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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一人

四卷 孰人称至尊 第十八章 继任掌门


    慈真微微笑了笑,示意含笑起身。含笑心情忐忑的站到慈真身旁,既惊且喜。喜的是能再入峨眉,重归慈真门下;惊的是慈静、慈航二人之死,还不知慈真要如何解决呢?瞧着慈真悲悯平静的面容,含笑心却定了下来:“师父她老人家定会为我主持公道的。师叔的冤仇最终也会水落石出的!”

    慈真携着含笑之手,对众人道:“如此很好!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我便宣布:‘张含笑重归我门下,添为峨眉第二十三代弟子。’”她的声音平和悠远,清晰的传进了每一人耳中。含笑惊喜交加,忙跪了下来,结实的叩了九个响头,光洁雪白的额头都略显红印了。

    慈真叹息一声,也不让含笑起身,只细心的帮含笑拂去额上细微的尘屑。她抚了抚含笑额上的红印,温和道:“痴儿,便是行礼也不须如此用力呵!礼敬尊师之心放在心上就好,外在表相如何,却是次要了。”她停了停,又低叹一声,瞧着远方,怔怔出神。良久,她才悠悠道:“我一直都想让你重归峨眉派!今日到此,本是为了他事,你既已在此,倒省了我许多工夫。”

    没有慈真允许,含笑不敢起身。她直身跪着,道:“师恩深重,弟子无日敢忘!”慈真拍拍含笑,便陷入了沉思。她眼皮低垂,神情很是平静,但淡灰色的双眉却不住的抖动着,似乎想做什么难以抉择的决定,心中挣扎不休。众人都屏住了呼吸,慈观也感觉到了异样,仿佛事情又一次偏离了她的方向。

    慈真猛地睁开双眼,显是已有了决断。她转了转拇指上套着的黑铁指环,对含笑道:“为师如今有一件难事,你可愿代为师完成?”含笑坚定道:“师父,但有所命,弟子定当竭尽所能,完成使命!”

    慈真微笑道:“傻孩子,不要答应得太快!这件事情需要花你一辈子去完成,其中艰难苦楚之处,只怕是现下的你无法理解的。若是你现在答应,日后却后悔了,为师如何能放心?”含笑迟疑了一会,终于神情坚决道:“只要师父吩咐,弟子决不后悔!”

    慈真淡淡一笑,道:“如此便好!”她缓缓取下拇指上的黑铁指环,闭目沉思了半晌,终于神情庄重,肃然无比道:“峨眉派第二十二代弟子并掌门慈真容禀,弟子掌理峨眉派以来,碌碌无为,实对峨眉毫无建树,愧对峨眉列祖列宗,特此传位于弟子。峨眉派第二十三代弟子张含笑听令:自今日起,你便为峨眉派第二十三代掌门。日后整顿门户,将峨眉发扬光大,实是任重而道远。张含笑,接掌门玄铁指环!”

    众人俱是目瞪口呆,身子都如定住了一般。含笑仰脸呆呆望着慈真,身子瑟瑟的抖了起来,却是不知该如何是好了。慈真满脸森然的瞪着含笑,冷冷道:“赶快接令!”含笑身子剧震,脑子里一片空白,手却是下意识的伸了出来。眼看那冰冷漆黑的指环便要套进了她白嫩纤细的拇指,一旦套进去,新的峨眉掌门便要诞生了。

    “不行!”“不要接!”两声大喝同时响起。只见一道身影幻影般的掠了出来,来到了含笑身边,却是仕进。另一出声之人却是慈观。闻得仕进声音,含笑蓦地回过神来,手也倏地缩了回来。慈观满心焦虑,想着阻止慈真传位于含笑,但瞧到半路冲出来的仕进,也不禁楞住了。

    仕进紧盯着含笑,急声道:“笑儿,这峨眉掌门,你是当不得的!”含笑凝视着仕进,瞧到他眼神中的焦急与恐慌,心中忍不住甜丝丝的,于是微微点了点头。仕进看到慈真要传位给含笑,想到峨眉掌门俱是青灯古佛一辈子,情急之下也不细想,便冲了出来,但一看到含笑深情款款的眼睛,他的心马上定了下来,人也镇定下来。

    慈真脸色铁青,盯着仕进,沉声道:“阁下是谁?为何要破坏贫尼传位继任此等大事?”仕进沉吟半晌,终于毅然道:“慈真师太,并非在下破坏师太传位大事,实在是另有他因,所以在下才不得不出此下策,惊扰了师太。闻说峨眉掌门从不论婚嫁之事,张姑娘已与在下缔结三生之约,信誓旦旦,言犹在耳,她实已是在下未过门的妻子,委实不能接任峨眉派掌门!尚请师太见谅!”他一口气将话蹦了出来,白净的脸上涌现淡淡的血红之色。

    听到仕进当众说出两人关系,含笑又羞又喜,脸刷的一下通红一片,头也缓缓的垂了下去,不敢再看旁人。慈真一怔,神情缓和下来。她端详了仕进许久,这才低声问含笑道:“含笑,他说的可是实情?”含笑羞赧不已,好一会儿,才轻轻的点了点头。

    “确是气度不凡!嘿,孩子,这有什么好害羞的?可惜峨眉派……唉!”慈真长叹一声,神情很是落寞。含笑终于克服了羞涩,慢慢抬起头来,但脸蛋还是红扑扑的,甚是好看。仕进凝视着她,竟不由得痴了。

    瞧到仕进异样的眼神,含笑脸上本来渐渐消退的红晕倏地又涌了上来。她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勇敢的对上了仕进的眼睛,眼波荡漾间,无尽的柔情俱在无言之中。良久,含笑才回过神来。她瞥了慈真一眼,瞧到慈真那伤感失落的神情,她忍不住心生歉然,嗫嚅道:“师父,弟子……弟子,除了此事,弟子愿意答应师父任何吩咐!”

    慈观大步冲到慈真跟前,大声道:“掌门师姐,你是不是疯了?为何要将掌门之位传给她?莫非慈航、慈静两位师妹的仇便不报了?”她素来尊敬慈真,说话从不敢大声大气的,但此时委实是气疯了,当下大声吼了出来。

    慈真瞄了慈观一眼,淡淡道:“此事稍后再提,我自会给众弟子一个交代!”慈观登时噎住,为慈真威严所慑,不敢再言。慈真转眼望着含笑,满是怜惜与为难。沉默了约莫一盏茶工夫,她终于道:“孩子,我们峨眉派正处于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一旦不慎,便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你难道便不再考虑一下?”

    含笑道:“师父您老人家身体康健,正值春秋鼎盛之时,这掌门还须当个数十载才是!况且便真要传位,门中尚有许多师姐师妹,人人堪当大任,比之弟子不知要好上多少倍,掌门之位,传于她们,只怕是更为妥当一些!”慈真师太突然要传位于她,确实太过意外了。

    慈真感慨道:“其他人自是好的,但最适合的人选却是你了!你此刻的武功已不在为师之下,见识更是远超为师!有你接任峨眉掌门,他朝光大峨眉,却是指日可待的事情。”含笑忍不住一阵惶恐,正欲出声,慈真伸手拦住她,接着道:“在为师面前,不用做作什么!为师武功虽然不行,些许眼光却是有的。”

    “这样吧!你暂且接下这个掌门,待带领众弟子渡过眼前难关,再另择贤能,如何?”慈真终于想到一个折中的办法,眉目间不禁涌现几分欢喜,但随即却是说不清的遗憾。含笑瞥了仕进一下,迟疑道:“可是……只是,师父您老人家呢?您既然在,这领导峨眉的重担自是该由您老人家担当!”

    慈真苦笑一下,道:“为师自有为师的事情,峨眉之事却是顾不上的了。因此才让你来接手。”她顿了顿,微笑道:“这峨眉掌门不论婚嫁之事,其实只因历代掌门皆是出家之人,倒不是真有此等规矩。便真有此规矩,只要你成了掌门,也可随时废除,不碍事的!”她似笑非笑的盯着含笑,含笑顿时又是一阵脸红。

    “那……你愿意接下这掌门之位吗?”慈真满脸希冀的望着含笑,小心翼翼的。含笑犹豫不决,瞄向了仕进。仕进想道:“只要不是当尼姑便行!”当下微笑着低声道:“想怎么做便怎么做吧!我会支持你的!”

    含笑深吸了一口气,小声道:“师父,弟子若是接任,只怕难以让诸位师叔伯,诸位师姐师妹心服!而且,大家都将弟子当成害死两位师叔的凶手,此事若不弄清楚,弟子如何敢接下这重担?”想起先前众女冰冷的眼神,她忍不住又是一阵哆嗦。

    慈真淡笑道:“你的才能众弟子素来心服,你师叔之事,我会还你一个清白的!你只需回答一句,愿不愿意当这个掌门?”含笑咬了咬银牙,神情坚毅道:“谨遵师父吩咐!”那冰冷的玄铁戒指缓缓套了进来,含笑只觉身子不断颤栗,脑海中闪过无数事情,一份沉沉的责任慢慢的压到了她肩上。

    “我会做好这个掌门的!”含笑深呼吸一下,整个人顿时定了下来,所有的畏惧与惶恐霎时跑得无影无踪。仕进盯着她,却觉此时的含笑有了些许变化,清秀俏丽的面容似乎多了数分英气,也多了几分从容。

    慈真欣慰的点了点头,对众峨眉弟子道:“大家来见过新任掌门!”众人面面相觑,都觉事情太过匪夷所思,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呆在了原地没有动弹。慈观气呼呼道:“掌门师姐,掌门虽历来由前任掌门所授,但此次你若不分说个明白,我慈观是不会承认这个掌门的!”众人都盯着慈真,眼神中都传递了一般的意见。

    慈真神色一黯,道:“既然如此,我便给你们一个交代!”她注视着含笑,肃然道:“掌门,若然是无故残害同门,按门规该当何罪?”含笑心头一跳,沉声道:“按门规此人当在众弟子面前以法刀自行了断!”

