!唉,天下间不幸的事怎会如此之多呢?”含笑听到了这话,不由一楞,抬起头来瞧着那落寞的身影,想道:“难道……难道他这般大本领的人,也是无父无母的吗?他是怎么练成这身本领的呢?想来一定吃了很多苦头吧!”心头怜惜之情油然而生,觉得他比自己更需要人来安慰,心中的难过也稍稍减弱了些。

    仕进目眺远方,心里想着如何安置含笑,让她跟着自己那是万万不行的,但就此丢下她不管仕进自问也做不到。前面不远就是峨眉山了吧!仕进心中一动,想道:“闻说峨眉派的慈真师太心地仁慈,峨眉又多是女弟子,让她到峨眉去正好合适!”

    他对含笑道:“你既是无家可归,那我送你至一处地方让你好好安顿下来,你可愿意?”含笑心里可不情愿,呆了半晌还是不出声。仕进奇道:“难道你不愿意吗?”含笑只好无奈道:“我——一切听从你的安排吧!”

    这一日,仕进带着含笑到了峨眉山上的牛心亭,他放开含笑,淡淡道:“我们歇息一会吧!”虽然含笑都无须使力,但迎面的冷风把她吹得直缩脖子,仕进便时不时的停下来,让她缓口气。

    含笑环顾四周,只见绿树幽幽,流水潺潺,亭下怪石嶙峋,巧夺天工;远处小桥弯弯,清新自然,一派素雅秀气的景象,不觉心旷神怡,心想:“若是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不由得幽幽一叹。

    她转头瞧去,只见仕进已不知从哪里取来一截树干,正掏出小刀慢慢削着。含笑好奇心起,去到他身边,蹲了下来,盯着他的动作。虽然看不到仕进面容,但含笑看他动作的轻巧谨慎,便知他正全神贯注于手中事物。

    仕进削了几下,又轻轻地摩挲着腰间木牌上的纹理,凝思一下,再继续下去。每次挑战之前,他都要做一柄木兵器,做得多了,技艺也精进不少,他这才发现自己母亲的手艺是多么的惊人,木牌上每一刀、每一刻都能让他有新的体会,新的欣喜。

    含笑瞧向那木牌,只觉玲珑精致,不由问道:“这是谁做的?真好看!”仕进蓦地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眼紧盯着含笑,含笑心里一阵不自在,也不知自己是否问错话了。良久,仕进才移开目光,道:“这是我娘留给我的!”语气很是平淡,含笑却听出了当中所包含的深情,不禁想道:“他心里藏着很多事呢!也不知谁有幸能知道!”

    仕进忙了许久,终于把手中的木头削成一把长剑。含笑瞧那长剑纹理自然,手工精细,不由赞道:“真是好手艺!”仕进却道:“它离真正的好还差得远呢!”话语中半是懊丧,半是自豪!

    含笑忍不住问道:“你……你削这把剑为的什么?能告诉我吗?”仕进瞄了她一眼,把长剑插回腰间,道:“这是我挑战前的一个习惯了!”“挑战?什么挑战?”含笑奇道。

    仕进看着她闪着晶光的双眼,只觉得便把心里话说与她听也无妨,于是道:“我打算一一挑战这天下的武功高手!唔,所谓武功,就是用卫,防范他人伤害到自己的一种技艺。就像我制服那些恶人时用的工夫就是武功。我送你去的地方就在这山上。山上有个清音阁,是峨眉派的所在地,她们的掌门慈真师太仁慈宽厚,一定会收留你的,你也可以在此地学得一身武功,将来便不怕别人伤害到你了。不过,首先我要领教一下她们的柔云剑法。”

    含笑又问道:“那你为什么要挑战全天下呢?”她急切间突然想了解这人的一切,问题一个接一个。“为什么?嗯,为什么呢?……”仕进喃喃道,他长叹一声道:“我若是知道为什么的话,我就不用挑战他们了!”语气中流露出一种迷茫和萧索。

    含笑心中隐隐作痛,忙转过话题道:“你要怎么处置这把木剑呢?”仕进失笑道:“还能怎么处置?用完了自然就烧掉呗!”含笑急道:“那怎么行!嗯,嗯,你能不能把它送给我呵?”

    仕进一怔,道:“你想要吗?为什么呢?真是奇怪了!你想要就送给你吧。不过这样光秃秃的送人也不太好看,我再做个剑鞘给你吧。”待做好剑鞘,试了一下,刚好合适,仕进便把它递给含笑,道:“你就带在身上吧,等到了上面我再借用一下就是了!”

    含笑把它紧紧抱在怀里,顿时觉得心里有了寄托,嘴角轻轻一弯,笑了起来。仕进嘀咕道:“真是个奇怪的小姑娘!”再歇半晌,仕进就带着含笑继续上山。

    山间秀丽幽深,确是人间美景。含笑却想:“难道我以后真的要在这呆一辈子吗?这里虽然很美,但是……”想到心伤处,含笑只觉得眼前的如画之景顿时黯然失色。

    转过一弯,眼前立时豁然开朗,只见山间这一小块平地上,屹立着十数栋雅致的阁楼房屋,错落有致的,端是赏心悦目。仕进放下含笑,道:“到了!你可喜欢这个地方?”含笑勉强笑道:“喜欢!”

