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之彼岸 2008-7-11 18:36
淡蓝色空白
在离家求学的第二年，我终断掉了家里给予的经济来源。毅然决然。母亲读不懂我如此倔强的原因，却也是万般无奈。在她黯然的挂掉电话后，我忽然心疼不已。她就这样看着曾经无比听话的儿子渐渐远离年华的庇护，心中说不出的惆怅。可我怎样才能告诉她，花一个背叛过她的男人的钱，我无法心安理得。
也许这是我瞒过母亲唯一的事。
我小心的维护母亲溟莫的婚姻，蓄养她活下去的梦。毫无余地。我知晓她为这个家庭吃过的苦，疾心疾首。可终究我无法説服自己原谅这个我该唤他作父亲的人。我总在闭上眼时，清晰分毫的复习那一幕，一遍又一遍地渐渐成为我恐惧睡眠的噩梦。如此这般遭遇，纠结在心里，已然三年了。
我想起童年时期看到的几张照片，黑白底色下，大概都是年轻的母亲怡然自得的依偎在父亲身边。我凝视母亲温柔的脸，一下子就想到了春天。母亲笑容可掬，幸福在发黄的照片中蔓延成广阔的一片。而如今当这一切掩埋在岁月无边的轮廓里时，父亲斧钺银钩般锋利的脸，逐渐消散。我合上柜子，第一次觉察到虚伪的幸福是多么的不堪一击。闭上眼，又是横贯在我梦中，那个不复的夏天。
那是我无比不安的高二季节。我总会失眠到晨光熹微。我在某一个清晨推开我十七岁的窗户，嘈杂的城市上空，行走着被热量蒸腾起的欲望。每个人的表情淡漠，在这个常被生活欺负的世界，安然处顺的让我心寒。
我下楼去买早点，我想我无力填补我空虚的生命，但终究要填满我饥饿的肚府。楼下依然是喧闹繁华的一片。微风抚干朝阳的湿气，落下一片广袤的白。我就在这片淡蓝色的天空下撞见了怀抱另一个女人的父亲。我在那一瞬间失了意。仿佛视线的一切都交错成模糊的一片，唯有父亲惊恐错愕的神情，让我有了记恨一生的凭借。
我就这样和父亲默然的坐下来。彼此没有只言片语。我看到他不停的搓手，像要搓掉一整个闷热的夏天。这是我曾经敬若神明的父亲啊，怎会在几分钟前苍白不堪。我望向他，像望去了几个世纪。沉默这么多年的父子，似乎早已失去了交流的能力。父亲隐忍的性格，让自己迅速在孤寂中老去。我连靠近一步都不能。几个小时后，父亲终于抬起头。在那一瞬间，我看到他眼里的愧疚，一滴泪就能让它决堤。他说：“俊，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原谅我”。我想说，是。可是话到嘴边，怎么也吐不出字。我看着他皓首苍颜的脸，这个曾经连骨子里都透着锐气的男人，已经佝偻到，再也无力承受任何打击了。那些炫目的光环退去。只剩下我灼灼生辉的怨恨。
我起身离去。始终没有说出我该怎么原谅你的这句话。我想它会连同我心口上的疤一起湮没无闻在永无回音的梦境里，再也落不下一丝灰尘。
我终在这个盛暑祁寒的夏天，伴随着纷纷散落的雨滴离开父亲。这是我唯一的逃路。我不忍心伤害母亲经年累月，不堪重负的心。她仍会带着她永恒的爱情，度过后半生。可我无法在与这个破碎过的家庭共处了。尽管我知道父亲已经改变，并且一如新生一般苦心经营起他的婚姻来。而这，足以洗劫良心上那些不安吗？
在远离家乡的路上，我回头探视我苍翠欲滴的雨季年华。那些最不愿记起的日子，曾经折射出的不和谐的光。我始终不能确定在苍老掉风花雪月后，父亲还会不会执母亲之手一路走下来。我生吞活咽的秘密，能否断掉他所有不合季节的念想。
而我，终将带着我17岁永不愈合的伤。带着臆想中，对未来无出其右的愿望。离开他们，离开我空白的，淡蓝色苍穹。（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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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南亿诺 2008-7-11 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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