    慈真微微一笑,道:“如此甚好!慈观,取法刀!”慈观呆了呆,缓缓自身背包裹中取出了一柄雪亮锋利的短刀。到了此时,她还是猜不透慈真究竟打算如何,心里不禁直打鼓。慈真接过法刀,伸指抚摩着刀刃,喃喃道:“倒是锋利!想必不会有什么痛苦!”她笑了笑,将刀缓缓架到了自己脖子上,大声道:“峨眉弟子慈真身犯残害同门大罪,论罪当自行了断!日后若有人再犯,便如眼前!”

    慈真说着,手上猛用一力,便待自刎。众人大惊失色,皆是援救不及。仕进一直瞧着,多少看出了些异常,当下伸手凌空一抓。慈真只觉手中利刃刹那间脱手而去,仅能在脖子上划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她瞪着手持法刀的仕进,沉声道:“你虽与含笑交好,却也不能干涉我派中事!”

    仕进尴尬的笑了笑,道:“事情尚未说清楚,师太何苦自寻短见?”含笑焦急奔过去,拉着慈真臂膀,道:“师父,您为何要做此等傻事?天大的事也可以化解啊!”她满怀感激的望了仕进一眼,心脏却仍是扑扑跳个不停。

    慈观也大步跑了过来,神色惊惶道:“师姐,你这是怎么了?”慈真苦笑一下,道:“你不是要找杀害两位师妹的凶手吗?嘿嘿,慈静、慈航两位师妹便是我慈真亲手所杀!我不过是按照门规自行了断而已,倒没什么傻不傻的!”

    众人皆是哗然。此事比起含笑接任峨眉掌门更加的不可思议,一时之间,根本无人相信。慈观更是踉跄的退了几步,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的!不可能……”含笑也是神色大变,扶着慈真的手微微的颤了起来。她对慈真的话却是相信了九成。

    慈真甩开含笑,对仕进道:“阁下武功高强,但此事乃我峨眉之事,还请赐还贫尼法刀!”她神情平静,隐隐间流露出一股难以形容的疲惫。仕进楞住了,忍不住瞧向了含笑。含笑思绪混乱,神色颓然,只懂得连连摇头,却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有的人一生追求幸福,却从没有感到幸福,有的人从未刻意追求幸福,却时刻品尝着幸福,有的人在别人眼里已经很幸福了,而他自己却体会不到,有的人在他人看来很不幸福,而他自己却觉得十分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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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孰人称至尊 第十九章 杀人偿命


     仕进沉吟道:“师太,此事虽是你峨眉派内私事,但事情关系到张姑娘的清白,在下不才,却要管上一管。师太如此不明不白的一死了之,倒是痛快了,事情却仍是没有解决。张姑娘虽是接任了峨眉掌门,但师太如此一死,她往后的日子只怕更是千难万难!既是如此,倒不如现在便将这掌门之位卸下!届时师太若仍要寻死,在下自会袖手,断不敢有丝毫阻拦之意。”

    慈真瞄了含笑一眼,黯然长叹道:“阁下所言甚是,贫尼确是思虑不周了!”含笑扑的一声跪在了慈真跟前,哽咽道:“师父,您老人家若再要如此,这个掌门之位,弟子是万万不敢再坐的!恳请师父三思,莫要做傻事了!”

    慈真满是怜惜的神情,将含笑扶了起来,柔声道:“孩子,是为师对不住你!你如今已是峨眉的一派之长,便是为师,此刻也须重你敬你,不敢有丝毫轻慢。要记着自己的身份,知道吗?”含笑像个小女孩般听话的点了点头,眼睛却是红红的。

    慈真神色渐渐转为峻然,沉声道:“身为掌门,行为处事便须处处以门派为重,断不能因私废公。任何私人情谊,跟整个门派相较,皆是微不足道,你可知道?为师不要你绝情弃义,但大事当前,是容不得丝毫心软与迟疑的,你可知道?”她神情愈加的严厉,声音也一下比一下拔得高。

    两行清泪缓缓滑了下来,含笑凄然的点着头。慈真道:“那好!这残害同门至死,罪不可赦,按门规是否该惩?”含笑吸了一下鼻子,伸袖抹了一把眼泪,终于镇定了下来。她沉声道:“按罪论罚,确是不虚!但身为掌门,须得查明事情真相,了解事情缘由始末,方能定下论断。在此之前,任何人都不能妄下定断,私自了结事情。师父,弟子既已是峨眉掌门,您想来也须听弟子的话吧!”

    慈真欣慰一笑,暗暗点头。她面对峨眉众人,道:“慈航、慈静两位师妹的死因想必大家很清楚,她们二人,慈静中了一招云断横岭,被割断喉咙而死;慈航中了一招疾光迅影,长剑透胸而过,死状俱是惨不忍睹。云断横岭与疾光迅影皆是柔云剑法中的精妙绝招,本派之中,只有慈字辈之人与少数年轻弟子学会。此事不假吧!”

    慈观脸色铁青,沉声道:“两位师妹死之时神情震惊,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之事。现场根本没有动过手的痕迹,凶手出招定是迅捷无比,不是普通人能办到的!此事只有两个可能,一是凶手武功太高;二是凶手是相熟之人,慈航、慈静不加防备,这才会惨遭毒手。这世上能一招之内取了她们性命的人屈指可数,但说到懂得峨眉剑法,却无一人符合。因此我们便猜,定是派内出了奸细!”她盯着含笑,言下所指,却是不言而喻。

    慈真从容道:“慈观所言甚是。出事之后,便有弟子被发现晕倒在峨眉后山,身上却藏有慈静手书的字条。字条被撕去了大部分,仅余一丝残屑被那名弟子紧紧攥住。慈静似乎想告诉我们一些事情,字条说什么逆徒,什么清理门户的。众所周知,慈静并无弟子,却向来是将含笑当成了自己的亲传弟子,比我这个真正的师父待她还要好。此逆徒之说,慈观,是否便是你认定含笑是凶手的依据?”

    慈观大声道:“并非慈观一人持此想法,峨眉数百弟子,哪一人不是心存同样的疑惑?旁的不说,死者留下的伤口痕迹分明是峨眉年轻弟子特制长剑所有,年轻一辈中,除却张含笑,又有谁能将云断横岭与疾光迅影使得如此凌厉迅捷?掌门师姐,你莫不是心念旧情,不忍她丧命,这才冒认是凶手?”她神情激动,分明甚是期盼。

    慈真淡然一笑,道:“生生死死,本是常事,奈何世人看不开哪!慈观,你性情梗直,却不知这世间人心险恶!实话告诉你们吧,我本是别派中人,三十八年前奉命投入峨眉派,这峨眉派的内奸,说的便是慈真我了。”她说得从容,谈的仿佛是别人的事情一般。但话落在众人耳中,却不亚于当头雷轰。

    慈真接着道:“嘿,那个门派,早于数十年前就已经消亡,我本以为身负的重任要随着自己埋葬于坟墓中,哪知道天竟不从人愿!大约于半年前,终于有人与我接洽,亮出了身份,却是当年的旧人……”“师……师姐,三十八年前,你不过才十一二岁,又怎会……”慈观迟疑着打断了慈真话头,声音甚是枯涩。

    慈真苦笑一下,道:“所谓的江湖枭雄,哪一个不是深谋远虑,伏线千里?安插一个小小内应,不过是家常便饭罢了。”她叹了一口气,神色转为黯然,道:“慈静便是撞破了我与那人的会面,于是携了慈航一道来对质,想劝我回心转意!我当时火起,拔剑就刺死了她们二人。那张字条,其实是我写的,目的是为了嫁祸他人,转移大家的注意力。含笑这孩子与此事根本毫无关系。她入峨眉时日虽短,不过数年工夫,但成就却是有目共睹。她遇事沉稳细心,更兼武功卓绝,远超侪辈,担任峨眉掌门,那是绰绰有余。大家既已清楚事情真相,想必不会再有疑问了吧!”

    峨眉众人俱是脸色惨然,沉默不语。不少年轻少女忍不住捂面痛哭出声,苦苦追寻的杀人凶手竟是自己尊敬无比的掌门,她们年轻的心哪里能禁受得住?慈观喃喃道:“我不相信!这不是真的……”含笑神情木然,身子却轻轻的颤抖。她稳着声音道:“师父,事情并未真相大白,您隐瞒了一些东西。您先前的门派是何派?与你接头之人是谁?他们要你做些什么?您又为何要说出真相,更传位于弟子?两位师叔之死,凶手究竟是谁,不能单凭师父您的一面之词便下结论!”

    慈真笑了,点头道:“呵呵,这才有点掌门的样子。其他事情,我是不会说的。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我在峨眉呆了一辈子,一直都希望它能安安稳稳,发扬光大。当时事出仓促,我收不住手,伤了慈静二人的性命,惊慌之下,更做出了嫁祸他人的劣径,委实不该。我事后悔恨无比,什么任务重担之类,全都抛得无影无踪。只待安排好峨眉派的事务,我便能安心而去。佛曰,苦海无边,回头是岸!阿弥陀佛!”