    房屋前有数十名少女在练剑,只见纤腰旋转,玉手轻挥,剑光霍霍,动作整齐优美,煞是好看。有人眼尖,看到仕进他们,招呼了一声,少女们都停了下来,叽叽喳喳的涌了过来,一脸好奇的盯着他们。

    仕进只觉得颇为不自在,长吸了一口气,掏出战书,平平送了过去,道:“无名之人前来拜访慈真师太,事出仓促,还请见谅!”声音不大,却能在所有人耳中清晰响起,仿佛就是在自己身边说的话。

    当前一名年纪稍长的少女接过那凌空飞来的战书,脸色变了变,正欲进去禀告。最里处的阁楼里已传出话来:“高人到访,慈真有失远迎,当真失礼啊!还请莫要见怪!”不多时,一位慈眉善目的白衣老尼来到了场中,身边跟着几个年长的道姑,她们都是满脸惊奇的看着含笑。

    这黑衣怪人的到来早是意料中事,她们倒也不如何的惊讶,只是素闻他一向独来独往,今日怎么会多了个小姑娘呢?
有的人一生追求幸福,却从没有感到幸福,有的人从未刻意追求幸福,却时刻品尝着幸福,有的人在别人眼里已经很幸福了,而他自己却体会不到,有的人在他人看来很不幸福,而他自己却觉得十分幸福。

TOP

第一卷:寂寞高手路 第三十三章 武学之道


    仕进抱拳道:“师太有礼了!我此番前来的目的,想来师太已有耳闻,这里便不多说废话,一会还请师太不吝赐教!此事之前,我却有一事相求于师太,万望师太能应承在下!”

    白衣老尼正是慈真师太。她闻言一愕,不由道:“施主言重了。只是施主纵横江湖,威震武林,又有什么事情办不到呢?若是连施主都无计可施的事,贫尼又何德何能,胆敢应承?”她想能令这黑衣怪人开口相求之事,必是千难万难,纵倾尽峨眉全派之力,也未必能成,所以还未待仕进说清是何事,先自开口拒绝了。

    慈真师太心肠虽软,但对于派中之事,向来是看得很重的。仕进若是来比试,那纯属个人之事,她不会太在意,但瞧他来势,所央之事只怕与整个门派有关,她自然是慎重万分。

    仕进道:“师太莫要过谦了!素闻师太一向慈悲为怀,菩萨心肠。此事于我而言,确是大大的难事,但在师太眼里,却只是小事一桩,微不足道罢!其实我所求之事,便与我身边这小姑娘有关!”

    慈真师太奇道:“哦?”转眼瞄向含笑,见她眉目清秀,身子单薄,足下轻浮,显是不谙武功的寻常之人,不由与身边的道姑交换了一下眼神,心想:“这小姑娘的出现果然非是无因,还是暂且听听他说些什么吧!”

    慈真师太于是道:“既是如此,那就请施主明言吧!若是贫尼有出得了力的地方,定然不敢有所怠慢!”言辞之下甚是恭谨。仕进的江湖之行早已传得是沸沸扬扬,慈真师太自是知道他的事迹,心知本派之中并无一人能是眼前之人的敌手,更因仕进一直以来总是温和有礼,从不曾伤人性命,在这以武力争雄的江湖上堪称奇迹,她生性淡泊无争,心下对这一点也是暗生敬重!

    含笑见慈真师太和蔼谦逊,气度雍容,可见也是一位大人物,却对仕进如此恭敬,心中不由黯然道:“他如此的高高在上,离自己是那么的远!我不过是他偶发善心救下的小丫头罢了,几天之后,说不定他就把我给忘了!唉!想那么多干吗?我怎么老是想着他呢?我连他的真面目都没见过!”

    仕进道:“我本来闻说峨眉派的柔云剑法绵里藏针,变幻莫测,是武林中的一大绝学,不由得见猎心喜,故一路翻山越岭,赶来峨眉山,希望能有幸得见高招!”

    峨眉众人听了,俱是面露微笑,心里甚是舒服。慈真师太道:“施主过誉了!”仕进又接着道:“不想前日来到了邛崃城外,却撞上了一桩人间惨事!……”他把当日之事一一道来,条理清楚,却是在路上早已想好的说辞。

    慈真师太听着,脸上的笑容渐地隐没,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嘴里更是不停地念着佛号。那群少女很多都开始伸手拭泪,瞧向含笑的目光满是同情,都觉得自己与之相比,不知幸福了多少倍。含笑听着仕进的叙说,又想起了当日之事,身子也是微微颤抖,样子更惹人怜惜。

    “……我一时激于义愤,出手救下了这落难孤女。但她此时已无依无靠,如何安置好她,却令我好生为难。我想峨眉乃是武林正派,如若闻知,对此事定不会置之不理,加上峨眉门下又以收留女弟子为主,便斗胆带她前来峨眉,望峨眉诸位师太怜她苦楚,大发慈悲,收归门下,也让她好有个依靠之所!如此也正好解了我的难题,一举两得!不知师太意下如何?”

    慈真师太叹息一声道:“阿弥陀佛,施主对此弱女施以援手,大仁大义,海内同钦!贫尼既知此事真相,自是义不容辞,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只是想不到啊!丐帮居然出了这等恶徒!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她身旁一名脸色粗黑的道姑抢言道:“有什么想不到的?丐帮那个帮主年少轻狂,整天趾高气扬的,在他的管理下,什么样的恶人会没有?”也不知她与鲍云楼有什么过节,居然说出这话。

    慈真师太道:“慈静,你又是冲动了!丐帮帮众之多,素为武林各大门派之首,良莠不齐,那也是难免的,又怎能怪罪到鲍帮主头上呢?你呀,你该在修心养性方面多下工夫了!”