    慈真念了一声佛号,柔和平静的声音远远的传了出去,久久不散。她转眼瞧着仕进,淡然道:“还请阁下赐还我峨眉法刀!”含笑咬着红唇,想摇头反对,但脖子却甚是僵硬,动弹不得。仕进瞥了她一眼,满是怜惜。他低叹一声,随手将短刀扔给了慈真。

    慈真对含笑正色道:“掌门,我峨眉门规之中,第八条是什么?”含笑脑子一片空白,口中却道:“凡有同门相残者,须于众弟子前以法刀刎颈谢罪!”声音空洞无比,仿佛是由天边传来一般。慈真微微一笑,盘膝坐下,低声道:“谢掌门赐弟子一死!阿弥陀佛!”她缓缓扫了众人一眼,手中利刃忽地闪电般的倒掠而回。

    “住手——”一声暴喝轰雷般响起,随之当的一下声响,慈真手中刀却是脱手飞开,嚓的一声深没于泥土当中。众人皆是一惊,但随即全都偷偷松了一口气。只见一道黑影自林木间掠了出来,身形迅猛有力,宛若怒鹰狂鹫当空扑来。仕进心头凛然,暗想:“此人竟能隐藏得如此隐秘,不透丝毫气息,委实厉害!”

    几个起落间,那黑影已是来到了慈真身边。他黑巾蒙面,双眼甚是有神。慈真神色不变,道:“阿弥陀佛!你何苦要救我?苦海无边,你还是早些回头吧!”那人怒声道:“什么的狗屁回头?我早看出你有些不大对劲。你不愿意做那些事情,我帮你做了便是,为何要自寻短见?是不是这些峨眉尼姑逼你的?我帮你杀光她们!”他的声音浑厚有力,透着一股暴戾之气。

    含笑忽地神色一振,高举拇指玄铁指环,大声道:“众弟子听令,结阵!莫要让此人逃了!”峨眉众人都楞了一下,但瞧着那黑黝黝的指环,于是迅速散布开来,围住了那人。那人瞪着含笑,忽地桀桀大笑,道:“小姑娘好大的胆子!那便先由你下手!”只见他身子一晃,手臂暴涨,眨眼间钢枝般的五指已逼近了含笑细嫩的脖子。

    含笑镇定自若,倒退一步,一道雪亮白光蓦地掠向那人手掌。那人赞了一声:“好一招金顶霞光!倒真有几分本事!”他瞧得精准,五指一缩,一指弹了出去,顿时将含笑长剑荡开。含笑也不打话,刷刷刷的连环数招,霍霍青光将那人裹了个严实。那人似乎对峨眉剑法熟悉无比,见招拆招,甚是悠闲。

    慈真神色变幻,终于大声道:“你们住手!”那人大笑道:“我的事还轮不到你管!这小姑娘有些棘手,莫非便是你的弟子张含笑?难怪上头会如此注意她!哈哈哈……不过分量还不够!”他狂态毕露,动作更快,顿时压得含笑喘不过气来。仕进在一旁冷眼瞧着,却不出手。“难得有如此高手,正该让她磨练一下!”

    慈真缓缓起身,低声对仕进道:“阁下可否让他们二人停下来?”她一副落落寡欢的样子,甚是无奈。仕进奇道:“师太为何不自己叫停他们?”慈真叹气道:“他若能听我的劝,今日便不会搞成这样了!他出手一向不留情面,含笑这孩子功力还不足,稍有差池便不好了!”

    仕进瞧着含笑也有点支持不下去,便点点头,道:“如此也好!”他扬声道:“笑儿,停一下再说吧!”话音未落,他身子一闪,晃眼间已是拉着含笑肩膀回到了原地。含笑喘息着,低声道:“大……大哥,谢谢!”仕进微笑道:“你怎么说起谢字来呢?我让你面对如此强敌,你应该怪我才对!”说着,便温柔的伸袖拭去含笑额上细微的汗珠。含笑面露红晕,轻轻一笑,道:“我知道大哥是为我好!”

    那蒙面人本来甚是狂妄,但瞧了仕进的动作,他惊出一身冷汗,心中不禁甚是忐忑,也不敢再动手了。含笑轻轻推开仕进,盯着那蒙面人,大声道:“峨眉众弟子听着,此人便是杀害慈航、慈静两位师太的凶手!大伙合力将他拿下,以祭亡者在天之灵!”声音中满是兴奋之意。她兰心慧质,自种种迹象中猜到不少东西,当下也不管是真是假,先行喊出来再说。

    慈真神色微变,道:“含笑,你在胡说什么?”含笑从容不迫,侃侃而谈:“师父,弟子没有胡说!此人恐怕便是与师父您接头之人吧!慈静师叔想来是遇上了此人,与慈航师叔双双被害。您为了保护此人,更是因为对二位师叔的歉疚,这才担下罪名,甘愿受死!弟子说的是也不是?”

    那人听了两人的对答,瞪了慈真一眼,怒声道:“你便是为了那两个老尼姑寻死?你是不是昏了头?还是念了一辈子佛经,脑子老糊涂了?当年爹娘何等威风,怎么就生下你这般懦弱的女儿?”慈真淡笑道:“二哥,事情乃我所为,自是该由我承担罪孽!往事如风,早该忘掉了!你还是早些回头吧!”

    那人瞥了众人一眼,忽地大笑道:“事已至此,料想峨眉之事定是不成了!也罢,便告诉你们真相吧!那两个老贼尼乃某家亲手所杀。怪只怪她们整天罗里罗嗦的,不让干这个,不让干那个,着实可恨!妹子,别担心!你我联手,杀出重围,回到主上身边,岂不比呆在这小小峨眉派风光百倍?”
有的人一生追求幸福,却从没有感到幸福,有的人从未刻意追求幸福,却时刻品尝着幸福,有的人在别人眼里已经很幸福了,而他自己却体会不到,有的人在他人看来很不幸福,而他自己却觉得十分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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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孰人称至尊 第二十章 苦海回头


     慈真叹息道:“人世百年,看似漫长,不过弹指一瞬!风光也好,平凡也罢,又有何值得留恋的?二哥,这数十年的光阴,还不足够让你瞧清楚这人世间的种种吗?这许许多多的人苦心孤诣,所求的却是一个虚无飘渺,不切实际的目标!二哥,你醒醒吧!当年的日子已经回不来了!”

    那人眼光闪烁,隔着蒙脸丝巾都能瞧到他脸皮的扭曲,显是慈真的话触到了他的痛处。沉默半晌,他忽地大声怒吼,道:“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你当初不过是一个小丫头,哪里晓得我们呼风唤雨、叱咤风云的威风?可是,这一切都让别人给毁了!大哥更被无空一剑劈成了两块!这段血海深仇,我是断断不会忘记的,你也不该忘记,懂吗你!我诸大海有恩报恩,有怨报怨,天公地道,又如何的不切实际?嗯?”

    那蒙面人诸大海瞧着峨眉众人一副仇大苦深、欲将己分而裂之的神情,怒气更勃。恨极反笑,他身形蓦地一动,欺近一名年轻峨眉弟子,劈手夺下她手中之剑。他桀桀怒笑道:“你们这群小辈,竟敢在我面前撒野?简直是找死!便让你们瞧瞧什么是真正的峨眉剑法吧!”他长剑一振,随即呼啸着劈向了那名惊呆了的弟子,端是一往无前,气势惨烈。

    众峨眉弟子都不禁心惊色变,更有人喊了出来:“振臂千仞?”诸大海使的正是峨眉剑法中的一招振臂千仞。她们得长辈传授此招时,都要被殷殷嘱咐几遍,道是这振臂千仞虽是伤敌制胜的杀招,紧跟的却还有数下绵绵后着,厉害无比,故出招时万不可使尽全力,务须留有余力,以待应变。当此时经由诸大海使出,凌厉刚猛,威势十足。众女皆是暗忖:“如此使来,似乎威力更大!莫非师父教错了?”

    诸大海此时愤怒无比,只想让铺天盖地的鲜血来平息内心的涌动,故下手毫不留情。那雪亮的剑尖便待滑入少女那娇嫩的肌肤,撕出血淋淋的口子,好大口大口的吞咽鲜血,二者之间忽地出现两根修长的手指。手指搭在剑身上,轻轻往左一引。诸大海满心不甘,动作却不由自主的随之偏移过去,纵有万钧之力,也是无计可施。那名弟子眼看便要血溅当场,却觉一阵轻风吹来,将自己推到了一边。她惊疑不定,呆在当场,根本不晓得发生了何事。

    诸大海瞪着自己身前的仕进,怒道:“我与你素无冤仇,阁下未免多管闲事,管得也太宽了点。”仕进耸了耸肩膀,微笑道:“我与你无怨无仇,不该管你的闲事;这峨眉弟子与你又有何仇怨,你非杀她不可?你既然能无故杀人,那我自是能出手管上一管了!这天理循环,总是公道得很的!”

    诸大海一噎,马上辩道:“谁说峨眉派弟子与我无仇无怨?我数十年困居峨眉山下,在那鸟不生蛋的破村子苦度时日,静待时机,可以说凄惨异常。说到底,是拜这所谓的名门正派之累。虽说主凶少林无空与正气雷正刚,但峨眉派也脱不了帮凶的嫌疑。”他瞥了慈真一眼,理气更壮,道:“你看我这妹子,当年不过十来岁的小孩子,却被迫遁入空门,做了这劳什子的尼姑。大好年华,便浪费在了持经念佛上。我们一家被正派人士害得如此凄凉,你说,我与峨眉派是不是仇深似海?”