    慈静悻悻道:“掌门师姐教训得是,慈静受教了!”她目光一转,盯着含笑道:“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过来让师太好好瞧瞧,就让师太做你的师傅,好吗?”她听了含笑的事,便一直暗暗留意含笑,见她楚楚可怜的样子,不由越看越喜欢,于是提出了收徒的想法。

    那知几个年长的道姑都是与她一般的心思,闻言也纷纷抢着要收含笑为徒。含笑见她们都一大把的年纪了,却为了自己争得个面红耳赤的,不由呆住了。仕进拍拍她道:“放心吧,师太们会好好照料你的!你看她们多喜欢你,都抢着要你呢!”含笑勉强笑了笑。

    最后慈真师太出声了:“你们莫要吵了!让我来收这孩子为徒吧!”见掌门开了口,众道姑只好无奈停下争夺,她们对自己的掌门还是素来敬服的。慈静却嘀咕道:“掌门师姐也真是的,我好不容易瞧准了一个徒弟,却又生生抢了去!”

    慈真师太柔声对含笑道:“孩子,你过来!你愿意拜贫尼为师吗?”含笑见慈真师太平易可亲,不由行前数步,却又回头瞧了仕进一眼。仕进挥了挥手,道:“去吧!这可是大好事啊!”

    含笑只觉心中悲苦,快步跑了过去,扑进慈真师太怀里,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慈真师太搂着她,慢慢抚摩着她的秀发,轻声道:“乖,别哭了,呵!”众道姑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安慰着含笑,都以为她是感怀身世才有此一哭。

    仕进见含笑身处众人包围当中,心里没来由的一阵失落,却又欣慰的想:“总算了了这桩心事!她以后应该平平安安了吧!”

    慈真师太轻轻推开含笑,把她让给慈静,目光瞧向了仕进。仕进一阵长笑道:“恭喜师太收得高徒啊!”慈真师太微笑道:“如不是施主高义,贫尼又如何能收得了这么好的徒弟?”她收含笑为徒,大半是因为她身世可怜,还有一小半是见她骨骼匀称,颇有练武的天赋。

    仕进道:“此事不过举手之劳罢了!唔,此事已了,接下来就领教一下慈真师太的高招吧!”慈真师太道:“出家人本不应妄动争斗之心,但施主仁厚过人,贫尼好生钦佩,今日便破一下例吧!”她接过长剑,挥退众人,立势以待。

    仕进道:“含笑,借用你的木剑一下!”含笑只觉腰间的剑鞘微一晃动,仕进手中已多了一把剑。她摸着剑鞘,心里又是欢喜又是悲伤,想道:“他叫了我的名字!他叫了我的名字!……唉!又有什么用呢?没用的,没用的,他就要走了!……”

    慈真师太见他手执木剑,也不动气,知是他的惯例,便道:“请指教!”当下剑随身走,斜斜划向仕进肩侧。仕进随手挥剑,剑面相交,铮的一声,格开了这一招。他想瞧瞧柔云剑法到底有何精妙之处,便留神观察起来。

    只见白衣飘逸,慈真师太剑法使得是轻柔绵密,便如仙女织布,来往穿梭,妙不可言,更如那白云悠悠,清新而不带一丝火气。慈静瞧了,不禁心服口服,对含笑道:“你瞧你师傅的剑法!我都不知哪年哪月才能赶上她!不过,你以后也要练到这种程度才行哦!要加油哦!”其他人也是赞叹不已,都是暗自揣摩,记在心上。

    含笑却只定定的盯着那潇洒进退的黑色身影,痴痴的出了神。仕进心里十分失望,单以剑法而言,慈真师太已是他所遇之人当中最好的一个了,但对于此时的他而言,却已经带不来半点的新奇和刺激了,这如何不让他沮丧万分?他忽然想起与风子斋那一战,心想:“或许,只有那样的对手才有意思吧!”

    再过数招,仕进一剑刺出,点在慈真师太剑身上,力道涌出,顿时把她震退三步。慈真师太收剑而立,她心里清楚,对方已是手下留情了。适才她已是倾囊而使,自觉已发挥了最高的水平,但对手只是随手招架,信手拈来,毫不勉强,高下之分,已是十分的明显。

    仕进道:“师太承让了!”语气甚是萧索。慈真师太把剑交给门人,合什道:“施主武功盖世,贫尼输得是心服口服。本来还以为柔云剑法多少有些独到之处,那知在施主眼里,却变得不堪一击!惭愧哪!”

    仕进瞄了含笑一眼,忍不住道:“柔云剑法确是精妙绝伦,是不可多得的武林绝艺,只是它过于追求绵柔,关键时刻总不能放开手脚,以致于刚性不足啊!”慈真师太只觉他的话正说中了自己数年来一直萦绕于心的困惑,不由肃然问道:“不知施主对此有何高见?”

    慈静这时却嚷道:“你武功之高,我们峨眉是自叹不如的,但对于柔云剑法,你一个外人又能知道多少?不要不懂装懂的在这里指手画脚!”