    仕进正色道:“这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选择!事情一旦决定,所有的后果便只能自己承担,怪不得旁人!你当初若是放弃报仇,又岂会有如今这般结局?既是自己的抉择,却又迁怒他人,如此岂是大丈夫所为?”

    诸大海根本听不进去,固执着道:“我不管那么多!他们欠我的,便要一一偿还。你有本事便将我杀了,否则,我今日定要大开杀戒!”话音未落,他便闪到了一名峨眉弟子身边,长剑疾刺过去,端是迅捷无比。此时峨眉众女有了警惕,青光忽闪下,便有数柄利剑奔向了诸大海周身要穴。遇袭的那名弟子瞧着耀眼的剑光,心下虽然惊骇,但动作丝毫不慢,抬剑便格了上去。

    仕进看诸大海状若疯狂的样子,不觉摇了摇头。他正欲出手将诸大海制住,慈真却抢先一步。她迎向了诸大海,一直不曾出鞘的利剑此时也拔了出来。只见数朵剑花闪烁,却是瞬间笼罩了诸大海曲池、章门、膻中三处穴道。她神情平静,下手却毫不迟疑。

    诸大海悲愤不已,随手架开了众人招数,怒道:“你是不是疯了,竟然对我出手?”慈真沉声道:“你要伤我峨眉弟子,我又岂能与你善罢甘休?”诸大海愤声道:“为了这些人,你居然如此待我?哼,你既不仁,那便休怪我不义了!今日我便教训教训你这吃里扒外的贱人!”话虽如此,他下手之时,对慈真却是留了几分余地。

    慈真出手却毫不留情,招招夺命,仿佛面前的是自己不共戴天的大仇人。过了数招,诸大海火气也冒了上来,吼道:“你简直是疯了!”他挥剑荡开数剑,长剑随即一引,一招白虹贯日使了出来,直取慈真胸膛,也是使倾尽了全力。

    慈真紧抿嘴唇,剑身迎了上去。到得中途,她却像是中了邪一般,利剑忽然软绵绵的垂了下去。诸大海大惊失色,但已是收不住剑势,长剑波的一声扎入了慈真胸膛,直直透了过去。半截剑身自慈真后背突兀冒了出来,带出了一蓬热血。含笑捂住嘴巴,脸色霎时一片惨白。仕进也是为之色变,但事出突然,他也是援救不及。

    “为什么?为什么?你这是为何……”诸大海喃喃道,膝盖一软,却是跌坐在地,连那身后扎过来的明晃晃的利剑也不管了。那几名峨眉弟子剑尖递到了诸大海衣裳,也生生顿住了。眼前情景,委实太过出人意料了。

    慈真身子晃了几晃,却又站稳了。她缓缓的盘腿坐了下去,低声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二哥,你该醒醒了!”一缕鲜血自她口角滑了出来,甚是鲜明。现场一时鸦雀无声,都呆住了。

    “什么回头是岸?放屁!放屁!都是你的错,是你的错!是你自己找死……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诸大海浑身颤栗,声音越来越大,最后竟仿佛野兽般的咆哮起来,无比的凄厉。稍为胆小一点的峨眉弟子都缩着身子,不敢瞧过去。那持剑指着诸大海的几人下意识的退了一步,剑身也微微颤抖起来。

    慈真艰难的喘息着,咳嗽着,眼神却仍是柔和无比。诸大海两眼圆瞪,悲嚎之声蓦地止住。那血淋淋的剑尖忽然往回缩去,重新没入了慈真身体,慈真哇的一声喷出了一口鲜血,胸前顿时现出了一个窟窿。诸大海抽出了刺入慈真之剑,大吼一声,反身挥出。当啷啷数声脆响,指着他后背的利剑竟全部被他震断,掉落在地,只余一截剑柄。

    慈真神情委顿,眼神涣散,却仍勉力伸出手,指着诸大海,似乎想拉住他。诸大海双眼充血,状若疯狂,但手中剑却丝毫不乱,只见利剑化为流光,飞洒出去,直取那些断了兵刃的峨眉弟子。虽是卒起不意,那几名弟子有些惊惶,却仍是手捏剑指,提着断剑迎了上去。

    含笑此时回过神来,一面奔向慈真,一边对仕进道:“大哥,帮她们一把!”仕进摇了摇头,欺身上前,探手拿向诸大海肩膀。诸大海震退那几名年轻弟子,沾血的长剑灵蛇般的绕了回来,刺向仕进腰间。他同时抬膝挥腿,铁鞭般的扫了过去,颇有碎碑裂石之势。

    仕进瞧见剑上那仍自湿润的血迹,不禁皱了皱眉,身子凌空一翻,眨眼间便到了对手身后。眼前突然失去了敌手的踪迹,诸大海却也不惊,足尖用力,身子滴溜溜的转了过来,那挥出的左腿也随之旋了过来,借着旋转之力,呼啸作响,竟是更见威势。但才出得半招,他便觉身子一麻,浑身功力顿如狂潮遇堤,怒马遭羁,再也使不出半分力气,招数也只能半途而废了。

    仕进拍拍诸大海肩膀,沉声道:“事情到了如今这地步,你莫非还不晓得自己错在哪里?嘿,好好想想吧!”他瞥了一眼目瞪口呆的众峨眉弟子,缓步行到了含笑身边。含笑蹲着身子,扶住慈真。慈观则手忙脚乱的为慈真上药止血。但哪里能止得住呢?那鲜血汩汩涌出,将倒上去的药粉不停的冲到了一旁。

    含笑吸着鼻子,心中却是越来越冰凉,瞧眼前情势,慈真恐怕是活不成了。慈真脸色灰白,嘴唇慢慢翕动着,似乎想说点什么。含笑精神一振,连声道:“师父,师父……您想说什么?弟子一定帮您办到!”慈真眨了眨眼睛,却又停住了,眼神中透着莫名的悲哀与黯然。

    正在此时,又有数道身影自草丛密林间窜了出来,眨眼间便冲过了峨眉弟子的拦截,到了诸大海身边。他们全部黑衣蒙面,与诸大海一般打扮,想是诸大海手下。他们当中一人抱起诸大海,其余几人护在一侧,马上向外突围,动作迅速敏捷,毫不迟疑,竟像是计划好了一样。

    仕进眼皮一跳,想道:“这些人为何全都能无声无息的出现?当真怪事了!”正欲上前拦下这几人,忽闻含笑喊了一声:“大哥……”他楞了一下,转眼望着含笑。含笑神情凄然,却轻轻的摇摇头。仕进瞧了瞧她,又瞧了瞧慈真,心里突然间明白了。虽然隔着重重人群,慈真却似乎有所预感,慢慢的松了一口气,努力睁着的眼皮也缓缓了垂了下去。

    不过数息工夫,那几人便已越过了十数人,眼看便要冲破最后的防线,逃入山林中。慈观蓦地立起身来。她脸色铁青,大步奔向了那几人,口中更是冷声道:“众弟子听令,今日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这些个贼子逃了!”那些身处最外围的弟子闻言,不禁精神一振,更加奋力抵抗。其余的峨眉弟子也纷纷围了上去,人人俱是悲愤难已,誓要将诸大海等人碎尸万段。

    “且慢!让他们走!”含笑缓缓站了起来,肃穆庄严,竟颇有几分掌门的威势。峨眉众人都怔住了,慈观更是怒道:“你胡说什么!他害死了掌门师姐,怎能就此放过他?”含笑扫了众人一眼,沉声道:“如今我是峨眉派掌门,该如何决定当由我说了算!错过今日,报仇之事再说不迟!”她神情一黯,又低声道:“况且……这是师父最后的心愿了!”

    慈观正欲斥驳,闻得最后一句话,她回头瞧着安详而逝的慈真,心中咯噔一下,再也出不了声。少了拦阻,那几人脚步更疾,瞬间隐进了浓密的林木间。诸大海目光呆滞,任由他们抱着,便如行尸走肉一般。

    站在峨眉众女当中,仕进显得分外突兀。无数道目光都定在了他身上,像是瞧着什么希奇古怪的东西。适才仕进几次出手,众人却瞧不出他使了什么招数,只见他动了动,然后一切便结束了。这等武功,众女是连想都不敢想的;更加上仕进是她们新任掌门的男人,倍添了许多神秘。她们纷纷猜测,含笑究竟是如何遇上了仕进的,而仕进又是什么人?

    仕进眨了眨眼,颇有些不自在。他慢慢来到含笑身边。含笑正自伤神之际,此时也凝视着他。她眼中水光闪动,直想扑进仕进怀中大哭一场,但碍于身份,却只能强自忍着。仕进叹息一下,柔声道:“笑儿,坚强一点!峨眉派还需要你打理呢!我知道你能行的!你一定会比你师父还要出色!”