    仕进瞥了她一眼,随手挽了个剑花,当即刷刷刷使了数招剑法。慈静一看,不由得目瞪口呆,一下子说不出话来。慈真师太和那几个道姑也是大为震惊。仕进使的这几招有点像柔云剑法,却又似是而非,不过比起真正的柔云剑法来,不知精深奥妙了多少倍。她们平时心中或多或少都有些许疑惑,但此时却一下子茅塞顿开,很多苦思不透处登时迎刃而解。

    仕进一抬手,那木剑已倏地插回到含笑腰间,准头之精,令人叹为观止!他朗声道:“天下武学,虽说是万家流派,林林总总,多不胜数,但万法归宗,到至高处总能殊途同归。所谓物极必反,极刚处即是极柔,至柔至软也可以化为至刚至硬,欲刚则刚,欲柔则柔,刚柔并济才是武学至理。柔云剑法占尽了一个柔字,剑法绵绵不绝,确是守得滴水不漏,但缺乏刚劲,难免底气不足,为敌所乘!我话就到这!恕我托大,说了这许多不中听的话。师太,告辞了!”

    他只觉心中甚为烦闷,便想快点寻个无人的地方,好好发泄一场,于是也不看含笑,朝慈真师太一拱手,转身迅然离去。瞬间已到了远处,随即不见了踪影。刚转过拐弯处,他便忍不住长啸一声。啸声鼓鼓荡荡,绵绵悠悠,阵阵传来,震得众人飞鸟都吓得扑簌簌的窜上了蓝天。

    山上众人俱是面面相觑,心中骇道:“好深湛的内力!”年轻的少女们自是听不懂仕进所说的话,待仕进一远去,松了一口气,便把含笑围了起来,叽叽喳喳的说起话来。慈真师太和几个年长的道姑却都是静默不语,暗暗消化仕进这番话。慈静嘟囔一声道:“好猖狂的人!”心里却在默诵着仕进说的每字每句,只觉眼前豁然开了一扇大门,里面无穷无尽,不知有多少东西等着人们去探索。

    含笑却望着仕进远去的地方,心想:“他为什么临走之前不看我一眼呢?难道我在他心里就留不下半点东西?……”只觉心伤欲裂,便想痛痛快快的大哭一场。等看到这么多人关心自己,她心里的苦闷稍解数分。只是抚摩着手中木剑之时,阵阵心酸,又上心头。

    话说仕进一口气奔下了峨眉山,心中郁闷才缓解过来,自知这番追求已经走到了尽头,再强求也是无益。百无聊赖间,仕进便在江湖东游西荡,到处瞧瞧热闹,偶尔管管闲事,也甚是逍遥。
有的人一生追求幸福,却从没有感到幸福,有的人从未刻意追求幸福,却时刻品尝着幸福,有的人在别人眼里已经很幸福了,而他自己却体会不到,有的人在他人看来很不幸福,而他自己却觉得十分幸福。

TOP

第一卷:寂寞高手路 第三十四章 普门和尚


    黄山奇峰劈地摩天,峥嵘崔嵬,烟云飘渺,直如那天上人间。它有东岳泰山之雄伟,西岳华山之峻险,南岳衡山之烟云,匡庐著名之飞瀑,峨眉奇异之宝光,雁荡独特之巧石。凡诸名山之美妙,黄山兼而有之,且风貌独具一格,故有“震旦图中第一山”之称,又有“天下美景集黄山”之谓,更有“五岳归来不看山,黄山归来不看岳”之赞。

    转眼间进了九月,仕进终于来到了这集伟、奇、幻、险于一身的黄山。离剑会之期还有数天,黄山上已到处可见江湖豪客,三三两两的,个个都是兴奋不已,大声喧哗,扰得这寂静的山好生心烦。

    仕进心情有些郁闷,只想安静一下,便躲过这些人,悄然一身,慢悠悠的游览着这天下第一奇山。曾有人云:黄山无峰不石,无石不松,无松不奇,无石不巧。仕进在黄山盘桓数日,对此话深以为然。他觉得黄山巧石星罗棋布,大者如石林耸峙,石笋罗列;小者玲珑剔透,鬼斧神工,委实令人叹为观止。更有那云海迷漫,似白浪滔滔,浩瀚无际;奇石险峰如浮于海面之仙岛,时隐时现,似见非见,瞬息万变。

    人人都道天都峰乃黄山第一峰,仕进自然不会错过。虽说他一身绝顶功夫,但天都自古以来因险峻而闻名,他也是几经艰险,才登上了峰顶。放眼远眺,一铺万顷,顿觉飘飘欲仙,另是一个世界。下得峰来,仕进还久久沉浸在那瑰丽奇幻的风光中,只觉得此行不虚,眼界大开。

    不知不觉中,仕进来到了朱砂峰下。忽地听到附近竹林里传出一阵打斗声,仕进精神一振,心想:“哈,这下可好了,又有热闹看了!”他心情正自畅快,心态也放开了些,于是慢悠悠的踱了过去。竹林幽幽,落叶腐积,厚厚的一层,踩在上面感觉甚是松软舒服。

    仕进穿过竹林,只见前方一大块空地,只稀疏的长着些野草,再往前便是陡峭的山崖。山崖下,两人正缠斗在一起,仕进瞄了一眼,已看出他们武功稀松平常,只空有一身蛮力。他的目光被另一人吸引住了。

    这人是一个中年和尚,他正大呼小叫的想把两人劝开,说什么的“拳脚无眼,伤到人便是罪过了”、“施主须怀慈悲宽宥之心,则天下事俱是小事”……两人理都不理他一下,只管埋头苦战。

    和尚咬了咬牙,便想靠上去分开他们,但稍一近前,眼前闪过那呼呼作响的拳头,他又吓得退了开去。但过不了多久他又冲了上去,如是再三,甚是滑稽。仕进瞧着有趣,便袖起双手当起观众来,心情很是不错。

    中年和尚鼓足了勇气,决定闭上眼睛,什么也不管了,只直冲冲的撞上去,只要能分开他们就行。他无意中瞥见有人站在一旁,不由大喜过望,连声道:“阿弥陀佛,佛祖保佑!佛祖保佑!……”便兴冲冲的朝仕进奔了过来,一脸惶急道:“我佛慈悲,施主可有什么良方隔开他们二人?如此大打出手,稍不留神,便会伤及身子,何况伤了谁都是不好!不好!”