    含笑吸了一下气,眼中的伤痛慢慢的沉淀下来,变得更深更重了。她低声道:“大哥,你是要离开了吗?”仕进沉默半晌,才道:“峨眉派尚有许多事情,你身为掌门,是抽不开身的!我寻到冰儿,便带她到峨眉找你!放心吧,不会很久的!有峨眉弟子在你身边,我也能放心。他们不敢明目张胆的来找你的!”
有的人一生追求幸福,却从没有感到幸福,有的人从未刻意追求幸福,却时刻品尝着幸福,有的人在别人眼里已经很幸福了,而他自己却体会不到,有的人在他人看来很不幸福,而他自己却觉得十分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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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孰人称至尊 第二十一章 竹林惊变


    含笑瞥了一眼眉目间满是忧虑的峨眉众人,心中又是一阵搐痛。“好吧!大哥,你要快去快回啊!我会一直等着你的!”她脸上掠过一丝坚毅之色,对这峨眉掌门一职已是做好了心理准备。仕进笑了笑,低声道:“这才是你该有的样子呵!嘿,你比我强多了!”

    别过了含笑,仕进漫无目的的走着,心里空荡荡的。如此行了大半天,他的心才慢慢的静了下来,恢复了一向的淡漠。这时仕进来到了鹤鸣山东南方一百多里的崇庆城。瞧着凝重厚实的城楼,他想也不想,便随着三三两两的老百姓进了城门。老实说,他对寻找冰儿之事不是很着急,只觉那是自己应该做的事情,但何时去做,却是可以斟酌的。

    崇庆城并不算特别大,却胜在热闹。三教九流,狗皮膏药,杂耍练摊,应有尽有。但最能引起仕进注目的却是满大街的小巧竹器,几乎是三步一摊,五步一扎。这些竹编制品种类繁多,竹兜、竹篮、竹盘、竹碗、竹扇……个个是结构紧密,结实耐用。采用竹子本色制成的产品仍自青翠欲滴,很是雅致大方。静下心来,还能嗅到空气中那淡淡的慈竹清香。仕进兴致盎然的观赏着,听着朴实的手工艺人叙说这崇庆竹编的来源、做法,心中很是充实。

    一身形瘦高,身着灰黑长袍之人此时自仕进背后跨过,匆匆往前而去。眼角余光无意中掠了那人一下,仕进却不禁楞了楞,想道:“好眼熟的背影呵!究竟是谁呢?”他放下手中竹器,下意识的跟了过去。

    待跟了那人良久,仕进却又发现另外一件事。原来眼前这人也在跟踪别人。从这人灰白间杂的头发中,可知此人乃一老者。这瘦高老者跟踪之人,却是几名邋遢肮脏的叫花子。叫花子们浑没了平时的懒散悠闲,正脚步匆匆的往城外赶去,其中一人甚是机警,不时回首探望,生怕被人跟踪了。瘦高老者武功甚强,江湖经验也无比老到,自然是不会被发现的。

    仕进的好奇心不禁被挑了起来,索性越过了那瘦高老者,直接靠近了那几名叫花子。“……喂,赖皮三,那婆娘真的那么厉害?居然一伸手就放倒了十几号弟兄?”“哎,黑脸四,你别不相信,这可是我亲眼所见!先前有兄弟趁她不备,割了她两刀,放了不少血!等她醒过神来,哎呀,便大大的不妙了!黑压压的十多号人围上去,她就伸出白嫩白嫩的小手,轻轻的这么一摇,哇,全倒下了!而且个个七孔流血,吓死人了!”

    “……哎哎哎,黑脸四,猪头五,刀疤六,你们怎么都不走了?干吗呢你们?”“喂,赖皮三,那婆娘既然这么厉害,你还拖着我们哥几个过去干什么?想叫我们送死呢!平时大伙好酒好肉没少招待你,现下居然这么缺德,想把我们往火坑里推……”“哎,说清楚了,谁坑你们啊!这件事是我们香主亲自下的命令,谁敢不从啊?况且,据说那婆娘也就会那么一下,挨不久的!咱们快些过去,说不定大功就落在咱哥几个身上……”

    听着这几人的争辩,仕进心中一动,想道:“莫非是冰儿?难道丐帮不忿我当日落了鲍云楼的面子,趁着冰儿落单之时,找起她的麻烦来?”如此一想,不禁着急起来。待听清楚了那地点绿竹林后,仕进脚下用力,整个人霎时在原地上消失了。周围的人都毫无所觉,但那瘦高老者却吓了一大跳。他揉了揉眼睛,心道:“刚才那儿分明有一个人的,怎么才一眨眼的工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呢?难道是我眼花?”楞了半晌,瘦高老者才定下神,继续跟了上去,但此时他的心情却很是忐忑。

    绿竹林是个小地方,孤零零的坐落在城东五里外的小山坡上。竹林大部分是翠绿圆润的高竹,偶尔闪现几株树木,却显得甚是孤单。竹林中央,此时正弥漫着淡淡的白雾,若隐若现的,衬着生机盎然的绿竹,显得分外飘渺俊逸。仕进掠进林中,闻听那喧闹之声,身子轻轻一折,轻灵的飘了过去。

    林中有二十多名乞丐,地上还躺着十多具尸体,俱是叫花子打扮。他们正围着竹林正中三丈见方的一小块地方。白雾正是从那地方袅袅升起,像个白色笼子,笼罩了中央。奇怪的是,那白雾恍若实质一般,并不向外飘散,只是正一点点的变淡,变稀。这些乞丐似乎非常害怕那白雾,都离得远远的。

    “……香主,你说我们什么才能将那妇人做掉,完成舵主交代的任务?”“别多说话!待那毒雾一散,大伙一拥而上,不用管什么江湖道义,有什么暗青子都使出来,务必要将她扎成蜂窝,让她一口气都剩不了!知道吗?”“嘿嘿,香主,待完成任务,舵主面前,咱们可是大功一件!到时候香主高升在即,前途可谓无量!小的这里先贺上一贺!哈哈哈!”“哼,笑什么笑!不过一个不谙武功的臭婆娘,便折损了这么多兄弟!舵主面前不挨骂我便要烧高香了,还大功呢!滚到那边去,告诉他们,一旦那婆娘忍不住,要冲出来,就刀剑齐下,剁成肉酱再说!不用客气!”……

    仕进低哼一声,忖道:“若真是冰儿,你们敢如此待她,我可不会跟你们客气!鲍云楼啊,鲍云楼,想不到你到现在还是执迷不悟,好端端一个侠义帮派,如今竟变成了这般模样!来日少不了要往丐帮走一趟!”他无声无息的没进了白雾之中,想瞧瞧这被困之人究竟是谁。那雾中虽饱含剧毒,却被仕进浑厚的真气逼了开去,根本沾不到他身上。

    林中雾气渐稀,仕进立于林顶,往下瞧去,只见竹丛之间的空地上,一个青衣妇人正倒卧在地,一动不动。瞧身形与冰儿相差不少,断然不会是冰儿。仕进松了一口气,想道:“不晓得她是生是死?若还有救,便顺手将她带出去就是!瞧那些丐帮弟子的模样,想必又在加害什么好人!救她总归是不会错的!”

    林中蓦地响了一声凄厉的惨叫,仕进眉头一皱,便待出去瞧瞧情况。却见那青衣妇人身子一动,缓缓的坐起身来,神情愕然的向外瞧去。她刚才显然是昏迷了,对外面的情况可谓一无所知,这声惨叫却凑巧将昏迷的她惊醒过来。仕进瞥了那妇人侧脸一眼,不禁楞住了。这妇人分明是崆峒山上屠夫人身边的侍女容姑。

    “这天下也太小了点吧!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呢?哎……”仕进正自想着,白雾之外接连不断的惨叫声却震醒了他。容姑闻得那绝望凄厉的叫声,忍不住瑟缩发抖,很是恐惧。她虽学有一身毒技,加上在屠夫人身边,耳濡目染下,学了些许武功,却未曾到江湖上行走过。当初面对王猛那等高手,她能镇定自如,施毒于无声无形之间,不能不说是见识太少的缘故。

    仕进急忙掠了出去。竹林之中,横七竖八的躺满了丐帮弟子的尸体,一道灰黑身影正左穿右插,所到之处,人人应声而倒。最后,只余那名香主与两名武功高强的弟子尚在勉强支持。那香主喘着粗气,一边抵挡,一边道:“阁……阁下究竟是谁?为何要对我丐帮弟子下……下如此毒手?”

    那灰黑身影正是先前那名瘦高老者,他此时脸上蒙了布巾,遮住了脸孔,似乎不想旁人知道他的身份。他桀桀笑道:“你到阴曹地府问阎王老儿吧!”话音刚落,他的动作忽地变得异常古怪,像条泥鳅一般,自那两名弟子夹攻下滑溜溜的钻了过去。那香主大惊失色,正想变招,却觉脖子一痛,目光随着脑袋旋转间,他瞧见了自己后背那些弟子的尸体。他错愕万分,脑海中掠过了自己人世间最后一个念头:“他们几时跑到我前面来了?……”

    瘦高老者扭断了那香主的脖子之后,顺势反肘撞去,登时将那两名弟子撞飞数丈。仕进出来,刚好瞧到最后两人口吐鲜血,咽气身亡。他一瞄那蒙着脸的瘦高老者,身子不由一震,终于省起了为何此人如此眼熟了。这瘦高老者正是当初杀了丐帮杨大眼,进而嫁祸给他的那人。当时黑夜朦胧,仕进只隐约记得那人的身形,因此直到此时才认了出来。

    “事情越来越诡异了!暂且不忙现身!”仕进想着,又悄无声息的隐住了身形。那瘦高老者也想不到这林中尚有他人。他检查了一遍众丐帮弟子的尸体,看到尚未咽气的,便补上一掌。待绕着白雾转上一圈后,瘦高老者才放下心来。他扫了那一堆尸体一下,冷笑几声,低声道:“就知道你不会诚心帮我!也罢,你既不仁,那我便不义!哼!”