    中年和尚身形颀长,面如冠玉,一派儒雅雍容之气。只是他不知是从哪里迢迢赶来,风尘仆仆的,满是疲惫的神情。仕进瞧着他不安的样子,又瞄向打斗中的两人,见一时半刻也不会出事,忽地生起逗弄这和尚一下的念头。

    仕进道:“要分开他们二人原也不难,方法是有的,不过我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呢?他们与我素不相识,又无亲无故的!”中年和尚合掌正色道:“阿弥陀佛,施主此言差矣!此二人若是继续比斗下去,难保不会两败俱伤,一命呜呼。我等若是能劝开二人,岂非无上功德一件?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更何况是两条性命了!”

    仕进对佛经也稍有涉猎,这时便道:“大和尚,我并非佛门中人,却也知佛祖曾言,菩提应离一切相,不应住色生心。综观芸芸众生,不过都是过眼云烟,幻梦空相,大和尚为何如此执着呢?须知此着已是偏离佛祖意旨了!”

    和尚一楞,辩道:“佛祖虽曰不住于相,但为救白鸽,佛祖割肉喂鹰,壮举感天,更有舍身饲虎之行,以证大道。普门虽然不才,但佛经日诵,也知诸佛诸菩萨俱有大慈大悲、怀悯世人之心,遇上此等事情,定然不会置之不理的!”

    仕进一时之间也找不到话来驳他,便道:“大和尚,就算你说得没错,但你也该问一下他们是否愿意停下手来?若是他们打得正高兴,你却生生分开人家,岂不是大大的扫兴?若是老鹰早就吃得饱饱的,难道佛祖还能硬硬摁着鹰头,说:‘喏,这是我的肉,你快来吃啊!’”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得高明。

    普门和尚张口结舌,呐呐道:“这……这打架还有高兴的吗?有……有这个道理?真是难以置信!阿弥陀佛!”

    仕进忍住笑意,心里却早已笑开了花。他觉得这和尚很是老实可爱,便道:“你若是不信,可以上去试试!你如果怕他们伤到你的话,只须双手抱头,如此冲进二人中间,他们定会立刻止手,你就可问一下他们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了!你都说佛祖割肉喂鹰了,难道连这小小事情都不敢做吗?”

    普门和尚点点头道:“施主说的也是!好吧,我姑且试上一试,便惹得他们不高兴了,这桩恶罪就由贫僧一人承担了!阿弥陀佛!”说完,念了一声佛号,深呼吸一下,坚定地瞄了那两人一眼,便紧紧闭上眼睛,“啊——”的一声狂吼,呼呼的冲了过去,颇有壮士一去不复还的悲壮。

    仕进看得又好气又好笑,心里微微有点歉意,觉得如此作弄这位忠厚老实的和尚,甚是不该,于是暗中留神,免得两人伤到了他。

    此时两人拼斗正酣,难分难解。那身形壮实的青年使得是北方流传极广的查拳。这查拳与谭脚、花拳、洪门一起,并称北拳四大家,俱是拳术中的入门功夫,任何练拳的人都略知一二,本是极为普通的拳法。但这青年脚步沉稳,出拳有力,颇得查拳的精要,一套寻常的拳法竟使得是虎虎生风。

    与他对敌之人约莫四十来岁,身矮膀宽,嘴唇贴着两撇八字胡,一脸的懊恼之色。他本是来黄山看热闹的,知道现下黄山是藏龙卧虎,高手如云,一时之间倒也不敢如何的生事。只是平时大爷当惯了,憋了几天,心里难受得紧。

    今日来到这竹林,瞧见这青年正就着泉眼喝水,嗓子也干燥起来,以为不过是一个普通山间青年,便上去推了青年一把,让他给自己留个位置。那知这青年是个火暴脾气,以为此人是来找茬的,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也不给来人解释的机会。

    青年这时使了一招弓步架打,右拳呼的一声击出,直扑对方面门。八字胡已不及避让,只得使一招如封似闭,双掌推出,准备硬架这一拳。两人招数一出,已知不能奈何对手,早已盘算着下一招的路数方位。

    不想普门和尚竟在这时插入了他们中间,眼看这一拳双掌就要落在他身上。千钧一发之际,那青年大吃一惊,连忙使劲一偏,拳头自普门和尚耳边擦过,他人也连带着打了个踉跄,端是险到了极点。

    八字胡却狰狞着面孔,狠狠的击了下去。他想:“你无缘无故的跑了进来,便死了也是活该!又不是老子故意的!”普门和尚只觉耳边掠过一阵烈风,刮得好生疼痛,胸前又传来一阵气闷的感觉,不由得连呼佛祖保佑,眼睛更加不敢睁开。

    青年稳住了身子,却瞥见对手双掌便要印在那和尚身上,不由惊呼一声,甚是焦急。奇事发生了,八字胡身体莫名其妙的飞了回去,在地上翻了几个跟斗,才灰头灰脑的爬了起来。青年看得呆了,一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八字胡心里更是惊骇莫名,他只觉得一阵凉风拂来,自己便退了回来,根本是身不由己。他惊疑不定,眼光瞥见了一身黑衣的仕进,心里咯噔一下,想道:“不会真是他吧!这下跟头可栽大了!”

    这青年八字胡倒不怕,只是这新来的主可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他也顾不得拍掉身上的枯叶泥尘,趁着摆脱了青年的纠缠这机会,拔腿就跑。这事可一点都不丢人!

    青年回过神来,急嚷道:“喂,你这贼厮,你别跑!咱俩的帐还没算完呢!”便欲追上去,却被普门和尚一把拉住。普门和尚刚睁开眼,心还在怦怦直跳,甚是后怕。但一见青年的动作,他马上拽住青年的衣袖,说什么也不能让他们再打起来了。

    他道:“阿弥陀佛!小施主,须知得饶人处且饶人!他既已离去,正好化干戈为玉帛,两全其美。所谓心念净处,万相皆空,万望小施主能够消解心中之嗔念,化解戾气,求得一方清净之土,如此方能不妄起争斗之心!阿弥陀佛!……”

    青年越听越恼,怒极反笑,大喝道:“闭嘴!”使劲一甩,摆脱了那扯着自己的手,再想追时,那八字胡早已跑得无影无踪了。

    普门和尚却仍自喋喋不休道:“阿弥陀佛!小施主此时妄动无明之火,心中嗔念大盛,非是吉兆啊!此地有佛祖遗下的法眼泉,泉水清冽凉人,正好降解小施主的火气!贫僧也是听闻有此一说,这才赶来黄山的!贫僧生平有一宏愿,便是寻得一清灵之所,用化缘所得筹建一所禅院,今日见此地空幽宁静,正是最佳处所……”

    青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只听得快要吐血了!“这和尚哪里来的,竟如此的烦人,真是气煞我也!”他双拳攥得紧紧的,虎目圆瞪,直欲喷出火来,便想把这聒噪的和尚的一巴掌拍扁!

    最后他实在忍不住了,“啊——”的大喊一声,转身往竹林冲去,照着那挺拔青翠的竹子一阵拳打脚踢,就像疯子一样。他又不能真的揍这和尚一顿,只是心中实在憋火,还好有这片竹林让他发泄。一时之间,绿叶飘飘,如雨点般落了下来。

    普门和尚伸手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袋,纳闷问道:“施主,你说这位小施主为何做出这般举动?真是令人好生不解!”

    仕进哈哈大笑道:“大和尚,我都说了他打架正高兴,你却去搅了人家的局,让他一下没得玩了,他心里不痛快,只好找这竹林代替了!若是你能跟他打上一架,他心里高兴了,没准就会停下来!哈哈!”

    普门和尚道:“贫僧可不会打架!出家之人怎可有争斗之心呢?”仕进一听,笑得更大声了。他都不知道自己今天为什么会有如此好的心情开玩笑,只觉得普门和尚和这青年都很是顺眼可爱。

    刚才这青年若是不收手,直直打向普门和尚,仕进定会让他吃点苦头。那八字胡便是因为心肠太狠,才让仕进给掀了几个跟头。这青年不愿出手伤了普门和尚,心地倒是挺好的,仕进瞧他顺眼就是冲这一点。但他的性子太急躁了,被普门和尚这么絮叨两句便受不了,竟跑出跟竹子过不去,真是太好笑了!

    普门和尚也跟着笑了起来,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要笑。那青年听到他们的笑声,竹子也不打了,腾腾腾的跑了回来,瞪着仕进,吼道:“你笑什么笑呵你!藏头露尾的,一副见不得光的贼相,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人
有的人一生追求幸福,却从没有感到幸福,有的人从未刻意追求幸福,却时刻品尝着幸福,有的人在别人眼里已经很幸福了,而他自己却体会不到,有的人在他人看来很不幸福,而他自己却觉得十分幸福。

TOP

第一卷:寂寞高手路 第三十五章 憨徒拜师


    仕进摸了摸脸,奇道:“我吗?我藏头露尾?我怎么的不是好人了?”眼里满是笑意。他自然知道青年说的是他的面具,不过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要戴着脸上这东西了。

    他只觉得脸上有个面具是顺理成章的事,世人不是都喜欢往自己脸上套副面具吗?只不过他们的是无形的,而自己的可触可摸罢了。都是一样的遮掩自己的内心,毫无二致。所以对于别人如何的评说,他早已是毫不在乎了。

    青年气呼呼的,怒道:“光天化日之下,却戴着个面具,遮遮掩掩的,是好人都有限了!说不定是干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怕被人发现,就在脸上套个东西,以为这样就没人知道了!哼!分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普门和尚这时插嘴了:“阿弥陀佛!小施主此言差矣!这位施主不欲旁人知晓他的面目,那自有他的道理,如此又能说明什么呢?要知道一切表皮外相,俱是虚幻,观人须观其本心!这位施主虽然形迹不露,但观其骨骼清正,气象祥和,必是一位谦谦君子!小施主不应作如是说法!”

    青年大声道:“你这和尚也太聒噪了!去去去!滚一边去!我自与他说话,碍你什么事了?别以为我不会揍你,惹得老子火起,一脚就踢飞你!”

    仕进笑道:“大和尚,你的说教对他是不管用的。要让他听话,得用另外一种法子!”普门和尚奇道:“什么法子?这位小施主火气挺大的,能有什么办法说服他?”