    瘦高老者瞧着那白雾,迟疑半晌,自怀中取了一瓶药物,仰起脖子整瓶吞了下去。深呼吸几下后,他才小心翼翼的穿入白雾中。半晌,便见他提着容姑飞快的窜了出来,显然也甚是畏惧白雾中蕴涵的剧毒。仕进静静的立在竹枝之上,瞧着瘦高老者的举动,想道:“此人心狠手辣,却不知是江湖中的哪一号人物?他与容姑又有何关系?他既是蒙着脸,声怕别人认出,显然是大有来头!生平所遇的武林人物,却不曾有过他这般模样的!他究竟是谁呢?”要说这天下有些名气的江湖豪杰,仕进不认识的可谓屈指可数,但他思来想去,却始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瘦高老者将容姑往地上一扔,喘了几口大气,这才沙哑着声音道:“你老老实实回答我几个问题,我会考虑饶你一条性命!如若不然,瞧瞧这些人,你可以想象自己的后果了!嘿嘿,话我事先声明了,呆会可别怪我没打招呼!”容姑转眼望着那些死状各异的丐帮弟子,忍不住哇的一声吐了起来。虽然不久之前这些人还凶神恶煞的要她的性命,可如今她却提不起丝毫恨意,只有说不出的寒冷,说不出的恐惧。

    瘦高老者待容姑连胆汁都吐光之后,这才冷声道:“前几日与你一起的那名少女与你是什么关系?”容姑怔了怔。她瞥了不远处那名香主扭曲的脸庞,忍不住冷冷的打了个寒战,虚弱着道:“她……她是我的师妹!”瘦高老者诧声道:“她的师门素来人丁稀少,传到她这一代更是只余她一人!你怎会是她师姐?”

    容姑不敢迟疑,低声道:“她的师祖与我师祖是同门师兄弟,论及辈分,她确实是我师妹!”仕进闻言也是一惊,容姑说的人分明就是冰儿。他再也不敢儿戏,忙聚精会神,提防那瘦高老者对容姑暗下毒手。

    瘦高老者静立半晌,才冷笑道:“嘿嘿,师姐妹,嘿嘿!很好,很好!”笑声中隐隐透着冰冷残酷之意。瞧着容姑颤栗不已的模样,他眼神里流露出快意无比的光芒。他接着道:“那好!我再问你,她如今到了什么地方?”

    容姑定了定神,轻轻扬手,指了指那些躺着的丐帮弟子,勉强道:“我昨天与师妹一起投栈住店之后,我到药店抓药。待再回到客栈之时,师妹她已经不见了踪影。我找来找去,却始终寻不到任何蛛丝马迹。今天出来再寻,却被这些丐帮中人袭击重伤,困在了这竹林之中。我与他们无冤无仇,而师妹一失踪,他们便来袭击!我猜,师妹多半是落到了丐帮手里!咳咳咳……”她剧烈的咳嗽起来,抬着的手却还再挥了几下这才缓缓垂下来。

    瘦高老者紧盯着容姑,眼神闪烁不定。容姑脸色苍白,慢慢低下头去,不敢瞧向瘦高老者的眼睛。瘦高老者沉吟半晌,才沉声道:“你说的倒有些道理!不过是真是假,还不能确定……啊——你……你竟敢骗我?”他忽地神色大变,连退数步。那眼睛凸得老大,就像要马上自眼框里爆了出来。

有的人一生追求幸福,却从没有感到幸福,有的人从未刻意追求幸福,却时刻品尝着幸福,有的人在别人眼里已经很幸福了,而他自己却体会不到,有的人在他人看来很不幸福,而他自己却觉得十分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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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孰人称至尊 第二十二章 奸猾似鬼


    容姑手足用力,连滚带爬的退了开去。她的神情欢喜中带了三分惶恐,却是不敢太过靠近那瘦高老者。瘦高老者捂住胸口,急速的喘着粗气。他一边恶狠狠的瞪着容姑,一边掏出随身所带的解毒良药来,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一股脑儿往口中一倒,咕嘟一声全吞了进去。

    容姑瞧了瘦高老者的举动,吓了一跳。她左右瞄了一下,慌忙自地上抢过一把钢刀,撑着身子挣扎站起来。她倚靠着竹丛,扬着明晃晃的大刀,颤声道:“你别过来!我不怕你!你要是答应不伤我性命,快些离开,我……我就给你解药!这可是我本门秘制的毒药,剧毒无比,除了本门解药,天下诸般药物,皆是无济于事的!你答应放过我,我便给你解药,绝不反悔!”她并非笨蛋,早就从对方神色中瞧出,无论自己回答与否,这瘦高老者也会要了她的性命的。

    瘦高老者运功压下了胸口的烦闷之意,这才舒了一口气。他冷笑道:“你如今插翅难飞,解药已是我囊中之物,我又何必着急?嘿嘿,我本想留你一条性命的,只是你不识好歹,居然敢暗中下药!哼哼,是你自己找死,可别怪老夫心狠!”他狞笑着朝容姑大步行去,竟丝毫不担心身中之毒。

    容姑无力的挥舞着刀,急声道:“我身上的药不下十种,你哪里晓得哪一种才是真正的解药?若是吃错了药,你定会肠穿肚烂,死得惨不堪言!”瘦高老者脚步一顿。待运行真气一个周天之后,他镇定下来,冷笑道:“区区毒药,岂足道哉!我便是不用解药,一样能自己逼将出来!你就乖乖的认命吧!”他前跨一大步,劈手将容姑手上之刀打了下来,随即扼住容姑喉咙,整个人提将起来。

    容姑只觉口干舌燥,呼吸异常困难,手足更是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气,便想挣扎也使不上劲了。瘦高老者五指松了松,冷声道:“你现在知道后悔了吧!哼,告诉我,那女娃为何瞧起来痴痴呆呆,整天一动不动的?莫非是傻了?”

    容姑艰难的喘着气,半天也出不了声。瘦高老者好生不耐,扬手将她扔到了地上,厉声道:“快回答我的问题!”容姑良久才缓过气来。她疑惑的瞥了瘦高老者一眼,略带伤感道:“师妹毒术胜我百倍,可惜时运不济!她决心研制一种疗伤胜药,结果在试药的时候中了毒,整个人便如痴了一般!这种毒我根本是闻所未闻,便想救她也无从下手!只好带她出来,正想寻访名医,治好她身中之毒。可惜便发生眼前之事……”她越说越伤心,两行清泪忍不住滑了下来。

    一旁的仕进闻言,不禁如中雷轰,脑海中隆隆作响。自苏子翁去世之后,冰儿的举动就一直很古怪,但他只以为是伤心过度,才会有那些行为。如今想来,冰儿定是因为内疚当初出手伤了他,便苦心积虑的想找办法弥补。她向沙龙求药方,自己亲身试药,更为此而身中剧毒。伊人情深意重,仕进念及,胸口不由得一阵绞痛,更痛悔自己的迟钝,才会让冰儿有机会偷偷离开。

    思绪波动下,仕进再也保持不了那口清和之气,气息一浊,整个人哗的一声自竹枝上跌了下来。瘦高老者听闻冰儿变得痴呆了之后,心中正自恼火,听闻声响,神色不禁一变,厉声道:“是谁?”既已暴露身形,仕进也不屑再隐藏下去。他收敛心神,抛开脑海中杂念,拂开撕割过来的枝条竹叶,轻飘飘的落在了地上。

    容姑瞧清仕进面孔之后,不禁大喜过望。当日于崆峒山上,她曾见仕进大展神威,轻而易举的击败了昆仑掌门白楼,更知仕进便是冰儿口中念念不忘的大哥,如今现身,自己的安危已是有了保证。仕进朝她展颜笑了笑,瞧向那瘦高老者时,却又变得脸沉如水。事情既是与冰儿有关,此人又似对冰儿饱含敌意,他是一定要将事情弄清楚的。

    瘦高老者瞧见来人只是一个浑身上下没有半分气势的青年,心情不由得松了下来。他沉声道:“年轻人,你究竟是谁?识相的就不要来淌这趟浑水,快些走开!否则,莫怪老夫对你不客气!”说话间,他却将全身真气悄悄聚集于右手,只待仕进转身,便来个突然袭击,杀他个措手不及。

    仕进瞥了一眼瘦高老者的右手,冷冷一笑,道:“你老老实实回答我几个问题,若是我满意了,说不定会考虑饶你一条性命!若是不然,会有你好看的!”他直接借用了瘦高老者先前对容姑所说之话,蔑视之意,顿时表露无遗。容姑听了,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瘦高老者登时气得七窍生烟。他大喝一声道:“小贼找死!”话音未落,三根竹棒已是笔直向仕进冲了过来,竹棒顶端虽是钝口,但瞧那来势,若是中招,只怕是要出现三个大窟窿的。踢起竹棒后,瘦高老者右手一招黑虎掏心使了出来,直插仕进心窝,招数尽管普通简单,却胜在狠辣凌厉,快捷无比。

    仕进哂然一笑,也不管来招如何的犀利,只飞起一脚,直接踢在了对手胸膛。瘦高老者还未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便已中招,砰的一下重重的摔在了地上,端是狼狈无比。仕进扬了扬手中三根竹棒,冷笑道:“米粒之珠,也放光华!真是不自量力!我再说一次,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否则……哼哼!”他随手一扔,那竹棒刷刷刷的穿过瘦高老者肋下与裆下的衣裳,深没入泥土当中,登时将他钉在了地上。

    瘦高老者挣起身来,嗤嗤的几声,他的衣裳却是裂开了几个大口,露出了里面雪白的内衣。他瞥了一眼地上犹自剧烈晃动着的竹棒,忍不住打了个寒战,终于了解眼前这青年不是自己所能抗衡的了。他瞄了仕进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怨毒,但口中却低声道:“少侠想问什么,尽管吩咐!在下若是知道,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仕进沉吟半晌,正想问他为何要追寻冰儿的下落,但仔细一想,还是决定暂且不问此事。他道:“我且问你,当日丐帮舵主杨大眼遇害,是否你出手伤他?”瘦高老者惊诧不已,惊呼道:“此事你怎会知道的?”仕进冷笑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快回答是与不是!”