    青年听两人说着自己,就像说的是邻家顽皮的孩子一般,怒气更甚,便道:“我倒要瞧瞧你有什么能耐让我听话!哼,我先扯下你的面具,看看都长了副什么面目,要如此遮掩。看招!”

    他伸手便往仕进脸上抓去,不过手指并未用上多大力。眼看手指就要触到面具,青年却已觉力尽,手臂停在空中,差那么一寸。他以为自己眼花,瞧得不准,便又踏前一步,右手一屈,再次抓出,取的还是面具。

    他此次是势在必得,右手拿出,左手已暗中蓄劲,等着对方闪避之时出击。那知仕进似乎动也不动。青年正喜得手之际,那面具还是离指尖约莫一寸,居然碰不到。

    他楞了一下,狠劲上来,心想:“我就不信拿不下你这破面具!”人已跨了上去,单手闪电拿出,动作比前两次不知快了多少倍。

    普门和尚见他又要动手,不由嚷道:“小施主,你怎能又出手打人呢?”仕进却笑道:“大和尚,不用担心,他伤不到我的!”也不见他如何动作,青年这一抓又落了空。

    普门和尚瞧着那青年双手如暴风骤雨般攻了上去,招招都像要落在仕进头上,不由得胆战心惊,不时叫一声:“施主小心!阿弥陀佛!”

    仕进却是轻轻松松的,上前进一步,向右挪一步,往后退一步,就那么简简单单的几步,但总能及时避开青年双手。青年怒吼连连,出手更快,却总是差那么一点才能碰上面具。

    他抓了半天,终于停了下来,喘着粗气道:“你这混蛋,有本事就不要动,躲来躲去的算什么英雄好汉!”

    普门和尚舒了一口气,接口道:“阿弥陀佛,小施主,你这话又说错了!若是这位施主不动,那你伸手过去,自然就能轻而易举的摘下他的面具,如此不如叫他自己拿下来好了。况且不动就是有本事吗?当真如此的话,那最有本事的可算是山川大地了,因为它们自远古时代就一直不动如山!咦!仔细想想,小施主你这话也有几分道理哦。万物运转,天道循环,人世间兴盛衰落,屡起更迭,只有这自然万物亘古不变,真的是本领通天了……”

    他一张嘴就滔滔不绝,仕进听着甚是好笑。那青年脸皮一阵扭曲,只觉得这声音如同千万只苍蝇在耳边嗡嗡作响,吵得脑袋似欲涨裂一样,再听下去只怕整个人都要发疯了。

    青年咬牙切齿的,倏地转过身来,面朝着普门和尚,突然大吼一声,声音震耳欲聋,甚是吓人。普门和尚也被吓了一跳,停下话来,一脸不解的盯着他。

    青年脸色却忽然垮了下来,对普门和尚作躬道:“和……噢,不,不,是这位大师,求您了,能不能不要再说话了?佛门中人不是一向以慈悲为怀的吗?您就放过我吧!不要再出声了!好吗?您就发发慈悲吧!……”

    普门和尚想不到他会来这么一下,张大嘴巴,却真是说不出话来了。仕进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一辈子也没碰到过如此好笑的情景,如何能不笑呢?

    青年转脸瞪着仕进,怒道:“这有什么好笑的!哼,看你也是有功夫在身之人,咱们堂堂正正的比试一番,我肯定能把你打趴下!”脸色变得倒是挺快的。

    仕进呵呵笑道:“我为什么要跟你比试?”青年道:“比武还要找理由吗?我听说江湖上有个不知是什么样的人就整天找人家比武,难道他也有理由吗?”

    仕进楞了一下,意识到他说的恐怕就自己,不由得笑了,想道:“这比武还真是不需要理由!”

    青年道:“来!咱们开始吧!你若赢了,我赵黑子马上拜你为师,三跪九叩之礼决不会少;你若输了,嘿嘿,我要求也不高,你只要摘下你的面具让我瞧一下就行!”

    仕进道:“奇怪了,我要你做徒弟干吗?我又不是闲着没事干,找个徒弟整天跟在后面的,很好玩吗?”青年脸一红,道:“你又怎知一定能赢我?废话少说,我要出招啦!你可不能再闪来闪去的,再躲的话,就算你输啦!”

    他心里盘算着:“若是自己输了的话,有这么个武艺高超的师傅倒也不错,反正自己就想学些更高明的武功,以后才能扬名立万!若是他武功不济,哼,那我正好出口恶气!嘿嘿!”想着,他脸上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似乎高兴,似乎奸诈,似乎阴险。仕进一见,心里不免嘀咕:“这小子怎么让自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赵黑子此时双掌一错,使了一招快打三拳,好象凭空生出三个拳头一样,狠狠的砸向仕进。仕进自然不会怕他,缓缓伸手出去,抓住他的拳头,轻轻把他推了回去。

    赵黑子稳住身子,惊呼道:“你使的是什么妖法?”他又马上冲了上来,嘴里喊道:“老子就不信打不着你!”两臂挥舞,连环数招击出。

    他打架从来不后退,只知道打到对手求饶为止,村头的泼皮无赖都怕他这一点,不敢轻易惹他。刚才那八字胡就是被他死缠不放,仕进才有机会遇上他。

    仕进五指轻挥,拨开他的拳头,笑道:“你这拳法使得可不怎么样哦!瞧,这一拳再偏右三分就能打到我了!唔,还有,这一脚再进一寸,我就会被你踢倒了!啧啧,你这招左右跨打,出拳太慢,也不知道你是怎么练的……”他们两人这一来一去,加上仕进嘴里的评说,倒真的很像师傅在教训徒弟。

    普门和尚本来还有点担心,但时间一长,他放下心来,也瞧出些门道来,心里想道:“阿弥陀佛!看来这位施主还真能治住他的脾气!”

    最后仕进朗声道:“你还不认输吗?”轻出一掌,印在赵黑子肩上。赵黑子只觉一股大力托着自己飞了起来,又轻轻的落在地上,一点事都没有。

    他一时之间定在那里,瞪着仕进,也不知心里想些什么。仕进以为他还不服,笑道:“你若不服气尽可再来!”

    赵黑子却清醒过来,腾腾的冲过去,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咚咚咚的叩九个响头,嘴里说道:“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他磕完这九个头,便抬起头来,额头上还沾着几片竹叶,一脸的欢喜之情。

    如果说到现在他还看不出眼前这黑衣人武功之厉害,那根本是骗人的。赵黑子天性喜武,但家里只是略有薄田,请不起师傅。他只是跟村头走镖的族叔练了一套查拳。但经年累月的苦练下来,倒让他练出了一身的本领,在村里是可以称霸一时。

    正当赵黑子沾沾自喜的时候,教他拳法的族叔告诉他,他学的东西根本微不足道,这让他沮丧万分。不过他很快振作精神,决定出来寻访名师,学习更高的武功。刚出来不久,听说了黄山剑会,他便兴冲冲的跑过来,寻思着可以找到好师傅了。

    这回开始时他倒真是生气,但到后来,他却看出了,仕进武功之高,可以说他所见之人当中,没有一个及得上的。这让他如何不欢喜?“如果能找这么一位师傅,那能学到多少东西啊!呵呵……”他现在是打心眼里偷着乐呢。

    仕进一怔,道:“我什么时候答应做你师傅了?”赵黑子立起身来,道:“弟子说过,弟子若是输了,就认师傅为师的,难道师傅已经忘了吗?”他拂去额上的叶子,满脸的狡黠之色。

    仕进怒道:“我可没答应!你别表错情了!”赵黑子道:“那我可不管!既然这三跪九叩的大礼都行了,以后我就跟定师傅了!”

    仕进道:“你……”竟气得说不出话来。他想不到看热闹竟会惹来这个麻烦,一时脑子急转,便想着怎么摆脱这个麻烦。

    他转眼瞄见普门和尚,不由一喜,便对普门和尚道:“大和尚,你说我是不是不应该收这个徒弟呵?”他想普门和尚的嘴巴正是治这狡猾青年的一大法宝,正期待着他能再次把赵黑子说晕。

    那知普门和尚道:“阿弥陀佛!贫僧在这里恭喜施主得收高徒了!”一脸的宝相庄严。仕进那个气呀,就想在那光秃秃的脑门上敲开个洞。

    他闷声道:“你喜欢跟就跟吧!反正我可不认这个便宜徒弟!”说完便往竹林外行去。赵黑子叫道:“师傅,师傅,等等我!”也兴冲冲的跟了上去,不过他不忘回头朝普门和尚眨眨眼,裂嘴笑了笑。

    普门和尚瞧着他们远去的身影,合掌念道:“阿弥陀佛!”脸上慢慢绽开了微笑。

    出得竹林,仕进一言不发,便朝莲花峰行去,赵黑子尾随其后。他心中惴惴不安,想道:“是不是我这样惹师傅生气了?难道师傅真的不要我?难得遇上这么好的师傅,武功之高不说,人还如此的和气,就算生气也不板起脸来骂人!唔,我一定要跟紧!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相信师傅一定会收我为徒的!”他心里一定,步履变得轻快许多。

    仕进甚是郁闷,只觉身后老是有个人阴魂不散的跟着,那种感觉很不自在,很不习惯。他专门找那些险僻陡峭的山路走,心想:“哼!我倒要瞧瞧你能跟到什么时候!怎么说也要给点苦头你尝尝!”

    这种山路对赵黑子而言,委实是难走了些,刚上了半山腰,他已是气喘吁吁,倍觉吃力。他抬眼望着前面黑衣飘飘的身影,走这路好似闲庭信步一般,仰慕之情油然而生。“我一定不能放弃!”他咬紧牙关,手足并用,继续往上攀爬。

    仕进虽说想教训他一番,却多少有点担心,不时停下身来等着他。但他不愿赵黑子看穿他的心思,便不时的嘲讽他两句。

    赵黑子爬了半天,手足俱软,不得不停下来歇一口气。仕进蹲在他头顶的岩石上,似笑非笑的盯着他,嘴里道:“怎么啦!吃不消了?实在不行就下去吧,不要跟上来了!”

    赵黑子抹了一把汗,低头望了下面一眼,再瞄一下继续向上的仕进,想道:“我不能停下来。师傅肯定是在考验我,我不能让他笑话!”也不知从哪里生来的力气,又迅速的往上爬去。

    仕进斜扫了艰难向上的赵黑子一眼,心里不由赞道:“这小子不错!有这么个徒弟好像也并不是怎么的坏事!看看再说吧!”他也不想想自己其实比人家还小,居然叫人家小子。
有的人一生追求幸福,却从没有感到幸福,有的人从未刻意追求幸福,却时刻品尝着幸福,有的人在别人眼里已经很幸福了,而他自己却体会不到,有的人在他人看来很不幸福,而他自己却觉得十分幸福。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