    瘦高老者迟疑一下,但瞧见仕进眼神中那股冷漠森然之意,脊背不禁冒起了寒意,忙支吾道:“这个……怎么可能呢?在下一介江湖闲人,又岂敢去招惹那声名显赫,弟子遍布天下的丐帮呢?更不要说杀害丐帮的一名舵主了!少侠莫不是说笑了?”饶是他老奸巨滑,此话说出之后,脸皮还是禁不住热了起来。

    仕进尚未出声,容姑便先笑起来了:“你这奸贼说谎也不先看清楚情况!这满地的丐帮弟子尸体尚有余温,你居然敢说自己没有招惹丐帮?简直荒天下之大谬了!”仕进冷笑道:“他这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说着,便探手抓向瘦高老者衣领,动作甚是舒缓。瘦高老者眼光闪烁,终还是不信邪,退步闪避,同时更挥臂格挡。

    但仕进还是直直穿过了他的防御,一把捏住了他的后颈,横着身子将他提到了半空。瘦高老者手足使不上劲,不禁吓得冷汗涔涔,大声道:“少侠饶命!少侠饶命!”仕进寒声道:“刚才动手的时候,怎不见你饶了这些人的性命?哼!不给你点苦头尝尝你还不知道老实呢!”他手上用力,重重的将瘦高老者摔在地上,只听蓬的一声闷响,扬起了老大的尘土与腐叶。

    瘦高老者伏卧在地上,大声呻吟着,显得很是痛苦的样子。叫了一会,他便开始满地打起滚来,更是惨叫连连,声音甚是凄厉可怕。仕进冷笑道:“你最好先在自己身上捅上两刀,这样装起来比较像!哼,我方才根本没用上多少力气,你若再如此,下一次就将你摔个稀巴烂!”

    瘦高老者蓦地停下了打滚,瞧向了仕进,但身子却蜷成一团,不住的抽搐着,喘息之声一声比一声大。他吃力着道:“少……少侠,在下身……身上之毒发作了,疼痛难耐,真的好生难受!麻烦……麻烦你请那位女侠赐予解药!在下……在下感激不尽!哎哟……哎呀……”刚忍得一会,他又开始嚎叫起来,仿佛正身受千刀万剐之刑一般。

    仕进狐疑的瞧着他好半会,才对容姑道:“你看他像是中毒之后的样子吗?”容姑迟疑半晌,道:“此药我尚未在人身上使用过!不过用在动物身上时,它们俱是癫狂不已,要翻腾滚爬老半天才断气!样子与他现在差不多!你说我该不该给他解药呢?”有了仕进在此,她无形中以仕进为主,不敢擅自下决定。

    仕进盯着瘦高老者,沉吟许久,道:“暂时不用理会他!是真是假呆会自见分晓,便让他多受几分罪也是应当!”瘦高老者似乎听不见两人之话,仍自抽搐嚎叫着,双手更是往自己身上乱抓,衣服都让他撕开了几道口子,露出里面白皙的皮肉。容姑瞧着瘦高老者身上那一道道的血痕,不禁一阵触目惊心,她忍不住道:“要不……要不我们给他解药吧!”

    仕进正欲答话,却见那瘦高老者悲嗥一声,身子猛烈的搐动几下,便静静的不动了。容姑急声道:“他死了?”说着便要奔过去瞧个清楚。仕进一把拉住了她,道:“不要过去!让我来!”他缓步踱向那瘦高老者,心中却冷笑道:“且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竹林中顿时一片寂静,隐约有点别的声音,但气氛却甚是沉闷。仕进来到瘦高老者身旁三步,沉声道:“起来吧!再装下去,我可真的不客气了!”那瘦高老者果然应声而起,只见漫天的落叶飞舞间,数道寒光直取仕进身上要穴,显是蓄谋已久。原来他在地上打滚之时,便偷偷将地上掉落的兵器聚到身边,此时突然激射出去,距离如此之近,换了旁人,只怕定会立刻着了道。

    瘦高老者一击出手,即刻抽身后退。他长声笑道:“少侠武功盖世,在下甘拜下风!恕不奉陪了!”笑声中,他已是隐没在密密麻麻的绿竹中,不见了踪影。仕进随手拂开迎面而来的利刃,身子同时一闪,拦在了容姑跟前,帮她挡住了那铺天盖地的暗器。原来瘦高老者自知即便暗算,也是伤不了仕进分毫,因此出手之时,大部分的攻势便都落在了容姑身上。只要仕进出手救助容姑,趁着那个空挡,他便有机会脱身了。

    仕进瞥了一眼脸色青白,吓得不轻的容姑,淡笑道:“你且留在此地!我去将他纠回来!”尽管瘦高老者已然去了老远,仕进却毫不担心,他有信心能追到这奸猾无比的老头。正在此时,却闻一声怒喝传来:“大胆恶贼,竟敢做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且吃我一剑!”话音犹在耳边,一缕尖锐急速的劲风便直冲仕进背后命门,端是快若闪电。

    仕进苦笑一下,对容姑道:“看来只好让他溜了!”他转过身去,瞧着便要刺入自己身体的利剑,微微一笑,伸出两指,夹住了剑尖,道:“你的剑太慢了,是伤不到人的!”来人是一名二十六七的青年。他此时整张脸憋得通红,企图想从仕进手指下夺出自己的剑,但百般用力,那剑却仍是纹丝不动。

    另有一人自青年背后转了出来。仕进望了过去,那人也瞧清了仕进容貌,两人不由得同时惊呼道:“是你?”仕进苦笑着松开了两指,喃喃道:“这世道还真是小得可怜!”那青年正自拼命使劲,仕进这突然松开,他顿时收不住势头,踉跄着向后退了几大步,差点就一屁股坐了下去。
有的人一生追求幸福,却从没有感到幸福,有的人从未刻意追求幸福,却时刻品尝着幸福,有的人在别人眼里已经很幸福了,而他自己却体会不到,有的人在他人看来很不幸福,而他自己却觉得十分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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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孰人称至尊 第二十三章 弑师杀徒


    只见来人须鬓飘飘,容色憔悴,眉目间流露着一股心灰意冷之气,却是昆仑派掌门白楼。仕进拱手道:“白掌门,多日不见,一向可好?”白楼瞄了一眼满地的尸体,神情不变的笑道:“托少侠洪福,白某尚算安好!”他瞪着那呼呼喘气的青年,沉声道:“冲儿,你这几天怎么变得如此卤莽?事情都未弄清楚,便胡乱出手!若非少侠武功了得,换了别人,岂非被你给伤着了?”那青年正是他的徒弟刘冲。

    刘冲脸色忽青忽红的,分辩道:“师父,您老人家也看到了,这些丐帮弟子何其无辜,竟惨遭毒手!看样子分明刚死不久。此地并无他人,只有他们二人,凶手不是他们还会有谁?”白楼此时才看到了容姑。他神色一变,慢慢才平静下来。

    瞧着从容镇定的仕进,白楼微微一笑,道:“冲儿,凡事须得三思而后行,不能光看表面!白某相信其中定是别有蹊跷,不知少侠可否将事情真相分说一二?”刘冲铮的一声将剑回鞘,气呼呼的,神情间甚是烦躁。

    仕进正色道:“白掌门既是问到,在下自然不会隐瞒。事情是这样的……”他将事情原原本本的道了出来,从自己在大街上遇到瘦高老者一直说到瘦高老者巧施诡计脱身。白楼神色变幻,喃喃道:“此事当真好生奇怪!那人会是谁呢?”他一向智计过人,什么事情都能猜到三分,但此刻却是一头雾水,根本摸不着半丝头绪。

    刘冲却撇嘴道:“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说不定你胡乱捏造个故事,便来哄骗我等,想着逃脱这害人性命的罪名!如此简单的伎俩,拿来骗骗三岁小孩还差不多!哼哼……”他处处针对仕进,脸上却是一副神思恍惚的样子,仿佛那话连想都不消想便脱口而出了。

    仕进也不理会刘冲,只盯着容姑,心想着快些带她到个无人之处,好好问清楚冰儿的消息。倒是白楼狠狠的瞪了刘冲一眼,沉声道:“冲儿,不要乱说话!事情若真是这位少侠所为,他又岂会不敢承认?你那三脚猫的功夫,值得少侠去骗你吗?哼,真是少不更事,回到昆仑罚你面壁一个月,静思己过!”

    刘冲身子一震,抬头大声道:“师父……”但瞧着白楼肃然严厉的眼神,他慢慢的低下头去,闷声道:“是!师父!”白楼对仕进道:“小徒莽撞,若有得罪少侠之处,尚请少侠海涵一二!”仕进淡然道:“令高足不过是心直口快,也算不了什么大事。白掌门客气了!”

    白楼沉吟道:“少侠武功卓绝,见识渊博,莫非瞧不出那凶手的武功路数?”仕进仔细回想那瘦高老者出手的情形,半晌才摇了摇头,道:“那厮甚是狡猾,出手竟是极力隐藏自己本门的招数!在下与他动手也不过一两招,确实瞧不出什么来!……哦,瞧他出招运劲,走的是绵中带刚的路子,唔,跟华山、崆峒两派的路子极为接近。白掌门交游甚广,可晓得华山崆峒有没有这一号人物?”

    白楼沉思良久,才无奈道:“惭愧哪!白某委实想不到两派中有和少侠所描述的形貌相近之人。唉……”他忽地长叹一声,神情黯然无比,道:“白某此刻心力交悴,此事也不想多管!只能顺道通知丐帮一声,由他们自己处理吧!”他并不知屠夫人已然活转,心中伤神,不免生起百无聊赖之感。

    仕进道:“既是如此,便有劳白掌门处理这些遗体了!在下尚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不过……嘿,过些天说不定在下会到丐帮总舵走上一趟,顺便解释解释此事吧!”白楼勉强笑道:“少侠既是有事,白某也不敢多留!此间的情形,白某自会向鲍帮主分说清楚,事情真相如何,想必很快便会水落石出!”

    “有劳白掌门!在下告辞了!”仕进拱了拱手,挽起容姑手臂,随即飞掠而去,转瞬消失了踪影。白楼盯着容姑的背影,张了张口,却终是低叹一声。刘冲慢慢抬起头来,眼光闪烁不定。他低声道:“师父,您老人家歇着吧!这些粗重活,便由弟子来做得了!”白楼欣慰一笑,但很快板起脸孔道:“别以为说两句好话便能免责!回山之后,你还是须面壁一月!哼,最近你越来越不长进了!”想起刘冲这些天的情况,他忍不住来气,语气不由得重了些。

    仕进带着容姑出了竹林。看左右无人,他将人放了下来,道:“你先将伤势处理一下。我呆会再问你问题吧!”容姑手臂上中了两刀,本来就包扎好了,不过失血过多,有些虚弱。她有些胆怯道:“我没事!您……您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吧!”

    仕进看她无事,才道:“那……你说说,你是怎么遇上冰儿的?”容姑慢慢将事情道了出来。原来她当日追着沙龙出去,但转了几圈,便不见了人影。想着屠夫人已去,自己在崆峒再无留恋,茫然伤神之余,不免有些窃喜。返回崆峒派收拾了几样衣物盘缠后,容姑便悄悄离开了崆峒山。

    却说她对江湖之事一窍不通,在路上被几个土匪拦住,措手不及下,竟被一把蒙汗药粉给迷晕过去。使毒大行家竟被这些个连毒药皮毛都不沾边的小毛头整倒,确实有些可笑。此时恰好冰儿路过,看到这一幕,顺手将容姑救了下来。叙说之下,发现两人竟是师姐妹。冰儿正自伤感之际,容姑遭遇劫难,也正是彷徨无助之时,两人俱是欢喜不已,当下结伴而行,一道回到了百毒门。

    埋葬了苏子翁骨灰之后,冰儿便一头栽进了密室当中,没日没夜的忙了起来。容姑终于得窥师门秘籍,却是大喜过望,也废寝忘食的钻研起来,对冰儿之事并不是太在意。但当冰儿一连数天都没有自密室出来之后,容姑终于意识到出事,便冲进了密室。她只见密室中一片狼藉,各种典籍与药材散落各处,冰儿却目光呆滞的坐在了药炉旁,一动不动。容姑百般无奈之下,只好带着她出来寻找高人医治,直至遇上了仕进。

    “师妹现下痴痴呆呆的,唯一记得的,便是您的名字!还好她除了有些呆之外,并无其他什么不妥的举动。不过……唉!师妹她中的毒十分古怪,发作起来虽慢,一旦她手心的黑线蔓延到眉心处,却是立即毒发无救!”容姑悔恨不已,连声道:“若是我注意照看着她,也不会发生这些事情!我真是没用!真是没用……”

    仕进心中酸涩,却还是忍着,道:“不关你的事!若非是我,她也不会落到今日这般田地!真要说怪,最该死的应该是我才对!”他脸色一沉,道:“你当真确定是丐帮掳走了冰儿?”声音很是平静,但其中弥漫的杀气却让容姑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战。

    容姑迟疑着道:“我不敢确定!不过肯定跟丐帮脱不了干系,否则事情那有这般巧合的?我一向是呆在崆峒,根本与这些江湖中人无怨无仇,丐帮弟子又怎会无缘无故袭击于我呢?定是他们带走了冰儿,做贼心虚,怕人发现,这才想要杀人灭口的!”

    仕进冷冷一笑,道:“很好,很好!那我便带你到丐帮走上一趟!”想到冰儿落在他人之手,生死未卜,他不禁又是伤心,又是焦急,更忍不住生起浓浓的煞意。两人正欲离开之际,竹林深处蓦地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喝,声音悲愤不已,满是伤心、绝望和疑惑。仕进脸色一变,道:“是白楼!出事了!”他也顾不得容姑,马上拔身而起,闪电般掠进了竹林当中。

    竹林之中,已然挖好了一个大坑,坑中堆了十来具尸体。白楼正跌坐在地,靠在坑边绿竹上,胸口处却冒着一把滴着鲜血的剑尖,甚是突兀。刘冲则是斜躺在数步之外,身上的衣裳沾满了新鲜的泥土,饱满的额头处往下缓缓淌着鲜血,沿着鼻梁,口角,直到在下巴处凝聚,再重重的滴了下去。他的样子甚是可怖,仕进乍一瞧见,忍不住转过头去。

    白楼对仕进的到来熟视无睹,只喃喃道:“孽障啊!孽障啊……”他眼光涣散,眼看便要咽气。仕进大惊,忙闪到他身后,按住命门,将真气输了进去。过了良久,赖得仕进真气浑厚无比,终于将白楼自鬼门关拉了回来。白楼目光终于清澈起来。他轻咳几声,认清了仕进,于是低声道:“少侠,麻烦你去瞧瞧我那逆徒如何了?”

    仕进将刘冲扶了起来,探了探他的脉门,对白楼摇了摇头,道:“他顶门中了一记重手,头骨全碎,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不过……要让他清醒一会儿倒是可以的!”白楼苦笑道:“麻烦少侠了!”仕进托着刘冲身子,将真气度了过去。半晌,刘冲身子猛地抽搐几下,哇的喷出了几口黑血,眼睛缓缓的睁开了。

    白楼紧盯着刘冲眼睛,什么话也不说,眼神中却满是悲伤。刘冲脸颊上滑下了两行清泪,混在了血迹当中,竟像是流下了血泪一般。他哽咽着,含糊着道:“师父,师父……弟子不……不是有心的!他们……他们逼得太紧了!我不是成……成心要害您的性命!弟子知错了!知错了……”他又喷出一口黑血,呼吸却变得微弱许多,声音也低细下去。

    白楼精神一振,道:“谁?是谁要害我的性命?”声音中满是愤怒与悲伤。刘冲是他最得意的弟子,尽管突生奇变,变成如今这般局面,他却还是狠不下心来恨刘冲。刘冲听得白楼的声音,渐渐合上的眼睛猛地睁开,口中更是急道:“他们唆使我去赌博,去逛妓院。我花了很多钱,我输……输了很多钱。我……借了他们很多……很多钱!他们……他们……我还不起!我很害怕……我不会……害师父的!不会……可是……可是……我真的……真的……很……害怕……”他断断续续的说着,声音却是越来越低,眼皮也慢慢的垂下,终于静住了。

    白楼沉默了,神情变得很是木然,但泪水却忍不住淌了下来。容姑这时才赶到。瞧着眼前情形,她怔住了。仕进叹息一声,才道:“白掌门,莫要多想了!你的伤势需要及早治疗!”白楼木然道:“不碍事的!这孩子出手时剑身偏离了我心脏三寸,伤不到要害!可是……可是我下手却毫不留情!我应该给个机会他的,我应该晓得的!”他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透着说不出的哀伤与悔恨,本来已经有些老态的他此时更是变得老态龙钟,与当初那个道骨仙风、风度非凡的一派掌门相比,可谓是天壤之别了。

    仕进对容姑道:“你快些准备好金创药,好为他上药!”他封住了白楼创口四周的穴道,竖指一剪,铮的一声,竟将那露着的剑尖折了下来。他手下的动作轻快无比,竟没有震动到白楼的伤势。白楼还是怔怔的盯着刘冲的尸体,喃喃有语。

    待准备好一切,仕进撕开白楼伤口处的衣裳,对容姑道:“记住,我一拔出剑,你马上便将药倒上去,不要迟疑!”他的手颤抖了几下,这才稳住了。随着白楼体内的断剑拔了出来,一股血柱同时自他胸口喷了出来。仕进扔开断剑,运劲一托,将血柱原封不动的压回了白楼体内,同时飞快的封住伤口处的穴道,另一手也随即将药粉洒到了伤口上。白楼身后容姑倒是轻松许多,很容易便为背后的创口敷上了药。白楼只是皱了皱眉头,神色却没有丝毫变化,似乎两人动的不是自己的身体。
有的人一生追求幸福,却从没有感到幸福,有的人从未刻意追求幸福,却时刻品尝着幸福,有的人在别人眼里已经很幸福了,而他自己却体会不到,有的人在他人看来很不幸福,而他自己却觉得十分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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